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一竅

    邊兀當(dāng)即腳下一個踉蹌，重重的撞在門上，門又磕在墻上，先后發(fā)出兩聲不輕的響動。

    邊浩猛地把人推開，格外紅潤的嘴唇上還帶著可疑的液體。

    邊兀愣愣的站在門口。

    “小、小弟，你怎么又回來了？剛、剛我跟你二哥鬧著玩，呵呵，鬧著玩來著！”胡成慌張地解釋道。

    邊兀直直地看著兩人不說話。

    邊浩曉得這個撿來的弟弟頭腦發(fā)達，生來早熟，不說清楚是不能糊弄過去的，反倒鎮(zhèn)靜下來，大大方方的拉過胡成的手，“到這兒來，孩兒?！?br/>
    邊兀習(xí)慣性反手把門關(guān)好，還處于震驚中暈乎乎地走了過去。

    邊浩扒開胡成胸前，指著他靠近心臟一個傷疤，“這是五年前哥第一次出任務(wù)時他替我擋的彈片，那時候任務(wù)困難，防彈衣都不知道丟哪兒了，彈片直接就嵌到了骨頭里，停在了離心臟只有幾毫米的地方?！?br/>
    說著掀開自己的褲腳一直卷到腿根，大腿上赫然散布著大大小小的舊疤，難怪邊浩回了兩次家從不跟著弟弟們下水玩。

    “我這里是三年前我們撤退的時候，他傷了內(nèi)臟走不動，我拿皮帶把他扎在背上帶著跑，被一個□□炸傷的，因為地方偏，沒有好醫(yī)院，傷口感染，差點兒就截肢?！?br/>
    邊浩指著胡成和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一個個都能說出來歷。

    “所以孩兒，哥從參軍就跟他一個排，六年前一塊被選到特殊部隊，十幾年同吃同住，三年以命換命的日子，二哥不曉得跟其他人還能怎么過！就是叫爹、娘、大哥大家伙都知道了，二哥也不懼，我不曉得為什么有書上說男人跟男人一塊兒是得了精神病，咱倆命都是對方給的，一塊兒過又怎樣！”邊浩滿臉平靜地一氣兒說下來。

    “樓下兩戶哥哥也是？”邊兀敏銳地問。

    “是。”邊浩毫不猶豫地答了。

    這一刻，比互聯(lián)網(wǎng)更重要的另一扇門在十四歲的邊兀面前猛然打開。

    “邊兀，如果你想不明白或者不能接受也沒關(guān)系，只要別去外頭亂說，這就是我們的生活，不需要叫大家都接受?！焙纱植诘拇笫执钤谶吅萍绨蛏铣谅曊f。

    “不，二哥，成哥，打小爹就跟我說過，外頭那么大，哪能事事都叫我知道，男人會想跟女人一起無非是受身體里激素分泌影響，這影響能對著女人，當(dāng)然也能對著男人甚至其他東西，就像成哥說的，你們過你們的日子，又沒妨礙別人，我沒啥不能接受?！?br/>
    邊浩眉眼舒展開來，“這更好，孩兒，你還小，二哥這事知道就行，別惦記著，等將來你再大些就知道男人要跟女人在一起，不光是荷爾蒙這東西分泌。出去也別對任何人說，咱們這社會像二哥這樣的少數(shù)就是異類，絕大多數(shù)人都不能接受甚至?xí)肛?zé)，雖然二哥是過自己的日子，可也不想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邊兀用力“嗯”了一聲。

    “小弟，你回來有什么事？你六哥呢？”胡成臉上肌肉完全放松下來問。

    邊兀這才反應(yīng)過來，跳起來就往外跑，從門邊上的柜子里拿了一把傘，喊了一句就跑了出去。

    邊浩小小的舒了口氣，抬手給了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胡成一個暴栗，“才幾天就忍不住，我交代了多少回，家里有其他人來時注意下。”

    胡成只“嘿嘿”笑，抓著邊浩絕算不上漂亮的手香了一個。

    這邊邊兀一路猛沖到小區(qū)門口。

    邊春晗已經(jīng)打算回去看看了。

    “二哥跟我交代了幾句就出來遲了，哥，我都恁大了，在小區(qū)里還會怎樣！”邊兀嬉皮笑臉的摟住邊春晗的肩膀。

    “那也該跟二哥說一聲，快點下來，這里又不是盧林村，你去了那么久我怎么不急！”

    邊兀做了下回一定快些的保證，三下兩下就把話岔開了。

    這周末邊明放假，接兩人去這里幾個全國排的上名號的大學(xué)逛了一圈。

    晚上吃過東西后，坐在公交車上，邊兀情緒一直很低落。

    “孩兒，哥一點都不后悔，現(xiàn)在就是讓我來上大學(xué)，我都不來，不然孩兒去市里讀高中，又得孤單單的?！边叴宏险f了好幾遍。

    “六弟，大學(xué)真的是有必要讀一回，不是學(xué)到了多少東西，重要的是大學(xué)里面好多是外頭不可能有的，各種社團、活動、資源……而且讀大學(xué)真的是一種享受，在大學(xué)里人的整個世界觀和為人處世都可能發(fā)展轉(zhuǎn)變。現(xiàn)在社會越來越開放，像你這樣的也不是完全沒機會，找不到高中，去教育局問問，能不能以社會人身份參加高考，自己在家復(fù)習(xí)，也是一條路子。”邊明說。

    邊春晗搖搖頭，“真的不用了，五哥，爹和大哥老早就說過我們兄弟各憑本事，考上就去讀，沒考上就自己顧著自己，我本來連中專都讀不到的，是爹和大哥偏心我才花錢送我去讀了，現(xiàn)在能在市里工作，以后弟弟們都要去市里讀高中，正好也有個照應(yīng)，挺好的?！?br/>
    邊兀臉色更陰沉了。

    “那是咱家那時候困難啊，現(xiàn)在你要還想念書，五哥供你都沒問題！”邊明半點兒沒遲疑地說。

    “五哥，你別想了，我現(xiàn)在真的是最好，我自個兒也很滿意，先工作，再過幾年要有啥想法時再說，那時候我自個兒會把錢準(zhǔn)備好?！边叴宏险J真地說，又勸邊兀別叫這事影響心情。

    邊兀只在心里暗暗下決心要想辦法。

    到家后，聽邊浩說了一個消息，邊兀剛才的低沉才徹底干凈。

    “才將下午大哥打電話過來了，中考分數(shù)出來了！孩兒考了663分，全校第一名，也是鎮(zhèn)上的最高分，其它地方不曉得，他們老師說這成績肯定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br/>
    邊春晗咧開嘴就笑了起來，“九弟呢？”

    “他也考得好，621分，市里最好的高中去不了，市一中肯定能上的?！边吅埔残Φ暮喜粩n嘴。

    在連綿的山里，邊家一片歡聲笑語。

    劉芳娥整治了幾個好菜，一家人吃了一頓，邊存志喝了一點兒酒就話匣子關(guān)不住，大晚上還要去跟邊家老爺子上墳，被邊遠拉著，衣服扣子都崩掉了兩顆。

    現(xiàn)在邊家在十里八鄉(xiāng)都是有名的，誰提起來都要翹起大拇指，一家已經(jīng)出了兩個大學(xué)生，沒一個兒子是孬的。邊存志到哪兒腰桿子都是直的。家里這兩年格外熱鬧，原先嫌邊家兒子多怕將來不好過的，現(xiàn)在隔幾天就有說項的上門，讀過書的不敢求，邊浩、邊虎兩個成了大熱門，甚至有鎮(zhèn)上的人家也來說和。劉芳娥一律以孩兒要在外頭發(fā)展安家推了。

    等大家都安置后，邊遠搖著大蒲扇跟曹清宜說話，“下頭弟弟們都結(jié)婚晚，博文都恁大了也沒能有個伴，他們在外頭長了見識不定什么時候找對象，到時候下頭都是小小的，就博文一個先長大了。再過幾年我們也年紀大了，想生都不成，不如今年跟博文添個弟弟妹妹唄?！?br/>
    曹清宜推搡了邊遠一把，沒說話。

    邊遠會意地俯下了身。

    邊春晗從回來就一直處于傻樂的狀態(tài)，在浴室里洗澡都能笑出聲來。當(dāng)事人邊兀卻毫不驚喜，陪著說了會兒話就鉆到書房里擺弄電腦。

    “哥，我們這兩日就準(zhǔn)備回去唄！”邊兀睡前突然說。

    邊春晗楞了一下，“怎么了，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