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客人們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了，J、K和漢克坐在吧臺旁，女孩們聚在一堆，有說有笑。

    “真希望每天都如此?！盝感嘆道。

    “我也希望，可有時候，希望只不過是幻想，我們不得不屈服于一些東西，一些早已安排好的?！?br/>
    “漢克，你是在說命運么？”

    “你們新翼相信命運嗎？”

    “與其說相信命運，不過是相信人類而已?！?br/>
    “很多時候，你并不像個新翼?！?br/>
    “哦？那我是什么？”

    “你更像是人類?！?br/>
    “汐也這樣說?！?br/>
    “我們從來沒把你當做新翼看，或者說，在我們眼中，復制人和人類一樣，沒有什么區(qū)別?！?br/>
    “可惜你們是少數(shù)人?！?br/>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無論你是否相信命運，命運都是自己一手選擇的?！?br/>
    “可惜我不能為世界選擇命運?！?br/>
    “或許，會有那么一天的，無論好壞?！?br/>
    “希望這個世界能變好?！?br/>
    “但愿吧?！?br/>
    “已經(jīng)很晚了，帶K回去吧。”

    “嗯?！?br/>
    J起身，準備離開店里，他看著吧臺前的兩人，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不想離開，他怕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J，走吧?！?br/>
    汐拉著J的手，汐的手有些冰。

    “走吧?！?br/>
    J開著車，載走了K和汐，以及婧。

    雨山有些困了，回到樓上睡覺，酒館里的燈黯淡了下來，只剩下一堆待收拾的殘局，和在吧臺前獨飲的漢克。

    漢克沒有睡意，他摩挲著吧臺的玻璃，回憶起剛剛裝修完的時候，煥然一新的樣子，酒柜上的酒都是他精挑細選的，一旁的廚具累積了歲月的痕跡，不知道是誰點的一首《月光》，樂聲靜靜在酒館里流淌，漢克一口又一口喝下壺中酒，直至最后一滴，他才放下酒壺。

    他突然想起什么，那是高中的時候，班上的一名女孩，她總是穿著個性的衣服，即使是呆板的校服也阻止不了她的愛美之心。她曾經(jīng)穿過一條短褲，是漢克見過最短的短褲，甚至連褲子都算不上。不過引起漢克興趣的是，某一次，女孩送掉了她箱子里的東西，一些用了一半的化妝品、沒寫完的本子以及一些沒怎么翻過的書，唯獨有一本書，有著明顯讀過的痕跡，漢克要走了那本書，是一本有關夜店的書，似乎叫做《樣子》，或者其他的，漢克已經(jīng)記不清了，書的內容大多是毫無營養(yǎng)的情感文，以及關于情場、夜店之類的東西，不過書中夾著一張卡片，女孩用秀麗的字體寫著：

    “將來成為名娼。”

    漢克很好奇，現(xiàn)在這個女孩去哪了呢？在做什么呢？是否已經(jīng)如愿當上了名娼？或許只是一時的愿望，連自己都記不得了。他并不能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他相信命運，不過到頭來，所謂的命運，只是答案，而不是選項，命運給予了人選擇的權力以及答案，如何選擇，是命運不能涉及的，女孩選擇了自己的道路，就會有相應的結果，漢克也選擇了屬于自己的路，等待他的，也是理應承受的結果。

    漢克似乎做過很多選擇，他的父母執(zhí)意移民，搬去火星，卻碰巧發(fā)生戰(zhàn)爭，不幸遇難，他果斷從軍，為的是復仇，他見過太多的尸體，有被子彈擊穿的，有被火焰燒焦的，還有一些甚至被踩成肉糜的，比起他的一些戰(zhàn)友來說，漢克太幸運了，只丟了一支手就光榮退役。退役后選擇這里的酒館，在巷尾撿到雨山，到現(xiàn)在認識J和K，似乎這一切都是他的選擇，他回顧這些，顯得很滿意，他已經(jīng)想不出更好的結果了。

    燈忽明忽暗，陰影中傳來沉悶的聲音：

    “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什么時候出發(fā)。”

    “等天亮吧，我會好好跟她說的?！?br/>
    “你確定不走嗎？”

    “總得有人來面對結果。”

    “你還有什么交代的么？”

    “把這個交給她，在合適的時候?！睗h克拿出一臺微型移動投影儀。

    “會交給她的?！?br/>
    “你需要來的什么嗎？”

    “不用了，這還有剩下的就夠了?！?br/>
    “你會不會對自己太苛刻了？”

    “習慣了?！?br/>
    “最近上面怎么樣了？”

    “差不多還是老樣子，舊翼們節(jié)節(jié)敗退，丟掉了很多領地，縮在核心地帶報團取暖，人類沒費什么功夫就奪回了領地?！?br/>
    “舊翼輸定了么？”

    “他們對維生寧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了，但還是攻破不了基因鎖。”

    “基因鎖是某種病毒嗎？”

    “據(jù)說在那個人創(chuàng)造復制人時，通過基因編輯，加入了某些要素，來限制復制人的生理功能，如果是病毒，應該會被治愈，但目前為止，舊翼們對基因鎖無能為力?！?br/>
    “看來戰(zhàn)局已定了?！?br/>
    “不過，在舊翼領地流傳著在地球上找到月匙的小道消息，只是還沒有被官方確認?！?br/>
    “如果找到月匙，雨山就有救了。”

    “月匙是至高信號塔的關鍵部分，實際上要解開基因鎖，需要的是至高信號塔，月匙開啟信號塔后，發(fā)射的信號在火星舊翼領地的對應信號塔對接后，就能解開基因鎖，不過這些都是舊翼們的言論，至于真實性，只有舊翼知道?！?br/>
    “你是說，月匙是假的？”

    “看舊翼們的行動，月匙應該不是假的，而且人類也在尋找著月匙。月匙是舊翼唯一的希望了?！?br/>
    “一個月匙就能決定他們的生死，會不會有點太隨意了?！?br/>
    “是這個世界太隨意了，他們隨意就登上了火星，隨意就創(chuàng)造了復制人，隨意的開始了戰(zhàn)爭，隨意的結束了戰(zhàn)爭。”

    “你會安定下來嗎?”

    “這不是我決定的?！?br/>
    “替我向她和你的孩子問好?！?br/>
    “我會的。”

    “休息一會吧?！?br/>
    漢克關上了燈，酒館只有霓虹燈招牌上“棉花地”三個字，依然閃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