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隸河南尹。

    一個幽暗房間中，王允緩緩醒來。

    但他覺得自己還在夢中，或者自己死了已到了九泉之下？

    這都是因為屋內(nèi)的陳設(shè)和自己睡著以前大不相同，不但沒了大牢里整天充斥著的嘈雜喊冤聲和刺鼻氣味，仔細聞聞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就連牢房那原本透著陰風(fēng)的隔斷圓木，都似乎換成了結(jié)實的屋墻……

    王允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體，身上粗糙的囚衣也換了，摸著手感質(zhì)地都不錯，面料似乎是以前還是司空之時穿過的。

    再摸摸剛才躺著的床榻，軟軟的、暖暖的，和之前牢里的茅草堆簡直不能比，似乎也是還做司空之時睡過的。

    這不是夢是什么？

    自己睡著前還被關(guān)在京城的天牢中，是朝廷已經(jīng)定罪的犯人，即將被處斬。

    為此獄卒還送來了斷頭酒食，說是吃了不做餓死鬼！

    該死的袁隗、楊彪，你們竟然不救我，該死的宦黨，你們竟然真敢殺我！

    王允一直以為，這次宦黨和士族這么鬧下去肯定會協(xié)商解決，雙方妥協(xié)之下最不濟就是罰沒王氏一應(yīng)財產(chǎn)，今后只得依仗他人過活，但至少性命是無憂的……

    既然現(xiàn)在要做得這么絕，那就大家都掀桌子吧！

    王允聽到自己即將問斬后，便開始大喊大叫，說有要事要告密。

    他要將袁氏、楊氏那些暗地里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都告訴宦黨，既然我都得不到好，你們也別想獨活！

    可是那獄卒聽了滿口答應(yīng)，只說別浪費了酒食，喝完他便去稟告。

    王允也是許久沒好好進食了，既然準(zhǔn)備豁出去了，那就先吃些酒食恢復(fù)些氣力！

    可是吃完之后的事，他就不記得了，王允才回過神來，自己這是被人下藥了吧！？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房間的門被人推開，有人走了進來，點亮了屋內(nèi)的燈燭。

    讓王允沒想到的，來人竟然是自己的兒子王景。

    “景兒，怎么是你，這是怎么回事？”

    驚訝的看到完好無損并且也同樣換去了囚衣的兒子，王允連忙從床上起身，開口詢問道。

    “父親，您醒來了啊。您別著急，先坐下，容孩兒給您細說……”

    看到父親也完好無事，王景不由松了口氣，扶著他坐下慢慢解釋道。

    王景簡略將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出來，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他們都是被袁紹袁本初秘密換囚，從天牢中解救出來的！

    “不僅我二人，還有大兄，還有祁縣王氏的四叔王雷，以及太原溫氏、賈氏、郝氏、胡氏、介休郭氏和宋氏、上黨令狐氏、棐氏的家主都被救了出來，聽說總共五十余人……”

    王景緩緩將了解到的消息說出來，讓王允震驚的合不攏嘴。

    在當(dāng)下這個局勢能從天牢中將這么多人救出，即便是換囚，也是非常困難的，何況這數(shù)十人都是各家的核心首腦！

    王允第一反應(yīng)，這袁紹袁本初，也太手眼通天了吧！

    不過冷靜下來思考，他認(rèn)為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袁紹為何這么做，其目的又是什么！

    難道宦黨真敢做這么絕，定要對他們下死手？所以袁氏無奈之下才將他們這些各家族核心人物救出來……？

    若是袁氏集合整族之力才將他們救出，王允倒也相信，畢竟天下冠族嘛。

    可這不科學(xué)啊，宦黨這不等于是明著要向天下士族開戰(zhàn)！

    這群閹狗真有這樣的魄力？

    “父親，您在想什么？”

    一旁的王景看到王允若有所思的模樣便問道。

    “嗯……沒什么，朝廷情形如何了，你可知曉？”

    王允問道。

    “朝廷……朝廷如今一片混亂，并州各地發(fā)生數(shù)起叛亂，聲勢浩大，陛下盛怒之下將宦黨門生全數(shù)召回，隨即陽球、蔡邕、馬日磾?shù)热藥е放_諸位御史也回到京師，雙方在朝堂上激烈爭辯……”

    “這……這怎么可能？”

    聽到兒子所說，王允才知道宦黨這次是來真的，這次的爭斗真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尤其是聽到宦黨十常侍中最后也有十人下獄抄家問斬，王允都驚掉了下巴……

    這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么？

    宦黨這是何必？

    王允還想問些什么，就聽見屋外開始喧鬧起來。

    隨即有人在屋外問道：

    “子師兄可是醒了，弟乃宋氏宋毓，子師兄身體如何，可否出來一見？”

    聽到是太原宋氏家主宋毓等人，王允趕緊正了正衣衫，走出去與眾人相見。

    這群人都是并州士族的掌權(quán)之人，昔日都是高高在上、錦衣玉食，如今落得家破人亡，見了面也都是唏噓、憤恨。

    不過他們依舊還是習(xí)慣以王氏為首，所以都來請王允拿主意，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此等閹狗真是喪心病狂、愚蠢至極，但事已至此，唯有聽從袁公吩咐吧……”

    眾人還待繼續(xù)商議，就見袁紹帶著數(shù)人前來。

    一并州士族們自然是上前對袁紹千恩萬謝，而王允則拉著王景直接跪地叩謝，袁紹頓時大驚，立馬扶起王允一再推說不必如此……

    他一邊推辭一邊給眾人介紹身后跟來之人，將救人的功勞推到他們身上。

    王允聽到劉表、張邈、陳諶、吳匡、何颙、許攸等人名諱，也是連連誠懇道謝，這些人都是京圈名人，他都略有耳聞，但還從未見過。

    如今王允家族已遭大難，雖不至就此斷絕，但也是元氣大傷，今后不被欺辱便是好事，自然不敢還拿什么架子……

    而袁紹等人也沒有恃恩自傲的蔑視之意，所以雙方氣氛十分融洽。

    隨后袁紹詢問王允等人，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以王允為首的幾個家主，大部分都選擇回到并州，準(zhǔn)備東山再起。

    畢竟在并州，他們還有不少隱秘的力量留存，回去之后善加利用，還是能讓家族恢復(fù)一些元氣的。

    當(dāng)然，他們也表示，若是今后袁氏但有差遣，他們也是義不容辭。

    也有幾個家主表示愿從此依附袁氏門下。

    一來是報答袁氏救命大恩，二來也是因為他們的家族原本就實力較弱，而且經(jīng)過這次大難，族中的基礎(chǔ)算是損失殆盡，就算回去也和庶民無異了……

    對這兩種選擇，袁紹都是欣然同意的，還答應(yīng)遣人護送王允等人回并州，只是提醒他們再不可用原先的身份以防暴露……

    在袁紹看來，并州已沒有大士族了，這些人回去多少還是能恢復(fù)些影響的，好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如此一來，自己的目的便達到了，將來若是并州有事，自己也可以施加影響……

    ————

    安頓好并州各位家主，袁紹才帶著劉表等人走出府外。

    這里是雒陽北郊，張邈的一座隱秘私府，暫時借給袁紹安頓王允等人。

    “景升，你還得代我去趟周令長之處?！?br/>
    出了私府，袁紹停下腳步想了想說道。

    “噢？本初這是準(zhǔn)備去救何人？如今天牢之中，可都是些旁支、家奴，再無士族之主了啊?！?br/>
    還沒等劉表應(yīng)話，一向自詡聰明的許攸就搶先問道。

    “只是再救幾個宦黨之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