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前排坐著幾個人，居中的那個應(yīng)該是導(dǎo)演，看到虞兮進(jìn)來，暗暗點(diǎn)頭。

    ——先前試鏡的幾個女星穿得爭奇斗艷堪比選美大賽，只有虞兮這一身符合了符合女主沉穩(wěn)堅定的色調(diào)，讓他看著頗為順眼。

    何況虞兮剛一進(jìn)來，整間會議室的氣氛都隨之暗沉古舊了起來，反而顯得她容貌愈發(fā)明艷，在那樣一個混亂沉重的時代里，美得光風(fēng)霽月。

    她向?qū)а菸⑽⒕瞎?br/>
    導(dǎo)演問：“要試的段落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過了？”

    虞兮答道：“看過。”

    她試鏡的這一段戲，是男女主在野外的洞穴里遇到了鬼怪。女主一直不相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卻在那個時候義無反顧地?fù)踉诹四兄魃砬啊?br/>
    這一段本來就是男女主感情的重大進(jìn)展，又沒有男演員和她對戲，難度雖然比不上之前她替于凌燕的那段，卻也絕不算低。

    導(dǎo)演輕輕地點(diǎn)了下頭，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虞兮神色凝重地看著面前的空氣，突然斜跨一步，身形一閃，干凈利落地站到了前面。她右手并成柳葉掌，左手卻斜斜地?fù)伍_，像是把什么人攔在身后。

    瘦削挺拔，巋然不動。

    一旁記錄的女助理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導(dǎo)演雖然依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柔和了許多，隱隱有幾分贊賞。

    虞兮就這樣盯著虛空，細(xì)微的情緒從眼睛里一一掠過——意外、慌亂、失望、冷靜、決絕、溫柔。

    最后歸于平靜。

    ——這個出現(xiàn)在山洞里的臟東西不是武力能解決的，她當(dāng)然知道自己的下場是什么。

    虞兮等了一會兒——等“男主”說完臺詞——終于不再盯著面前，而是垂下眼睫看著會議室的地毯，姿勢依舊穩(wěn)定堅決，只是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然后肩頭微微一動，似乎是深吸了口氣，說：“秋池?！?br/>
    秋池是男主的名字。

    她喊的這一聲聲音不高，甚至還有些中氣不足，既沒有絕境里的蕩氣回腸，也沒有生離死別的眷戀，反而像是偶遇熟人時隨意打了個招呼。

    虞兮這一聲落下，好幾個人扶著扶手的手一緊。女助理低下了頭，似乎是有些控制不住表情，然后偷偷用袖口擦了一下臉。

    虞兮又恢復(fù)了正常神色，向?qū)а菡f：“就是這樣了?！?br/>
    導(dǎo)演嗯了一聲，說：“回去等消息吧?！彼D了頓，似乎是想起來了什么，又問：“這里沒有打戲，但是我看你動作都很用力，是特地這樣做的？”

    虞兮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解釋：“一個長期接受武術(shù)訓(xùn)練的人，在危險狀況下身體會下意識地反應(yīng)，和普通人不太一樣。而且如果不用力的話，會顯得動作很拖沓?！?br/>
    導(dǎo)演眼睛亮了起來，張嘴想說什么，又覺得這個場合不太合適，只好向虞兮點(diǎn)了點(diǎn)頭。

    虞兮出門之后，坐在導(dǎo)演身邊的一個人終于忍不住說：“……比前面那個好多了。”

    導(dǎo)演十分認(rèn)同：“我也覺得。”

    ----

    試鏡完第二天，虞兮在公司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那個跟她爭奪網(wǎng)劇女主的新人。

    “路小姐，”對方一接通電話，就陰陽怪氣地說：“恭喜啊?！?br/>
    虞兮一愣：那個新人應(yīng)該不至于無聊到專門打個電話來嘲諷她的份上。

    她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那個新人顯然沒料到她不按套路出牌，再說話的時候，聲音里已經(jīng)有了點(diǎn)咬牙切齒的味道：“你交男朋友的本事真是沒人比得上?！?br/>
    虞兮說：“過獎?！?br/>
    電話里“啪”地一聲，不知道那新人摔了個什么東西。片刻之后，她似乎恢復(fù)了情緒，冷冷地繼說道：“別以為拿到角色就萬事大吉，好心提醒你一下，隨便打開個娛樂新聞看看。”

    虞兮：“多謝提醒？”

    那新人氣得直接掛了電話。

    一分鐘之后，她又打了進(jìn)來。

    虞兮：“……”

    她沒接，那電話響了一陣便停了，隨后又進(jìn)來了一條短信，還是那個新人的號碼，說：

    “你為什么就不能安分給凌燕姐當(dāng)替身呢？”

    虞兮退出消息記錄，按那人的提示隨便打開了一個新聞app，滑到娛樂版面，頭條赫然是：

    “路白芷竟被銘音老總包養(yǎng)！”

    虞兮：“……”

    有了先前那個新人的提示，她不用調(diào)查都知道是誰做的，終于忍不住在精神空間里跟系統(tǒng)感嘆：“這人哪，為什么非要孜孜不倦地作死呢？”

    系統(tǒng)幽怨說：“你終于記得我了。”

    虞兮冷漠：“哦，退下吧?！?br/>
    系統(tǒng)更加幽怨：“你終于跟我說話了?！?br/>
    虞兮把這智障系統(tǒng)塞進(jìn)了小黑屋，結(jié)束了這場毫無營養(yǎng)的對話。

    林姐應(yīng)該正在總裁辦公室跟老板談?wù)撍陌l(fā)展路線問題——就是緋聞里那個包養(yǎng)他的銘音老總，譚則的哥哥，譚家的商業(yè)天才，譚銘。

    她不想打擾林姐和譚銘的談話，于是給林姐發(fā)了條短信，告訴她于凌燕和緋聞的事。

    哪知短信剛發(fā)出去，林姐就打了個電話過來，聲音有些奇怪：

    “白芷，譚總想見你一下?！?br/>
    ----

    譚銘想看一下路白芷，單純是因?yàn)楹闷妗?br/>
    他一般是不怎么看非必要的娛樂新聞的，這次能這么快知道自己的緋聞，純粹是因?yàn)榱纸闶盏搅讼⒓敝ヌ幚?，他就跟著看了一下?br/>
    一看，就移不開眼了。

    照片是俯拍的，因?yàn)槭峭蹬?，角度不太好，只能看清楚路白芷的臉和他的車牌號?br/>
    路白芷一身黑色風(fēng)衣，只在腰間勾了一條腰帶。她腰身纖細(xì)，顯得全身線條流暢而利落。

    照片里的路白芷正拉開車門，不知道為什么回頭看了一眼——偷拍者正好拍到了她的臉。

    明艷照人。

    他于是讓林姐把路白芷叫來。

    譚銘又看了眼照片，不知為什么，對路白芷本人突然有了幾分期待。

    為了掩飾焦灼，他輕輕屈起手指，有節(jié)奏地一下一下扣著辦公桌。

    很快，路白芷來了。

    她先敲的門，小聲喊：“譚總？”

    她聲音真細(xì)，一聽就很溫柔，譚銘想。

    然后說：“進(jìn)來?！?br/>
    路白芷推門而進(jìn)。

    她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黑色卷發(fā)隨意披散，腰身盈盈一束，踩著高跟鞋的小腿纖細(xì)修長。

    ——她出現(xiàn)在門口的那一瞬間，辦公室的光線仿佛都明麗了起來。

    虞兮先向辦公桌后的譚銘打了個招呼：“譚總好。”然后向坐在一邊沙發(fā)上的林姐點(diǎn)了點(diǎn)頭，喊她：“林姐。”

    林姐向她微笑了一下，往邊上挪了挪，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

    虞兮很順從地坐下，姿勢優(yōu)雅，目光卻看向了譚銘。

    譚家兄弟的容貌有三四分相似，不過譚銘看上去更加成熟一些，眉深目闊，英俊深邃，眉宇間有種成功人士從容決斷的氣質(zhì)。

    林姐轉(zhuǎn)頭看了身邊的虞兮一眼，在心里感嘆路白芷最近的變化還真是大，半年前還是把疲憊寫在臉上的過氣女星，現(xiàn)在恢復(fù)了容貌不說，單這份氣質(zhì)，就足以在任何高檔宴會上成為眾人的焦點(diǎn)。

    她一邊在心里感慨，一邊向譚銘說：“譚總，您先前說雜志的雙人封，您覺得白芷合適嗎？”

    譚銘搖了搖頭。

    林姐心里一驚——以路白芷現(xiàn)在的狀況，能和公司的其他女星一起上雙人封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最怕的就是自家老板反悔。

    她正打算出言試圖挽回一下此事，卻聽譚銘搖頭說道：“她可以上單人封。那個雜志也先放一下吧，我過兩天應(yīng)該能爭取到更好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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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銘音影視前臺。

    現(xiàn)在正是一天中最清閑的時候，前臺小姐正低頭玩著手機(jī)，卻突然覺得背后一涼，那感覺仿佛上班摸魚被領(lǐng)導(dǎo)抓了個現(xiàn)行。

    她一個激靈抬起頭來。

    臺前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很高，戴著黑色口罩，只露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里混雜著極致的艷麗與極致的冷漠，前臺小姐只看了一眼，立馬感覺周圍的溫度降了十度。

    男人問：“你們譚總在嗎？”

    “在在在，”小姐忙不迭地點(diǎn)頭，“您找譚總？有預(yù)約嗎？您登記一下？”

    男人摘下口罩，“明玦。”

    啪嗒一聲，小姐手里的筆掉到了地上。

    她卻顧不上撿，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冷漠漂亮的男人——誰不知道，路白芷作為明玦的前女友，卻和譚銘傳了包養(yǎng)緋聞？

    明影帝竟然親自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