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料理店的玻璃上印著絢爛的圖案,木雕小象的形象生動,五彩繽紛的彩燈照著店堂的各個角落。
身旁的葉景宸穿著一身合體西裝,五官儒雅,他的目光細膩溫情,而他的話語,他的誓言,仍舊重壓在我的心間。
我實在有些食不知味的吃完了眼前的菠蘿海鮮飯。
之后,與葉老師一同走出餐廳時,外面正是晴好的午后,恍恍然的,好像回到了與他初識的小辰光中。
沒想到一陣北風吹得我牙齒打顫。
葉景宸笑得滿是寵溺,他先替我將圍巾裹好,然后去買來一杯熱奶茶,我接過他遞來的熱飲捂著雙手。
彼此對視,我們默契的不再提及剛才敏感的話題。
只是后來那場電影究竟在演些什么,我完全沒有心思去看,自己就好像耳鳴般的頭昏腦脹。
若說不為此感動,那是自欺欺人,葉景宸的這番話幾乎可以讓每一個對他有好感的女生都獻身了。
但是,我知道我已經(jīng)“移情別戀”,只不過,即便現(xiàn)在就狠下心對著他把話說絕,那也沒多大用處。
葉景宸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他并不怕被我拒絕。
電影散場后,我和葉老師又在商場里逛了一圈,看著時間差不多,我就提議是不是該回去了。
葉景宸思索了一會,“家里還有人等著你開伙?”
我笑了笑算作默認。
回去的路上,葉老師雖然仍舊與我談笑風生,但他神色中的愉悅慢慢淡去了。
我看的心里很難受,畢竟是相處了這么多年的師徒、這么多年的兄妹,這么多年曖昧的青梅竹馬。
這份感情雖不炙熱,也不濃烈,但卻是溫馨深厚的。
我不想將它毀于一旦……
車子停在了清風小區(qū),我打開車門,葉景宸也下了駕駛座,俊氣滿面的來到我面前。
“你真的不上去坐坐嗎?吃頓飯的時間也沒有?”
看我的樣子很不舍,葉景宸倒是欣慰的笑了,“等下次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再吃吧?!?br/>
他說完將臉湊近,嘴角噙著好看的笑,竟然是想要吻我。
我一嚇,根本沒有思想準備,連忙轉(zhuǎn)身退開,他按住我的雙肩,最后在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這樣的親昵還是第一次,我當下面紅耳赤,與葉老師道了別,匆匆跑上樓。
而當我剛拿鑰匙開門,那端卻有人早有準備,鑰匙還沒插入孔,門就已經(jīng)開了。
一股冰霜似雪的氣息劈頭蓋臉而來。
我看到蕭乾坤那張寒如千年雪山的帥臉,立即意識到這個問題還挺嚴重的。
不用說,他肯定看到了葉景宸吻別我的那一幕……
我趕緊諂笑著跟在他后頭,“阿坤小哥,你看我準時回來了,晚上想吃啥?我來做?!?br/>
“不必?!彼f著朝自己房門口走去。
眼看蕭乾坤既要關門冷戰(zhàn),我趕緊伸出右腳擋在了門框與門板之間,哪知阿坤小哥用的力道實在很重,那扇門夾得我腿生疼生疼。
蕭乾坤見狀立刻將我扶去沙發(fā)上坐好,無奈的揉揉額角,“又想怎樣?”
“說好一起吃晚飯的,現(xiàn)在留我一個人,算什么意思?”
他冷冷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面對著他決然的表情,又氣又急,“其實我對你……”
“朋友?”蕭乾坤極度諷刺的冷笑一聲,聽得我汗毛豎立。
誰說把你當朋友了?!我惱怒的咬咬牙。
此刻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愿多做糾纏,轉(zhuǎn)身回了房。
我心里著急,但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為了他,我連葉老師都不要了!為了他,我連他喜歡男人都無所謂了!
不管還有什么都好,我都認了還不行么!
“蕭乾坤?。?!你……哎呦!”右腿傳來一陣疼痛,我咧了咧嘴,沒把話吼完。
因為今天出門穿的是裙裝,這時我趕緊脫下了厚絲襪想看看傷勢如何。
哪知還沒來得及仔細看,蕭乾坤聽到我的喊聲,風雷電火的又從屋里出來了。
我來不及“收起”大腿,只好狼狽的先將裙子往下挪挪。
他走到沙發(fā)前,見我腳上一道淤青似得痕跡,竟然蹲下/身拽住了我右腳的小腿肚。
一陣戰(zhàn)栗由下至上的貫穿全身,我臉通紅的想要收回自己的腳,卻仍被他緊緊托著。
他神色很認真的問我,“疼?”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比起疼痛感,那種無法言喻的酥麻早已取而代之。
試著動了幾下,抽不出自己的腳,我怕春光乍現(xiàn),只好與他僵持著坐在沙發(fā)上,“蕭乾坤,我問你……誰說要和你做朋友了?誰和葉老師在一起了?”
他抓著我的腳不放,反倒疑惑起來,“你?!?br/>
我一聽,貌似都是自己沒錯。
但這分明不是疑問句啊……
悶在心里的種種情緒一股腦的想找到發(fā)泄口,我用雙手忍不住往他身上胡亂拍去,“都是你!死阿坤!你關什么門?害得我這么痛……”
蕭乾坤聽出了我聲音中的悸動,他的手沿著我的腿向上移了幾寸,又將我的體溫帶高了幾度。
“我不疼了,你松手……”再被他摸下去我都快自燃了。
他一直冷若冰山的神情此刻竟添了些邪惡的意味,看的我一陣春心蕩漾。
蕭乾坤用一只手擒住了我的兩只手腕,另一只手又在我大腿內(nèi)側攀高了幾厘米,我倒吸著氣,仿佛醉了一般。
“還是朋友?”他手中的力道或輕或重的撫著我腿部的傷痕。
這哪里還是“朋友”?這簡直是在調(diào)情……
我臉紅彤彤的望著他,拼命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迷離,“阿坤……”
蕭乾坤被我喊得有些怔忪,他深深吸氣,胸口起伏急促,然后彎下了身,在我的脖頸處狠狠吻下一口。
我不自知地挺了挺胸,他的右手眼看就要觸及我身下的底線。
下一秒,門外竟然響起用鑰匙開鎖的聲音,蕭乾坤趕忙站起來,我也做賊心虛的立刻將絲襪藏在了靠墊后。
當長身玉立、朗若明日的莫曲尚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一瞬之間,我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立刻躲去阿坤身后,對著莫曲尚說:“曲曲!殺人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有什么事咱們坐下來慢慢說!其實之前那事也不能怪我,我怎么知道季佳琪會說那些話呢?季佳琪是有身孕的人,你要是動手那就是一尸兩命,古人有云……”
“葵葵!”莫曲尚忍無可忍打斷我的長篇大論,“你是不是把這場景排練過很多次了?”
“以防萬一嘛,我就怕你突然殺過來……”在發(fā)現(xiàn)他似乎還四肢健全,而且沒有攜帶武器裝備的情況下,我才敢靠近他幾步。
而蕭乾坤很冷漠的看了莫曲尚一眼,轉(zhuǎn)身坐在沙發(fā)上。
莫曲尚無奈地揉揉頭發(fā),“葵葵,你放心,現(xiàn)在我死不了,所以你也死不了。”
我這才放下了懸著多日的心,“那現(xiàn)在是怎么個情況?”
“很簡單,我和那人分手了,我媽也就氣消了?!蹦姓f完,默不作聲地坐在了蕭乾坤的身邊。
曲曲他媽在那次病發(fā)后,莫曲尚為了顧及家人的身體狀況,唯有忍痛割愛,與那位先生一刀兩斷,并發(fā)誓以后再也不與男性、交往。
當時,我并不知道那位先生是誰,所以只以為這事到此也就是個了結了。
莫曲尚坐了一會,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回頭看了看,竟然發(fā)現(xiàn)了我的那條絲襪。
我臉紅的從他手里奪過證物,“我正打算拿去洗呢。”
莫曲尚狐疑的盯著我看了半天,然后臉色沉了下來,嚴肅的指著蕭乾坤說:“阿坤!你什么意思?!”
而蕭乾坤很冷靜的與他對視。
莫曲尚又指了指我的頸部,說:“葵葵這兒的是吻痕吧?!是不是你干的!”
我不方便插嘴,但眼看莫曲尚的表情很沉重,全然不像是在調(diào)侃,反而倒像一種質(zhì)問。
蕭乾坤將目光從我身上掠過,然后盯住莫曲尚。
曲曲突然站起身,拉住我的手,“我和你說過什么,阿坤他……他的情況很復雜,你為什么不和他保持距離?”
我想我并不在乎他過去的那些事了,但我也知道曲曲是在關心我。
一時兩難,我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蕭乾坤站起來,走到莫曲尚身邊,一把將他從我面前拖開。
然后,他很鎮(zhèn)定的望著曲曲,目光沉靜,俊容凜冽。
蕭乾坤指了指我,對著莫曲尚說:“我要她?!?br/>
我腳下一滑,坐倒在沙發(f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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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的番外篇①——《誰許舊辰光》
葉景宸從小對自己居住的老式洋房存在著深切的情感,紅磚紅瓦的小屋子一棟棟矗立在干凈整潔的道路旁,不遠處是教堂渾厚神圣的鐘聲,到了周末還會聽見唱詩班的歌。
那年的桃月,桃花開得灼灼刺眼,葉景宸年方十二。
葉姓少年雖然還年輕,但已經(jīng)隱約有了些小美少年的氣息,他在學校功課優(yōu)異,體育成績出色,偶爾微笑或者沉思,是老師與家長眼中一顆冉冉升起的希望之星。
特別是他每天伴著夕陽一路騎著單車的畫面,實在很有少女漫畫的味道。
白襯衫、清秀少年、干凈帶點帥氣的眉目,柔軟飄逸的黑色短發(fā),以及一個正值青春期時,略帶別扭的眼神。任何一點都足以萌倒大片圍觀群眾。
而這個時候總能讓葉小宸同學反復思緒的事,無非只有一件:學校布置的習題真的很煩,我只想去操場踢球。
另外,不知從何時開始,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傲嬌的目光都開始在他四周爭相上演,他不明白為什么她們沒事總愛瞅著他看。
這不過是日光下毫無變化的一天,葉景宸如往常般踢完球大汗淋漓的騎著單車回家,額上的汗沿著臉頰流下,溢滿青春的朝氣。
隔壁一棟小洋房似搬來了新的房客,他略帶好奇的跑了過去,那小房子的四周載滿桃樹,在花蔭繁繞的重重緋色間,一個小丫頭正蹲在那兒拿著彩色粉筆畫著畫兒,她扎著的兩只小辮子都有些松散了,臉紅嘟嘟,胖呼呼的,很是圓潤討喜。
霎時,葉景宸覺得對方很有趣,上前“喂”了一聲。
小姑娘抬起頭莫名的看他一眼,低頭繼續(xù)畫畫。
“你在亂寫什么吶?”他走到她身邊蹲下。
“不要你管!”哪知小姑娘說完“撲通”一聲直接撲倒在那些粉筆畫上,“爸爸說,不能隨便給陌生人看的!”
葉景宸看著趴在地上的小丫頭片子著實覺得很窘(囧rz),只好硬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她身上的紅色背帶裙沾滿了粉筆灰,他哭笑不得的伸手替她拍去。
許是覺得這小哥哥還挺和善的,小姑娘漸漸放松了警惕,語氣軟軟的問,“哥哥也住在這里咩?”
“嗯?!彼麑⑾掳屯硪贿厯P了揚,“喏,就在那兒。”
她呲牙咧嘴地笑起來,“那以后我能跟著你玩兒嗎?我和爸爸新搬來這里,我還沒有找到朋友呀!”
他哪能帶著她一塊兒玩兒?葉景宸心里覺得好笑,倒也沒說出口,只含糊地應了聲。
小東西很喜悅地笑開了,葉景宸忽然覺得她很可愛,忍不住摸了摸她散開的辮子,身后傳來中年男子的喊聲,“囡囡!”
戴著一副眼鏡的斯文男子走了過來,葉景宸有些局促,禮貌的點點頭說,“叔叔好,我是住那里的……”
“哦,你好?!彼蜌獾目粗矍暗纳倌?,“我是宮葵的爸爸,我們是剛搬來這兒的?!?br/>
“爸爸?!笨读顺赌凶拥囊聰[,指著葉景宸說,“哥哥說以后要帶我玩兒的!”
我哪有這樣說過……葉景宸抽了抽嘴角。
男子見狀無奈的搖搖頭,“囡囡,人家哥哥剛放學,還要回家寫作業(yè)的,你別纏住人家了,快跟哥哥說再見?!?br/>
葵葵很乖的點點頭,“哥哥,那我下次再找你玩呢?!?br/>
葉景宸瞧著葵葵天真無邪的摸樣,終于妥協(xié)著答應了她。
轉(zhuǎn)身剛要走,卻聽見男子對著那小姑娘略帶指責的說,“囡囡,爸爸不是說了不要再外面隨便亂畫嗎?又不聽話了。”
他說著用腳去搓了搓那些地上的圖案,拎著小女孩關上了房門。
葉景宸走近幾步,仔細端看那些留下的痕跡,忽然覺得不可思議起來,圓形渾然天成,三角黃金比例,一連串的數(shù)字公式他完全看不懂……
葉景宸不自覺的笑起來,嘿,真深奧,在他眼里這些東西就好像是煉金陣一樣。
他驚喜地發(fā)覺,她還真挺有趣的。
后來,宮葵在附近小學上課,與葉景宸的初中離得很相近,于是每天清晨若霧的時分,他都會叼著一包熱過的牛奶載她上學。
宮葵從房門里咚咚咚的跑出來,然后拼命往他后座上爬,他半轉(zhuǎn)身將牛奶遞給她,她撕開包裝咕嘟咕嘟的喝。
“小宸哥哥每次都不喝阿姨熱好的牛奶,當心以后長不高!”
“我不愛喝?!彼剡^頭看見正在喝牛奶的小傻瓜。
就像是一只……自己養(yǎng)的又懶又安好的小貓一樣。
彼時的小宮葵還沒喜歡上未來會成為葉老師的葉景宸,而葉景宸也沒喜歡上未來會變成窈窕淑女的宮葵,這是真正只屬于他倆童年里的小時光。這么柔軟,這么綿長。
“坐穩(wěn)了?”
“嗯!”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拖曳的老長老長。
都只在那一年的人面桃花,那一年的葉景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