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琰生怕被黃蓉發(fā)現(xiàn)，趕緊下意識地躲在了跟前的一棵梧桐樹后面。霧蒙蒙的夜空里看不見星星，月亮蒙著一層薄薄的輕紗，像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船兒，在空中微微蕩漾著，若有若無地灑下一縷縷柔光。

    四處很靜。在斑駁的光線里，張琰隱隱約約能聽到他們的喃喃軟語，目光擦過大樹的樹身，他看見那個男孩突然急切而熱烈地抓住了黃蓉的胳膊，然后，將她的雙手捧在他胸前。

    男孩的聲音有些顫抖：“蓉兒，再過幾個月我們就畢業(yè)了，這幾年來我有多么喜歡你，難道你不知道嗎？你就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張琰的心像被鼓槌猛地擂了一下，腦子“嗡”地一下都要炸裂了——樂迪！這是輔導員樂迪的聲音！

    “蓉兒，從見到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歡上了你，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孩，每當我看見你的時候，我的心都會被你的聰慧、善良和熱情，給徹徹底底地融化了。這學期，我對你的思念越發(fā)濃烈，生怕一畢業(yè)就失去你。黃蓉，你知道嗎？多少個夜晚我輾轉(zhuǎn)反側(cè)，夜不能寐，蓉兒……”樂迪說。

    樂迪的目光那么專注地看著黃蓉，含情脈脈，溫存而散發(fā)著魅力。這種目光在她的臉上和額頭輕輕地撫摸著。

    “我……我知道……”黃蓉低著頭羞澀地點點頭說，“阿迪，我知道你是這個學校里對我最好的人，我也喜歡你。可是我不敢說那三個字，我是怕……怕你……迪，你知道嗎？要是你不愿意的話我會有多么傷心。其實，這一天我已經(jīng)等了很久，如果你今天不告訴我的話，畢業(yè)時，我一定會帶著遺憾離開這里?！?br/>
    “蓉兒！”樂迪一下子將她擁進懷里。

    黃蓉的眼里閃著晶瑩的淚光。

    過了一會兒，黃蓉將腦袋從樂迪胸膛移開，用清澈明亮的眸子注視著他說：“其實我一點也不希望畢業(yè)，我好想讓時間能停下來，就這樣跟你在一起。畢業(yè)了，我們分配不到一起可怎么辦？我學的是無線電專業(yè)，而你學的是機械制造專業(yè)……”

    淡淡的一絲憂傷從他們眼前掠過，瑟瑟的風卷起地上枯黃的樹葉，在夜空里翻騰著。

    “我是學生會干部，現(xiàn)在又是汽01班的輔導員。蓉兒，我想過了，等到畢業(yè)的時候，我們也就用不著再這么遮遮掩掩了，到時，我就去找老師說個情，請他們想辦法把咱倆分配到一個單位?！睒返险f。

    黃蓉靜靜地看著他，柔情似水。

    “咱們都是國家計劃內(nèi)的統(tǒng)招生，是國家企事業(yè)單位的干部，我想到時咱們求求老師，他們應該能答應我們的這個請求?！睒返嫌行┘樱曇粢矟u漸提高了，“蓉兒，這輩子我只喜歡你一個，沒有你，我的生命還有什么意義？”

    “聲音小點，小心！”黃蓉從他的懷抱里輕輕掙脫，伸出食指壓在樂迪嘴唇上。她的手漂亮極了，皓膚如玉，像新剝的鮮菱。

    “迪，你說學校會成我們嗎？”黃蓉問。

    “會！一定會！”樂迪含情脈脈，溫存而散發(fā)著魅力的目光，這時變得堅定而執(zhí)著，目光里散發(fā)著青春荷爾蒙的味道。他自信地說，“這幾年，我協(xié)助學工辦在學生會做了大量工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再說你是播音員，學校為什么偏偏要為難我們呢？”

    朦朧的月光在蕭瑟的寒風里投下淡淡的光，枯葉沙沙作響，子櫟鎮(zhèn)或多或少顯得有些冷清。

    “我爸爸說我是個女孩子，希望把我分配到我們家鄉(xiāng)。前幾次，他在寫給我的信里還說，他正托人想把我分配到行政或事業(yè)單位，他說女孩子搞什么無線電？工業(yè)都是男生們的事?！秉S蓉說，“我給爸爸回信說我想去兵工企業(yè)，我覺得年輕人就應該去重工業(yè)生產(chǎn)單位鍛煉鍛煉，誰說女兒家就不能報效國防？古代還有木蘭從軍和穆桂英掛帥呢！”

    “后來呢？”樂迪問。

    “后來，我爸覺得我說得有道理，也就同意到時由學校分配了?！秉S蓉說，“其實，我爸也就是說說而已，我知道他喜歡我，不愿意讓我離他太遠。我爸爸能托什么人給我分配工作呢？他除了認識我們村里的那些人，還認識誰？我們那里是一個非常閉塞的地方，就算拿著地圖都不一定能找到?！?br/>
    樂迪說：“沒關系！蓉兒，到時我一定跟你走，學校把你分配到哪里，我就跟著你去哪里。請你相信我，我對我們之間的感情是負責的，我對愛情是忠誠的，是永遠忠誠的，不管天荒地老。蓉兒，在我從小到現(xiàn)在受到的教育里，只有一種愛情，那就是梁山伯與祝英臺，就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為了你，我寧愿付出一切……”

    沒等黃蓉說話，樂迪就激動地說：“我只是在家鄉(xiāng)生活了十五六年，除了我們那個縣的縣城和鄉(xiāng)上，我哪里都沒去過，我一點也不會留戀家鄉(xiāng)。蓉兒，能在學校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我這一生還有什么意義？”

    一對年輕人再次緊緊相擁。

    過了一會兒，黃蓉用溫情地語氣說：“樂迪，咱以后還是要注意點，畢竟現(xiàn)在還是學生還沒畢業(yè)……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對我們都不好?！?br/>
    樂迪深情地點了點頭。

    “蓉兒，上次黨辦主任批評你的事，你也別往心上去，我估計她是在嚇唬你。沖著擴音器叫喊，雖然違反了廣播站的紀律，但也制止了一次打架啊……”樂迪說，“我真沒想到，季春媚會把這事做得這么絕。”

    在鎮(zhèn)子上星星點點的燈光下，黃蓉那張白皙干凈的臉朦朧而美麗?！拔乙膊恢?，這學期以來，季老師為什么總在故意為難我?！秉S蓉說。

    張琰跟做賊一樣躲在樹下。他知道這種卿卿我我，相依相擁的情形他根本就不該看，可是，強烈的好奇心讓他的雙腿里灌注了鉛，想挪，也挪不動。梧桐樹下的綿綿情話，似乎成了無邊無際的網(wǎng)，將他沉重的身體俘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