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帶著張磊大模大樣的在軍營里轉(zhuǎn)了一圈后,在一座小山旁止住了腳步。
“應(yīng)該就是這里了,我們進(jìn)去看看吧,小心別碰到帳篷里的蛛絲!”顧長生叮囑了一句,便拉著張磊遁入土中。
然后,他拿出那只百變機(jī)關(guān)陣陣器,悄無聲息的穿過禁陣,進(jìn)入一片被幻陣遮掩掉的神秘區(qū)域。
兩人鉆出泥土,恰好就置身在一個帳篷里。這里盤坐著一群修者,數(shù)量有二十人之多,圍坐成一個大圓圈,他們的嘴唇上隱隱蘊(yùn)含著幾絲淡淡的血痕,顯得分外醒目。
這些‘木頭人’都有呼吸,而且氣息非常平穩(wěn),就像是在睡眠之中的人。
帳篷四周有一些蜘蛛網(wǎng),其中一些細(xì)絲線連接到了這些‘木頭人’的頭頂上,張磊遵照吩咐,小心翼翼的避開了這些絲線,跟著顧長生來到了一個‘木頭人’身邊。
“這些人難道是當(dāng)天在南沁鎮(zhèn)飛過的那群大漢?”看到那‘木頭人’的身形,張磊立刻回想起當(dāng)時的情景。
不過此時顧長生并沒有在意這個小細(xì)節(jié),而是蹲在巨漢身前,伸手放出一抹淡淡的白光照亮了巨漢的臉,在黑暗之中露出了一副讓兩人猛一見,也覺得毛骨悚然的浮腫臉孔。
而且這個巨漢龐大的臉上滿是地上揚起的塵土,顯然此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挪動過身體了。
張磊強(qiáng)忍著心頭的不適感,不敢仔細(xì)的端詳下去。
顧長生卻遞過來一把匕首,示意他輕輕劃破自己的手指。顧長生冷靜的捏開了巨漢的嘴,看著血液滴入巨漢的嘴巴,同時觀察巨漢的反應(yīng)。
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當(dāng)巨漢喝下了十幾滴鮮血之后,他猛的睜開了雙眼,接著緩緩的轉(zhuǎn)動著眼珠子掃視四周。然而他的神情顯得木訥,兩眼無神,沒有絲毫感情的流露。
顧長生示意張磊撤掉手指,趕緊去止血,失去鮮血之后,那巨漢眼皮一沉,又緩緩閉上了雙眼,重新進(jìn)入到沉睡之中。
“此人是個筑基中期修士煉制而成的靈罐!這片草坪上有六個帳篷,靈罐的數(shù)量應(yīng)該超過一百個!若全都是使用筑基期修士的靈體煉制成的靈罐,這里就有小半個普通宗門的實力了!”
張磊耳邊響起了顧長生的傳音。
就在這時,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動靜,顧長生趕緊帶著張磊重新遁入土中,兩人在土中潛行了一會兒,來到了一處山壁上,高高的俯瞰著這片神秘的區(qū)域。
下方,一個僧人模樣的光頭巨漢,帶著落云城主的一名參將進(jìn)入陣域之中,那個身高驚人的大漢趕緊走出帳篷迎了上去。
“空明大師,剛剛接到山上傳來的準(zhǔn)確信報,今夜妖軍會來偷營,溫陽城主讓您做好準(zhǔn)備!”
“靈血帶來了嗎?”空明大師焦急的問道。
“我馬上讓人抬進(jìn)來!”參將趕緊招呼一眾手下,將一只只大瓷缸小心翼翼的放到草坪上。
隨著這群人到來,原本一片安靜的區(qū)域,立刻熱鬧了起來!
很快,一隊隊巨漢走出帳篷,整齊劃一的列隊在空地上,那個空明大師鄭重的拿出十幾個錦盒,從里面拿出鎖魂珠,嘴里念動著咒語,在每個巨漢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被點過的巨漢雙眼似乎突然之間就有了神采,他們以八九個人為一組,分散到四周的空地上,開始活動筋骨。
更詭異的是,這些巨漢會突然像跳大神一樣,在空地上列出不同的陣型。然后他們就像心有靈犀一般,在不同的陣位上舞動著身體,有時各司其職、有時整齊劃一,遠(yuǎn)看就像是一場場編排精妙的舞蹈,
張磊看花了眼,但當(dāng)他無意間看到一個巨漢的頭顱轉(zhuǎn)過來,目光和他的眼神一接觸時,張磊就覺得頭腦“嗡”的一下,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奇怪情感,出現(xiàn)在了他的心頭。
張磊一邊不住的用熱切的眼神,打量著巨漢渾身上下,一邊在回憶中搜索這個人的信息。
此時他越看巨漢,越有一種親切且溫暖的感覺。
“親切?溫暖?”張磊被自己心中這種感覺,嚇了一跳,有些驚訝。
對這樣一個光頭男人,他怎么會感到親切和溫暖呢?
懷著這種疑問,張磊開始仔細(xì)觀察起那個巨漢的鼻眼來,試圖找出原因來。
漸漸的,他發(fā)現(xiàn)如果把巨漢有些浮腫的五官全部縮小了一號再拼湊起來的話,其實這張臉還是很憨厚、很讓他熟悉之極的面容。
這張面容在記憶里逐漸清晰,張磊的臉色有些發(fā)白,默然無語了好半天,才眼含淚水的激動道:“大師兄,真的是你嗎?”
這句話的聲音非常的低沉,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此人重新拼湊的面容和失蹤了好些年的大師兄“趙剛”,長得十分的酷似。再聯(lián)系上他以前那個師傅在死前留下的莫名話語,張磊心里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肯定,巨漢必是和趙剛有著很深的關(guān)系。
難道真像師父顧長生所說的那樣,眼前這個巨漢只是趙剛的靈體煉化而出,魂魄早已不在了?但是他的魂魄又去了哪里了?
張磊望著巨漢在陣法中舞動的身姿,心中卻在回憶那個待他如親兄弟一般的老大哥。
當(dāng)年大師兄趙剛在筑基成功后,突然被掌門安排出山除魔,他記得師傅當(dāng)時極力反對這次出征,甚至還親自鬧到了老祖那里。
結(jié)果門里的元嬰長老親自出面為掌門撐腰,老祖被迫屈服,趙剛跟隨上百門人出征,結(jié)果就此隕落。
當(dāng)年死鬼師傅留給他的遺言,首先是讓他脫離百劍閣,然后就在那里念叨大師兄趙剛被人暗害,死后還不得安寧之類的話。當(dāng)時趙磊并不懂這些話的含義,現(xiàn)在看來大師兄趙剛的遭遇比死鬼師傅描述的還要慘!
良久后,張磊把目光從趙剛的身上挪了開來,不安的眼睛望著那些裝滿了血液的瓷缸,開始怔怔的出神。
在這一剎那,他覺得自己的心有些發(fā)涼,不是為趙剛的凄涼遭遇而寒心,而是為了修仙界的冷漠無情感到不安。
他本以為百劍閣代表著正道一方,驅(qū)魔一族是正義的化身,那些奪人神魄、吸人精血的卑鄙手段只有妖魔鬼怪才會使用。
但實際上那些所謂的正道門派也參與到了煉制靈罐的罪惡勾當(dāng)之中,這世間薄涼讓他感到了一陣心涼。
此刻他失去了憤怒的力量,好像落此境況的并不是曾經(jīng)待他如親兄弟的老大哥“趙剛”,而是一個不相干的路人。
難道是因為自己知道了眼前的這個人只是個靈罐,再也不是那個待人溫柔的大師兄了?還是自己的心腸也已變得十分的鐵血了?
這種自私冷漠的表現(xiàn),讓張磊自己都有些恐懼起來。此時他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起,他已變得那么的陌生!
“哪個人是你的親人?”張磊耳邊傳來顧長生的傳音。他終于從癡呆中醒了過來,用復(fù)雜的眼光看了一眼那個巨漢,微微的點了點頭。
“那只是一個靈罐,現(xiàn)在被其他人的分神控制著,他已經(jīng)不是你認(rèn)識的那個人,甚至于他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靈尸?!睆埨诙呍俅蝹鱽砹祟欓L的聲音。
顧長生這段話,讓張磊再次想起死鬼師傅所說的“魂魄已失”“行尸走肉”的說辭,他仰首對著天空輕輕說道:
“趙哥,若有一天我獲得力量,定會找出真兇,幫你報仇!”
說完這番發(fā)自內(nèi)心的話語,趙磊自我催眠般的心安了一些。
這時他又聽到了顧長生的傳音道:“小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靈罐這個局遠(yuǎn)不是你想得那么簡單,你要沉住氣,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是,師父!”張磊默默點頭。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黑劍卻微微顫動了起來,似乎對周邊的某種氣息起了微妙的反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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