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昕,棋如人生,開局豈能慢待?”成帝振振有詞道。那認真肅穆的神態(tài),仿佛將弈棋當作一場很神圣重視的祭祀。如果忽略他連摸了黎昕二次手,還準備摸第三次的話。
“下棋開局猶如書法握筆,起勢無恙,才能揮灑自如,書寫一手寫意好字?!倍嗝醇で榕炫鹊难葜v?換一個將圍棋當作畢生事業(yè),打算奮斗終身的圍棋愛好者,一定會被他的話感動到熱淚盈眶!
“……皇上所言極是?!崩桕坎慌c對方爭辯,姬昊空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手不能再給摸了。
之前是他沒反應(yīng)過來,等明白成帝是以糾正手勢為由借機接近,黎昕忍住沒當面揍對方一頓,已是極為不易。這種事情放在現(xiàn)代社會就是職場騷擾,別以為對方長得帥就不是耍流氓!
黎昕拈起一枚黑色冷暖玉棋子,在手中捏得咯咯作響道:“皇上,請看臣現(xiàn)在做的對否?”
他重重將棋子拍在了楸玉棋盤上,啪的一聲,那力道好似要將棋盤擊穿,殿前眾人仿佛已經(jīng)聽到了整個桌子在哀嚎。
成帝這次再沒有糾正黎昕的手勢,也沒有點出對方擊打在棋盤上的力道太重,有損這套棋具的使用壽命。再珍貴再心愛的棋具,也不過是死物,對面坐著的人,卻是鮮活靈動,一顰一笑皆流露萬種風情。
“黎昕這一招來勢洶洶,開局就有這般沖勁,朝氣蓬勃,朕甚是喜歡?!?br/>
呵呵!
黎昕已經(jīng)對成帝不要臉程度產(chǎn)生了抗體。他又落下一子,這次手勢輕盈,落子無聲。
成帝嘴角含笑,贊譽道:“黎昕這招從容淡定,顯然胸有丘壑,甚好。深合朕的對弈之道?!?br/>
他白子落下,緊貼在黎昕的黑子身旁,猶如繞指藤蔓。
“朕也成竹在胸,這就要與你好好糾葛纏綿一番。”
這“糾葛纏綿”四字,不光顯示在棋盤上,還有話語間的未盡撩撥,就仿佛成帝一雙張開的大掌慢慢捏攏,依舊勾著黎昕的指尖未松開。
黎昕覺得指尖發(fā)癢,手里的棋子被他緊捏,發(fā)出了不堪負重的嗟嘆聲。
這次成帝不動手,改成嘴里胡言亂語。甚是可惡!
黎昕低眉順眼,語氣平淡道:“皇上想要以語言干擾臣的思緒,臣不吃這一套。”
成帝單手支腮,湊近去看黎昕對方。黎昕目光專注于棋局上,不與他目光來往。果然是徹底將他無視掉了。
成帝目光深了深,視線更加放肆打量對方。黎昕不與他眼神有交匯,這倒是讓成帝能夠更加肆無忌憚,近距離好好凝望黎昕。
黎昕緊抿的薄唇微勾,一雙媚長的雙眼,此刻被翦羽般的睫毛半掩,卻難言顧盼間的風情??粗粗?,成帝便覺得一股熱流在身上亂竄,最后都匯聚在身下,褲子勒得愈發(fā)緊了。
他屏住呼吸,壓抑下不合時宜的念頭,平穩(wěn)落下一子道:”黎昕不吃,朕就要吃了?!?br/>
下棋本該凝神靜氣,朝思暮想的人坐在對面,與他相隔咫尺,成帝何嘗沒被對方干擾,無法專心下棋呢?他之后未再多言,五目內(nèi),果真吃了黎昕的黑子。
“黎昕看朕!”成帝輕笑道,將黎昕被圍住的棋子,一一取走。
黎昕皺眉,凝神認真以對。姬昊空的棋藝比起朝中大臣雖有差距,卻比他這個棋藝初級的敵手要強上一些,再分心就要輸了。
黎昕不怕輸,不過成帝一邊言語調(diào)戲,一邊還能將他下贏了,豈不是明自己的棋藝,連姬昊空這個眾人皆知的臭棋簍子還不如?
雖然不愿意承認,黎昕這局用盡力,還是輸給了對方。
圍棋之道,瞬息萬變猶如戰(zhàn)場。前一刻陷入死地,后一秒困龍得水,峰回路轉(zhuǎn)。黎昕與成帝下棋時,時而皺眉,時而面露笑意,將對方勾得無法專心致志,
就算這樣,黎昕最后趨于劣勢,無力回天,依舊被成帝打了個落花流水。
成帝面前堆滿了“吃掉”的黑棋子,黎昕棋罐里只剩下寥寥數(shù)子。一百八十一枚黑棋,除了棋盤上不成局的,都已經(jīng)被成帝收入帳下。
“黎昕輸給了朕?!背傻圩旖禽p揚道。
黎昕放下指尖的棋子,并未有太多反應(yīng),淡然道:“臣棋藝不佳,皇上與臣下棋極是無趣吧?”
“恰恰相反,朕好久沒這么痛快的贏過了?!?br/>
你妹的!黎昕暗罵道。
他睫毛顫動,終于抬起頭看對方,成帝此刻已經(jīng)收拾了思緒,沒再目光灼灼盯著對方不放,而是沉靜內(nèi)斂,氣度不凡。依舊是那副欣慰吻,夸獎道:“黎昕初涉圍棋,能與朕對弈堅持至今,已是極為不易?!?br/>
“多謝皇上贊譽?!崩桕枯斄似澹]有因為皇上的夸獎高興。
守在一旁的舒公公,趁著這局已罷,走近成帝身邊輕輕喚道:“皇上,是否現(xiàn)在用晚膳?”
天色已暗,殿中燭火通明,倒不覺得暗。原來已經(jīng)是晚膳時分了。
成帝抬頭看向殿外,輕撫腹道:“黎昕,時辰不早?!?br/>
黎昕飛快起身,行禮道:“微臣告退!”
“黎昕誤會了朕的意思!”成帝目光深邃道,“朕想的是,黎昕留下來與朕一同用餐,之后再戰(zhàn)一局?!?br/>
“……”
黎昕挑眉道:“皇上還要與臣繼續(xù)下棋?”
成帝頜首道:“今日難得雅興。黎昕是否會覺得,朕欺負了你?”
“不敢?!崩桕壳浦傻鄣牡蒙獎?,呼喚了系統(tǒng)。
機械式的系統(tǒng)提示音,感知到宿主的要求,彈出對話框。
宿主是否使用技能點,將棋藝升至中級?是否。
“是!”黎昕毫不猶豫道。
轉(zhuǎn)瞬之間,各種棋譜,下棋流派手法,一股腦沖進了黎昕的意識中,讓他對棋藝有又了更深的了解和感悟。
黎昕微笑道:“臣愿意與皇上再戰(zhàn)一局。”
此刻的他,已經(jīng)不是剛才的他了。
成帝目光深了深,他見對方眼中的明媚星光,喉嚨一顫,嘴唇干涸。
黎昕輸了不氣餒,反而越戰(zhàn)越勇,就跟當初在比武場上輸給了他,卻又在下一次約戰(zhàn)中找回了場子。姬昊空眼眸深處洶涌蔓延,這樣積極向上,不會怨天尤人被陰霾沾染的黎昕,真是越看越喜歡,越來越舍不得放手。
宮人們忙著擺膳,成帝一枚枚將棋子放回楸木棋罐中,嘴角始終愉快的勾起。
黎昕上前幫忙一同收拾,手指偶有觸碰,并沒有表現(xiàn)突兀異常。成帝卻感覺手指相觸一麻,似乎被對方電了一下。他動作頓了頓,眼中的深沉淡化,多了幾分清澈清朗。被碰過的手指無意間碾動,回味著對方指尖的余溫和柔滑。
帝王的晚膳尤為豐盛,是旗手衛(wèi)伙食無法比較的。不過黎昕在腦中消化著棋藝技巧,對于皇上賜了哪些菜給他,味道如何,并沒有太過在意。倒是姬昊空盯著黎昕下飯,胃大增,多吃了一碗綠畦香稻粳米飯。
成帝與臣子對弈,常常廢寢忘食,今天卻胃大開,可見其心思根本不在弈棋,而是將黎昕留在身邊。
黎昕用餐完畢放下碗筷,成帝見他吃得少,又賜了一份養(yǎng)生湯品。
黎昕消化了腦中棋譜,心情正好,嘗了這湯覺得美味,就都喝下去了。成帝見他之前吃得不多,唯有這份湯品喝得精光,面露微笑,愉快了個“賞”字。
獎勵了尚膳監(jiān)做湯品的人,成帝命人將菜肴都撤下去,來到棋盤前,邀請黎昕重開新局。
黎昕點亮了棋藝中級技能,回憶成帝之前下棋手法,覺得不過如此。自信滿滿道:“這次臣執(zhí)黑子,皇上先請,不必相讓?!?br/>
成帝頜首,手執(zhí)白子落在棋盤上,這次卻不是天元。而是中腹。他笑道:“黎昕不讓朕相讓,朕唯有用盡力與黎昕纏綿了?!?br/>
呵呵!
黎昕沒有理會對方語言上的調(diào)戲,同樣一子落在中腹,與成帝的棋遙遙對立。
“黎昕要認真起來了?朕很是期待!”成帝之前就覺得黎昕手法不像新手,姜府別院的舊人也傳過消息來,姬子騫教黎昕下棋,兩人偶有對弈。
不過黎昕既然不會下棋,成帝就做教授對方下棋之人,一點點抹去姬子騫在對方記憶中的痕跡。
以后提及對弈下棋,黎昕想到的只會是他姬昊空的教導(dǎo),是他在棋桌上如何捏著對方的手,手把手糾正姿勢。至于賢親王姬子騫,當黎昕對下棋這件事的印象都停留在他身上,誰還記得對方?
“皇上,你輸了!”黎昕扳回一句,神采飛揚道。
“黎昕,勝負乃兵家常事,朕只是偶有大意,再來一次朕絕不會輸你!”
“那么臣就再與皇上手談一盤。”黎昕微笑道。
殿外,敬事房太監(jiān)捧著綠頭牌,被舒公公攔了下來,一臉苦笑道:“蘇公公,之前皇上公務(wù)繁忙,今日得空,還是不愿翻牌子嗎?”
蘇公公手里的拂塵輕輕掂了掂道:“皇上正在下棋,興致高著呢,莫要去打擾。”
宮中人都知道皇上癡迷弈棋,敬事房太監(jiān)知道今天又沒戲,悄然退了下去。他臨走前留下一句話:“太后她老人家,今日為皇上求子,抽到一根上上簽。那簽上有鳳來儀。看太后老人家的意思,可能有意讓皇上冊立新后。”
舒公公點頭,表示知道了。
前廢后殷氏是江國公主,已經(jīng)隨著江國一起覆滅。不知道太后這次是怎么打算,有意讓誰坐上這新皇后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