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將他拿下！”

    突然，高臺上的王一聲令下，數(shù)名云行宮的弟子踏風(fēng)而來，轉(zhuǎn)眼就將九方奚按壓在地。

    “九方，竟然是你？”齊楊一臉難以置信。

    “什么？”九方奚突然遭此變故，整個(gè)人都懵了。

    “昨夜有人在云行宮犯下滔天大罪，六名無辜者性命命喪黃泉，殺人飲血成為六具枯骨。”王的聲音如響雷在耳，眾人疑惑間，面前突然顯現(xiàn)出六具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骸骨?！暗彩种杏忻冈谏?，氣中必有怨煞，遇試金石則成黑色?！?br/>
    “原來是這樣，他就是兇手??！”頓時(shí)，群情涌動。

    然而最為驚訝的，卻是九方奚。他甚至懷疑，自己莫不是聽錯(cuò)了？

    “難道……這是我做的？我昨夜子時(shí)在睡覺……不，我不記得了，怎么回事？不，不是我！”

    內(nèi)心亂做一團(tuán)，九方奚面如土色，緊緊看著那六具尸體。他如何都想不起來，自己昨夜子時(shí)到底做了什么，可越是想不起來，就越是覺得這件事情就是自己所為。

    鳳凰兒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天哪！七哥哥，你除了喝了本寶寶的血，還喝了別人的??？”

    “什么？”九方奚心頭又是一擊，掙扎想要起來，卻被死死得鉗制在地上，不得起身：“你說我還喝了你的血？怎么回事？”

    “是啊，昨天子夜的時(shí)候你拿刀割了我的手腕，然后喝我血來著！”鳳凰兒伸出自己的小手，撇撇嘴道：“不過本寶寶治愈能力不錯(cuò)，已經(jīng)沒有疤痕了。不過寶寶沒有說謊哦，圓姐姐也看見了的！”

    “是……是啊，爺……”方圓咬著嘴唇，似要哭了。她明明知道這樣說便是讓九方奚成為了惡魔一流，但，這就是事實(shí)啊?！翱墒菆A兒沒看見爺還殺……殺了人的……”

    九方奚如遭雷擊，想起什么似的，拔出腰間齊楊送給自己的匕首，果然見上面血跡斑斑，還有一些金色的余輝。

    “放肆！”一旁之人大喝一聲，一掌打掉那把匕首，落入眾人的目光。在陽光下，那匕首上的血跡是斷然抵賴不得的。

    “喏，這就是本寶寶的血，寶寶的血是世界上最好喝的血呢！”鳳凰兒舔舔嘴巴，一臉無辜。

    “啊，怎會這樣！”

    九方奚一下子癱軟下來，六神無主。

    天上云海翻滾，遮天蔽日，好似在醞釀一場雷霆巨變。

    九方奚被縛帶至臺前，如遭雷擊，內(nèi)心荒誕而無助。

    本以為一切就要變得更加美好，他以為可以進(jìn)得云行宮，成為眾弟子其中之一，找上堂兄，一起營救族人。然后在云行宮找到能夠解自己毒患的方法，再與齊楊一道談笑風(fēng)生。

    對啊，還有齊楊，王很贊賞齊楊，甚至將云行宮這樣一個(gè)讓所有人向往的財(cái)富交給一個(gè)才來云行宮的他，他是一步登天了。

    那么自己呢？眼看齊楊平步青云，自己卻墮入萬丈深淵。

    被這個(gè)世界的王否定，他還怎么生存在這個(gè)世界？怎么面見九泉之下的母親？怎么去面對族人？

    “君子以厚德載物，人啊，什么都可以將就，品行不能將就，那是一個(gè)人的魂。你記住，萬不能生害人之心，不然便是你父親我，我也不能寬恕你！”

    “知道了，父親放心，孩兒謹(jǐn)遵九方家訓(xùn)，恭謹(jǐn)謙遜以待人，絕不會害人?！?br/>
    “恩，這就好，你呀，我倒是放心，與你娘一樣溫和，你娘在九泉之下想必也是歡喜?！?br/>
    “父親，你也一樣。”

    九方奚痛極，哀極，苦笑之下，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父親，兒給你丟臉了……”

    九方奚遙遙隔空對這齊楊一笑，這一笑，是前塵兄弟之情的了斷，是今后兩人的身份有別。

    “九方……”

    雖非兄弟，更勝兄弟，幾年的相處，齊楊對九方奚的性情了如指掌。而他更加知道，這六具尸體是從何而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忍心看他，卻又生怕看不到他。

    “好好保重！”

    九方奚張著嘴巴，卻空無一聲，然而遙遙對望的兩人，都明白彼此的情誼。

    “啟稟王，臣昨日親眼見到九方奚狀似癲狂，欲要害人，卻不想已有六人喪生，臣請王秉公辦理！”齊楊跪地，聲音懇切。

    “齊楊……”九方奚聞聽微微皺眉。他很矛盾，他明明希望齊楊能夠與這件事劃開關(guān)系，莫要影響他的前途，可當(dāng)齊楊這樣清楚的表明時(shí)，他卻心痛難耐，比每夜的痛癥還要難受。

    “臣身為云行宮宮主，自然要為這六人討回公道，九方奚殺人惡心難以饒??！”齊楊面無表情道。

    “恩？”沈燕蓉抬起頭，看了一眼臺上的齊楊，她皺了皺眉，心中難掩反感。

    反倒是一旁的司承驍翹起唇角，掩不住的得意。

    “你既是宮主，此人就交由你發(fā)落?！蓖醯穆曇衾淠藥追帧?br/>
    “今日大典，不宜殺人，就以六掌換六命，王以為可否？”

    “允。”

    齊楊起身，眼神冷峻，與從前溫潤如玉的公子判若兩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九方奚，腳下千斤。

    他們之間不過百步，他真希望，這百步他永遠(yuǎn)都走不完。但他明白，什么才是該做的。

    四目相對，一者內(nèi)斂沉穩(wěn)，一者坦然接受，是最后的訣別。

    終于，百步將近，九方奚一臉從容，他說：“好友，是你，那是最好?！?br/>
    “你不辯解嗎？”齊楊面對著九方奚，看著近在咫尺的安然，他心中難過，卻想起那一****與王的對話。有些事不想做，卻不得不做。

    “不了，無從辯解?！毕惹暗囊磺粺崆楸粺o情破滅，剩下的，就只能是不讓自己更加不堪。辯解嗎？即便辯解了又有什么用。這幾日的絕望已經(jīng)讓他麻木，他漸漸明白，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自己。

    “就當(dāng)是成全我吧！”九方奚看著齊楊，聲音輕柔：“再喚你一聲好友，日后，望你珍重?！?br/>
    “你撐住?！焙芏嘣捪胝f，最終能夠說出口的，也唯有這三字。

    齊楊雙目一闔，再睜開，就是凌厲的執(zhí)掌者。

    “第一掌，呿！”

    這一睜眼，已經(jīng)毫無感情，有的是云笈宮主的秉公執(zhí)法。齊楊右手聚集莫大能量，淡淡玄光昭示著他已經(jīng)不再是幾日前的文弱書生，而是執(zhí)掌云行宮的宮主。

    “嘭！”

    九方奚如斷線風(fēng)箏，倒飛而去，口中鮮血，好似漫天紅梅，讓人倍感凄涼。

    “爺！”

    方圓驚呼一聲，哭暈過去，由鳳凰兒照看著。

    而司承驍恐怕是這里最高興的一個(gè)，哪怕是王座之前，也忍不住滿臉喜色。

    九方奚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齊楊這一掌，乃是全力出手。今非昔比的齊楊，這一掌震碎了他三根肋骨，胸口遭受重創(chuàng)，難過的好像要暈過去。

    “第二掌！”

    齊楊眼神一凝，反手又是一掌按在九方奚的胸前。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一掌接連一掌，每一掌都似奪人性命，讓人無話可說。

    “九方，撐住，還有最后一掌，撐住??！”

    齊楊內(nèi)心焦急如焚，卻毫不遲疑，再落一掌。

    “嘭！”

    九方奚飛出數(shù)丈，一路飄血，點(diǎn)點(diǎn)滴滴，惹人心驚。

    他滿眼鮮血，仿佛看見了一朵盛開的彼岸花，招搖著觸須，貪婪得將他的血吞噬干凈。

    “啊……”他伸了伸手想要抓住，卻終究力有不逮，昏昏沉沉倒在地上，分不清真實(shí)與虛幻。

    這六掌，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雖然每一個(gè)人都明白，如果出手的人換做是云行宮的任何一個(gè)弟子，眼前這個(gè)年輕人都必死無疑。是王故意放縱，亦或不是，疑慮在鮮血的浸染下不在追究。

    很多人甚至根本不明白眼前的一幕究竟是為什么，他們?nèi)缤磻?。是非恩怨在他們看來，在這個(gè)年輕人主動承受六掌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洗過大半，生也好，死也好，與他們無尤。

    鳳凰兒迅速奔至九方奚身旁，小手搭在九方奚的脈搏上：“還好，還有一口氣！但這傷太重，得趕緊治療，否則仍然命懸一線！”

    “圓姐姐！”她一指點(diǎn)在昏厥的方圓眉心，趁她蘇醒之際低聲快說：“趕緊將七哥哥帶出去醫(yī)治，這是護(hù)心丹，給他喂下?！?br/>
    “啊，爺，是，我這就去！”

    方圓抹去了眼淚，驚喜九方奚還活著，可是那個(gè)渾身淤血的爺，原本就那么瘦弱的身影，怎么熬得下去？

    眼睛一酸，方圓強(qiáng)忍悲痛與擔(dān)憂，小小的身子背起九方奚的身體，一步一步，踉蹌離開。

    “繼續(xù)！”王的聲音再度傳來。

    將眼神從九方奚身上收回，齊楊渾身氣勢陡然一變，恍若君臨天下，威嚴(yán)而高大。

    行至司承驍身邊，齊楊冷哼一聲，頓時(shí)司承驍好似有巨石壓頂，如溺深海，喘不過氣來。一直等到齊楊步上高臺，這強(qiáng)大的壓迫感才消失無蹤，如曇花一現(xiàn)。

    司承驍臉色微白，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內(nèi)心惡毒無比：“這齊楊居然一步登天，成為云笈宮主，不知道王憑什么看上他了？剛才肯定是他搞的鬼，看來日后我要小心行事，別與他有正面沖突。不過也不要緊，只要我修為高于他，我就能夠壓制他。也許……我應(yīng)該再去弄個(gè)藥來讓他和九方奚一樣被趕出云行宮？不好，這事容易穿幫，而且我此時(shí)在齊楊面前弱的可憐，得想辦法設(shè)計(jì)對付他才是。”

    轉(zhuǎn)頭看到夜重陽，司承驍暗道：“看來要想辦法拉攏夜重陽！”

    云行宮這一次招生條件比從前降低不少，但即便如此，淘汰之人也一個(gè)接連一個(gè)，能夠讓試金石發(fā)出光芒來，只有百余人，一半都不到，其中絕大多數(shù)也只能讓試金石發(fā)出螢火似的亮度來。眾人這時(shí)才明白，沈燕蓉和鳳凰兒的資質(zhì)，當(dāng)是如何的天才之人。

    其中還有一個(gè)人讓齊楊格外注意。

    那人一身黑衣，瘦弱但堅(jiān)實(shí)。他竟能讓試金石發(fā)出不弱于司承驍?shù)墓饷?，著?shí)令人心驚。

    這一百余人，也唯獨(dú)這四人使試金石散發(fā)的光頗為浩瀚，其他人根本難以匹敵。

    “此人我要了，其余人跟我來?！?br/>
    齊楊出聲道。

    新人來歷心思尚且純粹，沒有被云行宮的別人染指過，這是最能夠信任的人了。齊楊有意將他培養(yǎng)成自己的人。

    “剩下的便有各府尊主挑選人才吧，朕歸了！”王的聲音一閃即逝，光影也消失不見，好似從未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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