?地里的麥子都已經(jīng)割完收好，張奴頭整日帶著畜奴在麥場上曬麥，一白日都不著家。張媽樂的清閑，每日把大夫人房間庭院灑掃了，帶帶鐵蛋子，再做些瑣碎之事。余下空暇就從別處借了幾副鞋樣，給自己男人納幾副鞋底。

    這幾日正值殿試，自家老爺官居端明殿學(xué)士，圣上將來寶殿欽點狀元，必要向他征詢一番，故此齊銘也連續(xù)幾日早出晚歸。兩位夫人也都各安其事，又耐不住夏天的太陽，終日躲在小院里做生活。今天大夫人讓帶過話來，吩咐張媽帶上生活去東院，說是要借鞋樣看看，也順道擺擺龍門，閑話消暑。

    到了東院，張媽敲門進(jìn)了。大夫人正在繡床上卷線團(tuán)，這是極韌的老線，用來納鞋正合心合腳。張媽打了招呼，把放自家生活的簸籮放下，整了整床坐了，只挨了半邊屁股。大夫人就問道：“張媽，帶鞋樣過來沒？”張媽應(yīng)聲“帶了”，就翻出鞋樣與了夫人。夫人接過，就從床上拿過一個自家的鞋樣比對了一番，道：“老爺這幾日總說穿的鞋子緊了，他那雙鞋是我按這里舊鞋樣新做的，既然不合適，我就尋著看看你這里有沒有大點的。”張媽笑道：“我家那個人腳大，鞋樣也大，怕是沒老爺特別合適的?！贝蠓蛉说溃骸叭诉€生百樣呢，那腳就總能合了鞋樣？我也就找個比這個大點的。這個就行。”說罷就拿了一副鞋樣，先拿了鞋底，又從針線簸籮里拿出布來，開始用剪刀裁整。

    上午的日頭晃眼，雖沒多少熱度，卻也叫人提不起勁外出。鐵蛋子和修文正在院里玩耍，振武和三三不一時也過來了，小孩子沒有隔夜仇，經(jīng)常是前晌打了后晌和。西院里人上次挨了打，也不敢硬管小孩事情，就由著振武和三三。這兄妹倆隔了兩歲，長得卻像雙胞胎一般，小小年紀(jì)就都和他們老子一樣，長了幾道抬頭紋?？慈说臅r候，兩對大眼珠子溜溜地轉(zhuǎn)著，撲扇著隨了二夫人的長睫毛子。三三四歲的小丫頭頭發(fā)生得還短，沒扎起來辮子，個子也和她哥哥一般高低。若非衣服分了男女，恐怕總不著家的齊銘也分不出他這一對寶貝。

    齊振武雖說是比齊修文小一歲，卻是差了快兩年。修文三月的生辰，魏雪晴明年二月才過的門，到了臘月才生了振武。因此這兄弟倆看著個頭就有了高低。齊修文沒振武長得乖俊，雖然小小年紀(jì)，就知道了褒貶厚薄。有時齊銘朝中的好友來齊宅商事，若是中午不得回，齊銘就留客在家用了晌飯?？腿艘娏诵尬?，夸的是“小小年紀(jì)有大儒之風(fēng)”，見了振武驚的是“好一個乖巧細(xì)嫩的娃娃”。有那性格爽朗且好事的，還想著給振武訂個娃娃親，但被齊銘婉拒了。因此修文就覺得比弟弟低了一頭，不愿意和弟弟玩耍，倒是比他大一個月的鐵蛋子，或許是同吃一奶長大的緣故，覺得比振武還親切。鐵蛋子也和修文玩的投機(jī)，雖然是下人兒子，卻總覺得比振武和三三大幾歲，玩不到一塊。但是他又有孩子頭的性格，振武和三三總要跟著他和修文，他也不好去趕。所以宅子里這幾個孩子就凡事以鐵蛋子馬首是瞻。

    幾個孩子在東院玩得膩了，就商議著去池子里摘荷葉耍。鐵蛋子一牽頭，修文跟上，兩個小跟屁蟲也隨著，撒開小腿跑到影壁前的池子邊上。修文個子高點，胳膊腿兒也長，他趴在池子邊上，也不怕荷葉桿子上的小刺，兩只手用力握住荷葉往出拽。鐵蛋子看荷葉紋絲不動，就探過身子幫忙，他腦子辦法多，拽住荷葉使勁扭，扭了半日，才勉強(qiáng)拽斷桿子，把葉子拎了出來。然后倆人又如法炮制，扭了三個葉子。四個娃娃把葉子在頭上頂了，嘻嘻哈哈了半天。

    三三玩了會荷葉，覺得無趣，眼睛瞄見池子里荷花粉的白的開的漂亮，就央了哥哥去摘。振武一看荷花，傻了兩眼，原來荷花在池子中間開著，莫說這兩個孩子，就是個大人過來也探不到。三三就跑到鐵蛋子旁邊，央求鐵蛋子：“鐵蛋子哥哥，你幫我摘個荷花來吧?！辫F蛋子雖然和兩個小跟屁蟲玩不對味，卻對這些弟弟妹妹有求必應(yīng)。他應(yīng)了一聲，看著池子里的荷花想辦法。過了半晌，他跑到前院，從馬廄里拿了一根竹竿子，回到池子邊把竹竿捅進(jìn)去，然后抽出來，把浸濕的地方和自己的個子比對。池子邊不算深，正好到七歲的鐵蛋子肩膀，鐵蛋子見淹不到頭，膽子就大了。他把鞋子一甩，小襖和褲子脫了，光溜著屁股往池子里探腿。修文見了，眉頭一皺說：“鐵蛋子你過細(xì)著點?！辫F蛋子沒應(yīng)修文的話，他試了水，覺得不冷，就慢慢整個身子下了水。這幾個孩子都不會水，哪知道這池子是個倒鍋蓋的樣子，鐵蛋子穩(wěn)住身形，剛邁出一步，就踏了空，踩到了池底的滑泥，摔了一跤，后腦勺磕在了池邊的尖角上，登時就身子一軟，往池子里滑去。

    地上幾個孩子一看害了怕，三三就哭了起來。修文年紀(jì)大點，馬上吩咐弟弟：“振武，趕緊去東院找我娘和張媽，跑快點！”振武雖然害怕，也知道這次闖禍不小，還是趕緊聽了哥哥話，往東院奔去。修文又對妹妹說：“三三別哭，快喊你鐵蛋子哥哥，喊高點?！比艘话褱I，帶著哭腔喊了起來。修文又拾起鐵蛋子探水深的竹竿子，伸到鐵蛋子滑倒的地方，慢慢地探著鐵蛋子身子。

    振武跑到東院，直接推門進(jìn)去。大夫人和張媽看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還以為振武瘋玩了半日累了，大夫人說道：“振武，又到哪瘋?cè)チ?？快過來坐下，喝點水。你修文哥哥和鐵蛋子哥哥呢？”話說著，張媽就站起來，拿起茶壺和杯子，要給振武倒水喝。振武喘了兩口粗氣，急聲叫著：“不好了，我鐵蛋子哥哥掉荷花池子里了！”剛說罷，張媽手里的茶壺和杯子就落了，碎了一地。大夫人聽了趕緊放下手里的營生，趕緊拉了傻在那的張媽就往池子方向跑。

    到了池子邊上，張媽看到地上散落的鐵蛋子的衣物，當(dāng)下就嚎了出來。她也不怕濕了衣褲，跨過欄桿就往里面跳，也幸好修文探到了鐵蛋子，忙拿竹竿子指著水，高叫著：“張媽，鐵蛋子在這里！”張媽一手扒著欄桿，急急過去，彎下腰一摸，就碰到一個軟和的身子，趕緊撈出來一看，不是鐵蛋子還能是誰？

    大夫人側(cè)過身子，把鐵蛋子從張媽手里接過，又把哭急了的張媽從池子里牽出來。鐵蛋子牙關(guān)緊咬雙眼緊閉，大夫人一探，連鼻息都弱不可知。張媽著了急只會掐人中，就一邊號哭著，一邊給鐵蛋子掐人中，嘴里還不停罵著他那不管事的爹。大夫人也看著著急，建議道：“張媽你掐孩子人中，我來給孩子按按胸脯子，看孩子可是嗆了水。”張媽又趕緊把鐵蛋子放平，讓大夫人按著孩子胸膛，按了幾下，鐵蛋子竟然悠悠地睜開了眼睛。張媽見鐵蛋子睜了眼，就撒了手，抱緊鐵蛋子嚎啕大哭，嘴里不住地說著“我的娃呀，你可嚇?biāo)滥锪税　薄４蠓蛉艘婅F蛋子沒吐出臟水，手上不停。不想鐵蛋子是腦袋磕在池沿上閉了氣，到池子里就沒嗆到水，當(dāng)然按不出來。又按了半晌，大夫人見鐵蛋子無事，才把手拿開。

    救了人，大夫人就回頭，板著臉問三個孩子：“修文你說，到底是怎么搞的？”修文沒說話，偷偷看了一眼罪魁禍?zhǔn)兹?。夫人就問三三，三三吸著鼻子，半哭半說地講了下經(jīng)過。大夫人心里有氣，呵斥道：“你們幾個，再不管管還反了天了。都給我回各家院子里去，三天都不許出來玩！”那邊鐵蛋子醒了，聽了大夫人這句話就急了：“大夫人，他們不出來，我找誰耍去？”張媽就在鐵蛋子腚上打了一掌：“還想著耍，再耍把你小命都耍沒了！”說完又覺得自己說重了，呸呸呸吐了三口吐沫。

    天擦了黑，花草樹木開始散著積攢了一天的熱氣。空氣里充滿了花草、池水和各種蟲子的味道。齊銘回了家，前腳剛落了轎子，宅里就上了燈。一家人坐在后院的亭子里，把亭子用綠紗擋了防蚊蚋，就在亭里吃晚飯。下人們把菜上了，一盤熗豆角，一個水灌腸，水蘿卜拌了個涼菜，切了一碟腌肉，拿醋和蔥花配了，還清蒸了一條從自家池子里撈起來的草魚。然后又在每個人面前盛了一碗綠豆粥。吃飯間，大夫人就把今天這事提了提。齊銘看了一眼二夫人，淡淡道：“又是你孩子捅的婁子?！倍蛉说土祟^，不敢應(yīng)聲。齊銘就看著飯桌上自己家三個活寶，瞪了眼睛：“你們看看你們都給我野成什么樣了，再不治治你們，還不得給我把天翻了?！闭f罷，他就放了筷子，端著煙槍去了張成院里。

    張家三口子正在院里吃飯，見老爺來了，夫妻倆趕緊站起來，張奴頭給讓座。鐵蛋子還在坐在那埋頭吃飯，張成就踢了一腳，鐵蛋子才端著碗站起。齊銘沒坐，摸摸鐵蛋子的頭，問張媽：“鐵蛋子沒事吧？”張媽道：“沒事，就是腦子后面磕了個印子，長兩天就好了?！饼R銘走到灶膛前，拿了一根紅火把煙點了，說道：“過幾日我給宅子里這些孩子們請個先生，讓鐵蛋子也去?！睆埑煞驄D都是斗大的字不識一個的主，聞言大喜，趕緊拽了鐵蛋子給老爺磕頭道謝。齊銘也不應(yīng)話，抽著煙慢慢踱出了小院。

    地里的麥子都已經(jīng)割完收好，張奴頭整日帶著畜奴在麥場上曬麥，一白日都不著家。張媽樂的清閑，每日把大夫人房間庭院灑掃了，帶帶鐵蛋子，再做些瑣碎之事。余下空暇就從別處借了幾副鞋樣，給自己男人納幾副鞋底。

    這幾日正值殿試，自家老爺官居端明殿學(xué)士，圣上將來寶殿欽點狀元，必要向他征詢一番，故此齊銘也連續(xù)幾日早出晚歸。兩位夫人也都各安其事，又耐不住夏天的太陽，終日躲在小院里做生活。今天大夫人讓帶過話來，吩咐張媽帶上生活去東院，說是要借鞋樣看看，也順道擺擺龍門，閑話消暑。

    到了東院，張媽敲門進(jìn)了。大夫人正在繡床上卷線團(tuán)，這是極韌的老線，用來納鞋正合心合腳。張媽打了招呼，把放自家生活的簸籮放下，整了整床坐了，只挨了半邊屁股。大夫人就問道：“張媽，帶鞋樣過來沒？”張媽應(yīng)聲“帶了”，就翻出鞋樣與了夫人。夫人接過，就從床上拿過一個自家的鞋樣比對了一番，道：“老爺這幾日總說穿的鞋子緊了，他那雙鞋是我按這里舊鞋樣新做的，既然不合適，我就尋著看看你這里有沒有大點的?！睆垕屝Φ溃骸拔壹夷莻€人腳大，鞋樣也大，怕是沒老爺特別合適的?！贝蠓蛉说溃骸叭诉€生百樣呢，那腳就總能合了鞋樣？我也就找個比這個大點的。這個就行?！闭f罷就拿了一副鞋樣，先拿了鞋底，又從針線簸籮里拿出布來，開始用剪刀裁整。

    上午的日頭晃眼，雖沒多少熱度，卻也叫人提不起勁外出。鐵蛋子和修文正在院里玩耍，振武和三三不一時也過來了，小孩子沒有隔夜仇，經(jīng)常是前晌打了后晌和。西院里人上次挨了打，也不敢硬管小孩事情，就由著振武和三三。這兄妹倆隔了兩歲，長得卻像雙胞胎一般，小小年紀(jì)就都和他們老子一樣，長了幾道抬頭紋?？慈说臅r候，兩對大眼珠子溜溜地轉(zhuǎn)著，撲扇著隨了二夫人的長睫毛子。三三四歲的小丫頭頭發(fā)生得還短，沒扎起來辮子，個子也和她哥哥一般高低。若非衣服分了男女，恐怕總不著家的齊銘也分不出他這一對寶貝。

    齊振武雖說是比齊修文小一歲，卻是差了快兩年。修文三月的生辰，魏雪晴明年二月才過的門，到了臘月才生了振武。因此這兄弟倆看著個頭就有了高低。齊修文沒振武長得乖俊，雖然小小年紀(jì)，就知道了褒貶厚薄。有時齊銘朝中的好友來齊宅商事，若是中午不得回，齊銘就留客在家用了晌飯?？腿艘娏诵尬?，夸的是“小小年紀(jì)有大儒之風(fēng)”，見了振武驚的是“好一個乖巧細(xì)嫩的娃娃”。有那性格爽朗且好事的，還想著給振武訂個娃娃親，但被齊銘婉拒了。因此修文就覺得比弟弟低了一頭，不愿意和弟弟玩耍，倒是比他大一個月的鐵蛋子，或許是同吃一奶長大的緣故，覺得比振武還親切。鐵蛋子也和修文玩的投機(jī)，雖然是下人兒子，卻總覺得比振武和三三大幾歲，玩不到一塊。但是他又有孩子頭的性格，振武和三三總要跟著他和修文，他也不好去趕。所以宅子里這幾個孩子就凡事以鐵蛋子馬首是瞻。

    幾個孩子在東院玩得膩了，就商議著去池子里摘荷葉耍。鐵蛋子一牽頭，修文跟上，兩個小跟屁蟲也隨著，撒開小腿跑到影壁前的池子邊上。修文個子高點，胳膊腿兒也長，他趴在池子邊上，也不怕荷葉桿子上的小刺，兩只手用力握住荷葉往出拽。鐵蛋子看荷葉紋絲不動，就探過身子幫忙，他腦子辦法多，拽住荷葉使勁扭，扭了半日，才勉強(qiáng)拽斷桿子，把葉子拎了出來。然后倆人又如法炮制，扭了三個葉子。四個娃娃把葉子在頭上頂了，嘻嘻哈哈了半天。

    三三玩了會荷葉，覺得無趣，眼睛瞄見池子里荷花粉的白的開的漂亮，就央了哥哥去摘。振武一看荷花，傻了兩眼，原來荷花在池子中間開著，莫說這兩個孩子，就是個大人過來也探不到。三三就跑到鐵蛋子旁邊，央求鐵蛋子：“鐵蛋子哥哥，你幫我摘個荷花來吧?！辫F蛋子雖然和兩個小跟屁蟲玩不對味，卻對這些弟弟妹妹有求必應(yīng)。他應(yīng)了一聲，看著池子里的荷花想辦法。過了半晌，他跑到前院，從馬廄里拿了一根竹竿子，回到池子邊把竹竿捅進(jìn)去，然后抽出來，把浸濕的地方和自己的個子比對。池子邊不算深，正好到七歲的鐵蛋子肩膀，鐵蛋子見淹不到頭，膽子就大了。他把鞋子一甩，小襖和褲子脫了，光溜著屁股往池子里探腿。修文見了，眉頭一皺說：“鐵蛋子你過細(xì)著點?！辫F蛋子沒應(yīng)修文的話，他試了水，覺得不冷，就慢慢整個身子下了水。這幾個孩子都不會水，哪知道這池子是個倒鍋蓋的樣子，鐵蛋子穩(wěn)住身形，剛邁出一步，就踏了空，踩到了池底的滑泥，摔了一跤，后腦勺磕在了池邊的尖角上，登時就身子一軟，往池子里滑去。

    地上幾個孩子一看害了怕，三三就哭了起來。修文年紀(jì)大點，馬上吩咐弟弟：“振武，趕緊去東院找我娘和張媽，跑快點！”振武雖然害怕，也知道這次闖禍不小，還是趕緊聽了哥哥話，往東院奔去。修文又對妹妹說：“三三別哭，快喊你鐵蛋子哥哥，喊高點。”三三抹了一把淚，帶著哭腔喊了起來。修文又拾起鐵蛋子探水深的竹竿子，伸到鐵蛋子滑倒的地方，慢慢地探著鐵蛋子身子。

    振武跑到東院，直接推門進(jìn)去。大夫人和張媽看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還以為振武瘋玩了半日累了，大夫人說道：“振武，又到哪瘋?cè)チ耍靠爝^來坐下，喝點水。你修文哥哥和鐵蛋子哥哥呢？”話說著，張媽就站起來，拿起茶壺和杯子，要給振武倒水喝。振武喘了兩口粗氣，急聲叫著：“不好了，我鐵蛋子哥哥掉荷花池子里了！”剛說罷，張媽手里的茶壺和杯子就落了，碎了一地。大夫人聽了趕緊放下手里的營生，趕緊拉了傻在那的張媽就往池子方向跑。

    到了池子邊上，張媽看到地上散落的鐵蛋子的衣物，當(dāng)下就嚎了出來。她也不怕濕了衣褲，跨過欄桿就往里面跳，也幸好修文探到了鐵蛋子，忙拿竹竿子指著水，高叫著：“張媽，鐵蛋子在這里！”張媽一手扒著欄桿，急急過去，彎下腰一摸，就碰到一個軟和的身子，趕緊撈出來一看，不是鐵蛋子還能是誰？

    大夫人側(cè)過身子，把鐵蛋子從張媽手里接過，又把哭急了的張媽從池子里牽出來。鐵蛋子牙關(guān)緊咬雙眼緊閉，大夫人一探，連鼻息都弱不可知。張媽著了急只會掐人中，就一邊號哭著，一邊給鐵蛋子掐人中，嘴里還不停罵著他那不管事的爹。大夫人也看著著急，建議道：“張媽你掐孩子人中，我來給孩子按按胸脯子，看孩子可是嗆了水?！睆垕層众s緊把鐵蛋子放平，讓大夫人按著孩子胸膛，按了幾下，鐵蛋子竟然悠悠地睜開了眼睛。張媽見鐵蛋子睜了眼，就撒了手，抱緊鐵蛋子嚎啕大哭，嘴里不住地說著“我的娃呀，你可嚇?biāo)滥锪税　?。大夫人見鐵蛋子沒吐出臟水，手上不停。不想鐵蛋子是腦袋磕在池沿上閉了氣，到池子里就沒嗆到水，當(dāng)然按不出來。又按了半晌，大夫人見鐵蛋子無事，才把手拿開。

    救了人，大夫人就回頭，板著臉問三個孩子：“修文你說，到底是怎么搞的？”修文沒說話，偷偷看了一眼罪魁禍?zhǔn)兹?。夫人就問三三，三三吸著鼻子，半哭半說地講了下經(jīng)過。大夫人心里有氣，呵斥道：“你們幾個，再不管管還反了天了。都給我回各家院子里去，三天都不許出來玩！”那邊鐵蛋子醒了，聽了大夫人這句話就急了：“大夫人，他們不出來，我找誰耍去？”張媽就在鐵蛋子腚上打了一掌：“還想著耍，再耍把你小命都耍沒了！”說完又覺得自己說重了，呸呸呸吐了三口吐沫。

    天擦了黑，花草樹木開始散著積攢了一天的熱氣?？諝饫锍錆M了花草、池水和各種蟲子的味道。齊銘回了家，前腳剛落了轎子，宅里就上了燈。一家人坐在后院的亭子里，把亭子用綠紗擋了防蚊蚋，就在亭里吃晚飯。下人們把菜上了，一盤熗豆角，一個水灌腸，水蘿卜拌了個涼菜，切了一碟腌肉，拿醋和蔥花配了，還清蒸了一條從自家池子里撈起來的草魚。然后又在每個人面前盛了一碗綠豆粥。吃飯間，大夫人就把今天這事提了提。齊銘看了一眼二夫人，淡淡道：“又是你孩子捅的婁子?！倍蛉说土祟^，不敢應(yīng)聲。齊銘就看著飯桌上自己家三個活寶，瞪了眼睛：“你們看看你們都給我野成什么樣了，再不治治你們，還不得給我把天翻了?！闭f罷，他就放了筷子，端著煙槍去了張成院里。

    張家三口子正在院里吃飯，見老爺來了，夫妻倆趕緊站起來，張奴頭給讓座。鐵蛋子還在坐在那埋頭吃飯，張成就踢了一腳，鐵蛋子才端著碗站起。齊銘沒坐，摸摸鐵蛋子的頭，問張媽：“鐵蛋子沒事吧？”張媽道：“沒事，就是腦子后面磕了個印子，長兩天就好了。”齊銘走到灶膛前，拿了一根紅火把煙點了，說道：“過幾日我給宅子里這些孩子們請個先生，讓鐵蛋子也去?！睆埑煞驄D都是斗大的字不識一個的主，聞言大喜，趕緊拽了鐵蛋子給老爺磕頭道謝。齊銘也不應(yīng)話，抽著煙慢慢踱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