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腳步聲，女皇陛下朱月兒抬起頭來，給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葉卿，你膽子不小啊……”

    葉云飛也不慌張，施禮回了一句：“為臣惶恐，不知道陛下所說所事？”

    朱月兒放下書卷，搖了搖頭，說道：“炮轟日本吳港、佐世保、長崎……不要告訴朕，這不是你的意思？”

    本來還真不是我的意思……

    不過，自己的分_身跟自己有什么區(qū)別，這個鍋葉云飛也只有背了。

    “斗膽問一句，陛下覺得……這么做，不妥？”

    朱月兒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朕覺得對不對……真的有那么重要？”

    這話就稍微有些誅心了。

    葉云飛放下笑容，認(rèn)真地道：“如果陛下確實覺得臣這么做不妥，臣可以立即下令，讓艦隊從日本國土上撤兵?！?br/>
    這話倒是真的。相對于朱月兒來說，一個日本真的不算什么，反正氣已經(jīng)出了，日本的海軍短時間內(nèi)不可以復(fù)起，日本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玷板上的肉，想什么時候切都可以。

    葉云飛真心不想為了這件事情，壞了此時的氣氛。

    朱月兒一雙妙目瞬也不瞬一看了葉云飛一會，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葉卿，你應(yīng)該知道，你所做的事情，朕真正反對過的，不多。”

    朱月兒輕輕捏了捏眉角，“你剛才是從內(nèi)閣和軍部過來吧，他們是什么態(tài)度是應(yīng)該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功勞實在太大，他們恨不得讓我將你去官罷職，最好再打入天牢……”

    說得好象我不是打了勝仗，反而戰(zhàn)敗辱國了似地……

    “咭……”說著說著朱月兒自己先笑了，戲謔地道：“葉卿啊，你看看你，功勞越來越大，仇人卻越來越多，你這官做的……怎么會混到這個地步？”

    葉云飛知道她在說什么，手一攤說道：“陛下，這可真不是臣的錯……”

    朱月兒臉上微微一紅，心思自然也想到了葉云飛在北地的那一次，心中一軟，語氣也溫柔了許多：“可是，你讓朕……怎么辦啊？”

    “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他們愛怎么想怎么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們?nèi)グ?！”葉云飛淡淡道：“反正……老王家的許多劣跡可不是我捏造出來的，打一窩牽一窩，將來總有還臣清白的時候?！?br/>
    說著，他還拽了一句：“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

    “撲哧”，朱月兒終于讓他逗笑了，玉指點著他道：“葉卿，你還真當(dāng)你是舍身為國、堅貞赴難的大諍臣了？你，你，你……朕怎么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你這么會說笑呢？當(dāng)官真是太委屈你了，你真該去說相聲的?！?br/>
    葉云飛也笑了起來，還真的又說了幾句：“家傾路遠(yuǎn)，交絕途窮，身非鐵石，有命而已。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仁義一生，死于天牢之中，難言不得死所。何憾于天？何怨于人？”

    這是后世時空明朝的楊漣在詔獄中的血書，天啟五年（1625年），楊漣因彈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被誣陷受賄二萬兩，歷經(jīng)拷打，慘死獄中。崇禎元年（1628年），楊漣獲平_反，追贈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謚號“忠烈”。

    這番話由葉云飛說出來，自然是悲壯感全無，浩然正氣云云，也快降成了負(fù)數(shù)。不過朱月兒倒是收了笑容，正色看著他說道：“這席話，我知道葉卿你是湊個樂而說的，但是朕也相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需要有一個堅貞之士挺身而出，以身赴國難，葉卿你……仍然會不惜此身。”

    葉云飛有些慚然道：“陛下謬贊了。”

    朱月兒認(rèn)認(rèn)真真地道：“恐怕很多臣民都認(rèn)為朕過于相信葉卿你了……朕承認(rèn)，最開始相信葉卿是因為葉卿的父母，之后再相信葉卿卻是因為葉卿你自己！”

    “葉卿你性格率真灑脫，不茍逢迎于權(quán)貴，你說的那些話，嘻笑怒罵，看上去不是很……正經(jīng)，但你所承諾的，從來沒有沒做到過！掃平前內(nèi)閣、平定南方叛軍、掃平北方滿洲，統(tǒng)一全國，更在國家危難之際，只身組建艦隊，與日寇血戰(zhàn)于東?！?br/>
    “這些事情，不說有沒有別人能夠做到，只是在那個時候，所有人都不去做，唯獨(dú)葉卿你挺身而出去做了，就足以讓朕知道，朕相信你是沒有錯的！”

    葉云飛怔怔地看著朱月兒，已經(jīng)顧不上直視君王，是失儀之罪了。

    他很難得被人這么感動，但此時眼睛里潤潤的，熱熱的，有什么東西想要鉆出來似的，他拼命地忍著，勉強(qiáng)道：“陛下……太過譽(yù)，有些事情，臣不過盡力去做，謀事雖然在臣，成事卻是在天，其中不乏運(yùn)氣成份。臣知道自己的性子，說不定將來，真有什么事會做漏了，難免有負(fù)陛下厚望的時候……”

    “只要葉卿你此心長久如一，即使將來真有那么一天，所有后果自有朕來承擔(dān)！葉卿你不負(fù)朕，朕絕不負(fù)你！縱有人責(zé)怪朕無識人之明，如葉卿你所說，何憾于天？何怨于人？”

    “陛下……”

    不知不覺地，兩人之間彼此對望，一種淡淡的曖昧氣氛彌漫在這小小的書房之中。

    剛才這番說話已經(jīng)超越了君臣對答，其中有些意味，兩人品味心中，都有些眼紅心跳起來。

    好一會兩人只是靜靜對視，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紅燭微微一跳，發(fā)出“畢剝”一聲輕響，才將兩人有所驚醒。

    朱月兒垂下眼瞼，面上有些赫然，不太自然地轉(zhuǎn)移話題道：“日本一事，葉卿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葉云飛也穩(wěn)了穩(wěn)心神，認(rèn)真答道：“炮轟日本這事，真不是臣的意氣。臣心底的怒氣，在日本艦隊大多戰(zhàn)沉，剩余投降之后，已經(jīng)消得差不多了。之所以炮轟日本，一來是日本吳港、佐世保這些地方，有日本的海軍兵工廠、造船工業(yè)……不把它們打掉，以日本的工業(yè)實力，很容易卷土重來?！?br/>
    “此外，既然我朝打算與日本談判，以臣的看法，從來沒有什么脫離了武力基礎(chǔ)的外交談判，這個談判，還是邊打邊談比較好，一切的主導(dǎo)權(quán)都在我朝手上，即使……”

    “朕知道，”

    朱月兒語氣中也有些不滿，說道：“朕的想法也是偏向葉卿你這邊的，只是……內(nèi)閣里面那班老臣，一門心思擔(dān)心葉卿你這么打下去，引起事態(tài)擴(kuò)大，滿口都是什么外戰(zhàn)日久，民不聊生，既有違圣人仁恕之道，又易引來西方列強(qiáng)干涉，到時候悔之晚矣……云云，要不是有個唐昭頤還站在你這邊，真要讓人氣死了?！?br/>
    喔，竟然是唐昭頤？

    唐昭頤這人葉云飛當(dāng)然知道，老資格的外交官了，內(nèi)閣外交大臣。

    原本并不是她的，是梁琪超延請了四、五次，遠(yuǎn)遠(yuǎn)超過三顧茅蘆了，才終于將她請了出來。

    按唐昭頤的說法：我不是有心嬌這個情，你梁琪超堂堂的首相大人，三顧四請，已經(jīng)很給我唐某人面子了。并不是我自抬身價，是我真心不想當(dāng)這個外交大臣。

    想我堂堂中國，也是泱泱大國，但國力非但比不上西方列強(qiáng)，連臥榻之側(cè)一個小小的日本也比不上。

    日本彈丸之地，注意了它不攻略我朝，就沒有生存、發(fā)展的余地，他們一直發(fā)展國力、窮兵黷武，難道只是為了保護(hù)那一畝三分地嗎？

    偏偏你們都覺得日本好，有朝一日，如果真的被日本人打過來了，難道還要我，這個好幾十歲的外交大臣，去低三下氣向?qū)Ψ皆V求和平嗎？

    真要能對國家有利，我低三下氣也沒什么，只怕弱國無外交，我唐某人低三下氣不要緊，若是仍然不得不換來一紙不公平條約，豈不是成了于國于民的大罪人！

    當(dāng)葉云飛戰(zhàn)敗日本，炮轟日本本土的消息傳到國內(nèi)，唐昭頤第一個跳了起來，大聲說道：“好！仗就是要這么打！葉云飛這小子別的地方不怎么樣，但這一次我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