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念書,學(xué)校有禁閉室,我一進(jìn)去,好家伙,六面墻,都被關(guān)禁閉的小子們畫滿了。學(xué)校刷一層,上頭再寫一層,跟那什么石窟似的。
“看守所的房子蠻小,咳,其實(shí)跟咱們江城的看守所差不多,咱們也抓過不少人,你見過。我進(jìn)去后才想,得有個留紀(jì)念的地方吧,孫猴子在如來佛祖手上還得撒泡尿呢??词厮艿脟?yán),墻上不準(zhǔn)寫。后來有一天閑得無聊拆床,一看床底板,嗬,都是字!”
父親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話不算太多,只有跟支隊的同事在一塊,才會變得滔滔不絕。葉希牧默然聆聽,在他們碰杯時,陪他們喝上一杯,目光卻不時瞟向雅間的方向。雅間不停有人進(jìn)進(jìn)出出,卻不再見季辭的身影。
“希牧是不是還在想考試的事情?”袁叔敏銳,看出他的心神不寧,卻以為他在為高考煩惱。袁叔拍拍他的肩膀,“放輕松點(diǎn),正常發(fā)揮,肯定沒問題!”
葉希牧點(diǎn)了下頭。
袁叔開始和葉成林嘆息自家孩子讀書,努力是努力,可惜沒什么天分,考實(shí)驗二中有點(diǎn)懸。
雅間門開,有人走出來,葉希牧眼中忽的爍出一星光芒。
“希牧啊,等你高考完,來我們家吃個飯吧,教教我們家小袁怎么念書?!痹搴鹊糜悬c(diǎn)多了,開始絮絮叨叨。
葉希牧回過神,點(diǎn)頭答應(yīng)。袁叔又向他敬酒,三個人又喝了一個回合。
葉希牧道:“我去下洗手間。”
土雞館的洗手間男女分開,但是共用洗手臺。葉希牧進(jìn)去的時候,聽到了季辭在洗手間里低低的干嘔的聲音。
過了會,他見季辭走出來,拿著化妝包放在洗手臺上,臺上的鏡子里,照出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她半闔著眼睛,手按著胃部,緊蹙一雙細(x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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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希牧正要走出去,迎面卻撞上父親葉成林。
葉成林手上有悍力,抓著他的胳膊把他帶了洗手間,壓低聲音斥責(zé):“看什么看?”
葉希牧愕然地看著父親。
“我看你盯了她很久?!比~成林目色嚴(yán)厲而警惕,“你也認(rèn)得她?”
葉希牧打量著父親的臉色,說:“我看她好像不太舒服?!?br/>
“她喝多了有人照顧,用不著你濫好心?!比~成林道,用力地抽了好幾口煙,直到暗火燃到濾嘴的地方,粗暴道:“這種女的,你離得越遠(yuǎn)越好?!?br/>
“她怎么了?”
“有些事小孩不要多問?!比~成林不耐煩地說,“老子就你一個親兒子,還能騙你?”
父親很少有這么不講道理的時候。
或許因為剛從看守所出來,在自己和袁叔面前再怎么掩飾,心里到底壓了很多不好的情緒。
葉希牧不想在這個時候正面頂撞父親,于是默然,隨父親一起回到桌上。
袁叔酒量不如父親,最終喝大了,一直不停地念叨自己是個沒用的男人,窩囊廢,膽小怕事,什么都不敢做。
葉成林不放心他,打車送他回去。臨走前給了葉希牧幾張錢,吩咐他結(jié)賬,又念叨著要趕緊把之前記者給的錢還了。
葉希牧結(jié)完賬,瞅了一眼雅間,雅間的門開著,里面鬧哄哄的,煙霧繚繞,依稀可以見到季辭坐在那群站著拼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