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毒窩(一)
看著猴王在部下的簇擁下,借著一路綠蔭的遮掩悄然地離開了泥屋,龍振如釋重負地吁了一氣,他透過墻上的窟窿觀察到猩猩臉和豬嘴巴仍然還在,:“走,看他們又在搞什么名堂?!?br/>
幾個人低頭彎腰沿著塘邊的垂柳和茂密的甘蔗,無聲無息地摸到兩條大漢背后,藏在距離他們不遠的一叢灌木后面,這里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的所有動作。
塘面為不規(guī)則的方形,不算太深的水呈淺綠色,塘邊斜坡上密密麻麻地趴滿了各種顏色的癩蛤蟆,一個個身體碩大,彈跳高度十分驚人。
兩條漢子各自面對水塘,一手緊握木劍,一手在空中不停地劃圈,中嘰哩呱啦地念了一陣,然后端起地上的水碗喝了一,在中鼓漱了一會,用力朝水塘噴去,反復再三,直至將碗里的水喝光噴完,然后取出壓在石頭下面的一沓符紙,點火焚燒后,將紙灰部撒向水塘。
作法過后的水塘忽然波瀾迭起,成千上萬只癩蛤蟆也因此變得分外的活躍和亢奮,有的躍至水邊,有的跳到漢子腳下,更多的卻在塘中隨著水波上下翻滾,時而使勁地往上一蹦,然后噗的從空中落下并順勢鉆入水底,片刻又從水底上浮而再次跳躍,周而復始,閣閣的鼓噪聲此起彼伏,響徹在山野之間。
猩猩臉順手抓起一個,對著它念了幾聲咒語,癩蛤蟆快活地接連叫了幾聲,身體也隨著叫聲不斷地膨脹增大,
“好了,停?!彼靡馔蔚剡珠_大嘴,胡子翹起。
已有鴿子大的癩蛤蟆立即停止了長大,對著他不停地眨巴著鼓脹的眼睛。
“去吧?!彼尚陕暎瑢]蛤蟆扔入水塘,“好好干,干好了重重有賞?!?br/>
豬嘴巴則顯得信心不足,話中夾著露骨的嘲諷:“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個頭再大也成不了氣候?!?br/>
猩猩臉立即給予反駁:“大有大的好處,有的作用,主人這次可是下定了決心,一年準備,兩年行動,三年成功?!?br/>
接著又信心滿滿地給搭檔打氣:“千萬不要瞧了這些東西,只要給予它們一點點關懷,將會得到十倍百倍的回報。當務之急就是要把眼下的事情辦好,走,咱們先把猴子送回去,然后……”
眼見兩條漢子已經走遠,人們這才放下心來。此時蛤蟆的鼓噪仍未停歇,常寧心翼翼地下到塘邊,準備對它們來個近距離觀察。
一只金黃色的蛤蟆很快便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不但個子沒有增大,而且還似乎顯得有點死氣沉沉,與同類相比,無論跳躍的高度及頻率都相差甚遠
他頗有興味地一把將它抓起,扭頭對大伙道:“你們看,這應該是唯一一只沒有接受魔法的癩蛤蟆了。”隨后又把臉孔湊近它,風趣地問道:“請問癩蛤蟆先生,你能告訴我是什么原因嗎?”
人們還沒來得及對他的做法作出反應,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便驟然降臨了。
剎那間,伴隨著兩聲怪異的大笑,癩蛤蟆的身體猛然增大了好幾倍,刺鼻的腥味隨著一股毒煙從它那張開的中噴射而出,直沖常寧的五官。
他發(fā)出一聲悶哼后便仆倒在地,臉色變白,兩眼上翻。
蛤蟆仍在不斷地膨脹,直到母雞大方才停止,鼓突的眼睛放出青慘慘的藍光,渾身長滿了花生米般的疙瘩,通身透明得能夠看見黑色的毒液在里面流通。
人們頓時都慌了手腳,龍振搶先下到塘邊把他抱到了柳蔭下面,成宇用最快的速度將神仙果弄碎并塞進他的嘴里,茵茵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方奇則繞著柳樹不停地兜圈。
神仙果用了一個又一個,效果卻一點也看不出來,常寧的中毒癥狀不但沒有得到絲毫的緩解,反而越來越重。
“怎么辦?這東西不管用?!背捎铍p眉緊鎖滿頭冒汗。
“聰明花,聰明花可以嗎?”茵茵怯怯地問道。
“試試看吧。”
她從肩包中拿出僅存的十幾朵聰明花遞給成宇,這是那天方奇醒來后她有意收藏的,盡管花瓣已經萎蔫,可顏色還算鮮活。
“有用一兩朵就夠了,沒用再多也是白搭?!彼袅宋宥浯蟮?,“剩下的你自己留著吧?!?br/>
結果還是讓人失望。
望著常寧的臉色由白變灰,由灰變青,再由青變紫,龍振的心如火灼,如刀剜,卻又一籌莫展,束手無策。
遠處傳來的一聲獸吼令他立即警覺起來,意識到這里并非久留之地。
“咱們得馬上走?!?br/>
“對,要是那兩個家伙回來就糟了。”成宇同意他的決定,“可是去哪兒呢?”
“看看吧,反正不能在這里等死。”他蹲下身子,在兩人的協助下,將常寧背了起來。
可是沒走多遠,他就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了,步子也越來越沉重。成宇只好把他換了下來,往前走了一段后,方奇又換下了成宇。
三人就這樣頻繁地輪換著。
放眼望去,滿山遍野布滿了荊棘和胡亂堆積的山石,除了一條通往蜘蛛林的羊腸道,沒有第二條路可行。為了避開猩猩臉和豬嘴巴的追趕,他們聽從了龍振的建議,特意在荊棘和石堆之間兜了幾個圈圈。
路如帶,彎彎曲曲地向前延伸,路況很差,除了高高低低坎坷不平外,更要命的是不斷有大石擋道石絆腳,再加上體力的不斷消耗,行走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又是一個下坡,不但坡度大,石子也特別多,一不留神就容易崴腳,背上的常寧也仿佛變得越來越重,龍振咬咬牙,心翼翼地邁著步子。
兩條大漢回到屋后發(fā)現猴子跑得一個不剩,恨得咬牙切齒,猩猩臉立即嗅出有生人來過,主張在附近仔細搜索一遍。豬嘴巴卻認為直接找猴子更合算。盡管開始存在分岐,但后來還是統一了意見。
“糟糕,那兩個家伙追上來了。”走在前面的茵茵發(fā)來了危險的信息。
龍振抬頭一看,兩條大漢吼叫著,從遠處一前一后正向他們奔來。
“站住,喂,站住?!?br/>
他心里發(fā)急,腳下一步踏空,整個人連同背上的常寧齊齊跌入了路旁的一個荊棘叢中。
“龍振,龍振?!比撕魡局哺群筇诉M去。
荊棘窩很大,大葉的、葉的、有刺的、沒刺的,開花的、不開花的,多種荊棘藤蘿糾結在一塊,相互依附、相互纏繞,遠看像一個花花綠綠的大繡球,里面卻十分寬敞,底下還長著一層密密的軟如地毯的綠草,唯一的不足是覆蓋物略嫌稀疏。除了方奇和成宇臉上有輕微的劃傷外,可稱得上安然無恙。
常寧死人般地躺著,呼吸微弱,眼神凝結,臉色已漸漸轉黑。
“常寧,常寧?!狈狡娑紫律碜?,把臉貼近他耳邊,輕輕地呼喚著。
“怎么辦?他們已經追上來了?!币鹨鹦慕沟貑柕?。
透過植物之間的縫隙,龍振發(fā)現兩條大漢就站在前面不遠處往這邊張望。
“見鬼,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這是猩猩臉的聲音。
“可能跑到那邊藏起來了吧。”
“走,去看看。”
龍振渾身驟然一緊,心想完了,別五個大活人,就是老鼠兔子,怕也難以遁形脫逃,可是到了這個地步,除了靜觀其變外,已經沒有了更好的選擇。
耳邊忽然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頭上的藤蔓荊條以迅猛的速度瘋長著,發(fā)出索索的響聲,剎那功夫便密匝匝地將整個荊棘窩蓋得嚴嚴實實,就像一頂滴水不漏的大帳蓬。
驚愕之余,他們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和鎮(zhèn)定,但都已一刀在手,時刻準備與敵人短兵相接。
“你先進去看看?!边@是猩猩臉的沙啞聲音。
“憑什么要我先進去,要進一起進?!边@是豬嘴巴的尖嗓門。
接著是一陣響動,龍振知道,他們已經進來了。
“哎喲,哎喲,這該死的棘條?!必i嘴巴罵罵咧咧。
“干嗎了?活人還能叫尿憋死,你不會避開它們嗎?”
“它們就像故意似的,專門往你臉上扎,哎喲?!痹拕偼?,又是一聲慘叫。
“真是個大笨蛋?!毙尚赡樥诘靡猓瑑筛L滿尖刺的棘條突然呼嘯著像皮鞭一樣,朝他的左右臉頰狠狠地抽打過來,頓時血流如注,痛徹心扉。
他雙手捂臉,大喊:“有鬼?!?br/>
“你看見那幾個兔崽子了嗎?”
“沒有?!毙尚赡槡夂艉舻?,接著又加了一句,“問我干啥?難道你沒長眼睛?”
“既然沒人,那我們還傻傻的呆在這兒干嗎?”
“生人的味道特別濃,就是見不著,這怎么解釋?”
“解釋個屁,見不著就明沒有,快走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br/>
兩條漢子終于出去了。龍振身已經濕透,不是因為熱,而是由于緊張,明明就在跟前,可他們?yōu)樯秴s偏偏看不見?棘條會主動朝他們臉上抽打又是怎么回事?這些謎團直至回到城里也沒能解開。
常寧的情況更加趨于惡化,不但意識無,而且還不時發(fā)生抽搐,脈搏沒有了,呼吸似乎也停止了,只有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著,臉孔黑得就像一塊煤炭,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性命。
龍振緊緊地捏著那只冰涼的手,成宇和方奇無助地蹲在另一邊。
常寧的手忽然抖動了一下,嘴角歪了歪,發(fā)出細如蛛絲的聲音:“茵……”
“茵茵快來,常寧叫你呢?!彼吲d得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心想也許還未到完絕望的時候。
可是卻始終聽不見她的回答,他看了看四周,也沒有見到她那綽約的身影。
“茵茵呢?茵茵去哪了?”他心中掠過一絲恐慌,問道。
“是呀,剛才還站在我面前,怎么一下子就不見了呢?”成宇也覺得詫異。
方奇臉無表情,淡淡地道:“我看她總像丟了魂似的,這里瞧瞧,那里瞅瞅,一定又是看上了哪里的花花草草了吧?!?br/>
好端端的怎么會不見呢?龍振立刻感到事態(tài)嚴重,囑咐兩人幾句后,鉆出了荊棘窩。
他一邊沿著路往回走,一邊不停地東看西瞅,茅草叢、荊棘窩、亂石堆,都看了個遍,一處也不放過,心中的疑惑卻一直無法解開:是什么原因令她在這危機重重的時刻擅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