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陌垂下眼,輕嗯了一聲。
難過嗎?
好像并不難過。
像小白說的那樣,這樣的,不叫做朋友。
她一個人孤獨太久了,久到對身邊的人,卸下心防。
輕而易舉地把每個人都當做她的朋友。
在趙覓云沒有承認的時候,她心里還有些慶幸。有個聲音在小小聲地說:“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的?!?br/>
可還是這樣子啊。
趙覓云看了眼許陌的神色,有些想笑。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裝作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她唇角輕勾:“別裝模作樣了!別告訴我,你把我當好朋友。許陌,你很得意吧?看到我腆著臉對你好的時候?!?br/>
她的聲音尖銳,帶著鉤子。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子的人。表面上,單單純純的,背地里,誰知道是什么樣的。你說是嗎?”
心漸漸地沉下去。
“一開始就有目的的嗎?”過了會兒,許陌輕輕出聲。
“要不然呢?”趙覓云嗤笑出聲:“誰會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許陌別開臉,不愿意再聽下去了。
她覺得很復雜,就像成人世界一樣??伤龥]想到,從一開始,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假的。
趙覓云一個人說著沒趣,也就不說了。
沒人發(fā)現兩人之間的不對勁,除了特別關注她們的。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季文是什么時候走的。冷靜下來,趙覓云才覺得不對勁。季文怎么可能知道這件事情,她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難不成是套她的?
她沒有再想了,去了廁所。
*
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
秦初雪靜靜地看了眼隔間的門,里頭是趙覓云。她的唇角翹了翹。
她想起了今早秦厭說的話。
那是出家門的時候。
天還是蒙蒙亮的。
男生走在她前面,穿的很少,很瘦,脊背上的骨頭凸起。
秦初雪像往常一樣,跟在他的身后。
她已經想到了這一路上會是什么樣的,兩人默不作聲地走在小道上,等到了岔道口,沿著不同的方向走。
以前,都是這樣的。
秦厭,愿意讓她這樣跟著,她已經很開心了。
她不奢求太多的。
可今天早上,男生回過頭來看她。
眉眼冷淡,他叫她:“秦初雪?!?br/>
秦初雪愣了幾秒,有些不敢相信,秦厭是在叫她。
直到男生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重復了一遍:“秦初雪?”
“嗯嗯,我在的。”秦初雪才反應過來,她忙不迭地點頭。
“秦初雪,你能幫我做一件事嗎?”他問。
晨光透過空氣的罅隙打在他的臉上,他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下來。
他在叫她的名字。
“好。”什么都沒想,秦初雪就答應下來。
秦厭似乎是高興了,他的唇角翹了翹。
輕微的弧度。
不常笑的人,笑起來,總是格外的驚艷。
光打在他雋秀的側臉上,美好的不似真人。
他是在對她笑,只對她笑。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笑,只對她一個人笑。
那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
她想這一刻,哪怕是要她的命,她也答應。
秦厭沒有要她的命,他就是讓她教訓一下趙覓云。趙覓云,秦初雪是知道這個人的。怎么教訓,秦初雪不知道。但是阿厭,會告訴她的。阿厭怎么說,她就怎么做。
秦初雪臉上的表情近乎癡迷,過了會兒,她才清醒過來。
她一路尾隨趙覓云,親眼看到她進去了??煲险n了,廁所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還有趙覓云。秦初雪按照秦厭教她的,拿起一旁的拖把,把門給堵上了。
這是她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但是她一點都不害怕。可能是因為秦厭,有秦厭在,她什么都不害怕。
她不知道什么是守則,不知道什么是應該的,什么是不應該的。
她只知道,秦厭,是她的信仰。
里頭的人似乎是沒有察覺到這里的異常。
秦初雪確認了一遍,趙覓云出不來,又去接了桶冷水。
現在天氣還很冷,她接了滿滿的一桶。她在家也常常幫忙做家事,有的是力氣。她找了個早就準備好的板凳,爬上去,沒有半分猶豫地往里頭倒水。
被鎖在里頭的女生尖叫出聲。
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褲子聲,還有推門的聲音。
“誰???!有???”
推門的聲音越來越大。
秦初雪沒有回答,她沒有多待,離開了。
在外頭碰上了秦厭,他靠著墻,額前的黑發(fā)遮住了他的眉眼,他似乎一直站在那里。
看到她出來了,男生抬起臉,露出俊秀的臉。他長得很好看,由于常年不見陽光,他的臉過分蒼白,顯得有些病態(tài)。
秦初雪卻覺得很好看。
“好了。”秦初雪輕輕說,臉上泛起動人的紅暈。
男生薄薄的唇動了動,夸贊道:“很好?!?br/>
秦初雪笑了,她笑容燦爛。
“走?!鼻貐捠栈匮?,吐出一個字。
秦初雪跟在秦厭身后,兩人走了。
沒有人理會被關在廁所里,失聲尖叫的女生。
冷水從上面傾瀉而下,趙覓云被潑了個正著。從頭發(fā),眼睫,鼻梁,一路往下。
順著衣領到小腿。
冷,徹骨的冷。
趙覓云聽到了有人離開的腳步聲。
她使勁推門。
怎么也推不開。
她站在原地,瑟瑟發(fā)抖。
趙覓云的胸膛開始不住地起伏。
她敲打隔間的門,使勁踹門,怎么也開不了。
是許陌,一定是許陌那個賤人!
“許陌!你給我開門!”
趙覓云咚咚咚地使勁踹門,是真的感受了一遍,什么叫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渾身顫抖起來。
“開門!”
“開門??!”
*
這節(jié)是自習課。
趙覓云沒來上課。
班長問了一句,沒人回,他也就沒有多想。
在本子上記了一下。
許陌瞥了眼座位,沒有在意。
她和趙覓云已經不是朋友了,許陌告訴自己。
沒必要為她擔心的。
她們連朋友都不是,只是普通同學。
望著她的座位,許陌發(fā)呆了。她想起了那晚,格外的冷。高高的墻角,空無一人的教室,瓢潑的大雨。
她趴在墻上,垂下眼,往下看。
其實,她是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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