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這個地方,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的身體依然沒有實形,詐然間離開了男人,夏玄俞心里顯得空落落的。
沒有猶豫,甚至沒有看過虛無界現(xiàn)在的寄體,便直接通過虛無界選擇合適的時間取代了他。
夏玄俞是在醫(yī)院醒過來的,鼻翼間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動了動身體,只覺得渾身每一處都痛著。
艱難的抬手揉了揉額頭,消化著剛剛接收的記憶。
這具身體原主叫葉蘇,乃是華國當(dāng)代國畫大師蘇之修的唯一后輩,而這個時代,是一個藝術(shù)極度昌盛的時代,繪畫藝術(shù)更是其中翹楚。
所有人都有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只手,而享有至高無上的尊榮和極致的推崇。
而對于葉蘇來說,畫卻是他永遠(yuǎn)抹不掉的慘痛記憶。
他八歲開始斬露天分,以一副涂鴉之作橫空出世,十歲更是以一副以西畫中的油畫為主要手法的作品聞名于界內(nèi)。
只可惜橫空出世的天才,不到半年,封筆消退!誰也不知道原因。
夏玄俞接了別人的身體,有來有往,自然的將別人身后事給辦了,才好過自己的日子。
夏玄俞在醫(yī)院養(yǎng)了半個月,身上的傷才漸好,這一天也終于有了人來看他,準(zhǔn)確的來說是來接他。
身邊給他做檢查的護(hù)士醫(yī)生,見到來人,全都恭恭敬敬的
“蘇老”
老爺子七十多的年紀(jì),滿頭白發(fā),精神頭還算不錯,手上拄著拐杖,上半身穿著純白的褂子,腳下踩著一雙布鞋。
夏玄俞也撐著起身,喚了聲 “外公”
而這老爺子也是葉蘇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的那個父親不算!
老爺子看著夏玄俞,最終也只是嘆了嘆氣,有些疲憊的聲音。
“回家吧”。
葉蘇將滿二十歲,現(xiàn)在還是華國高等學(xué)府,京大的大二學(xué)生,這次受傷是因為在外面喝醉了酒和小混混打架弄成這樣的。
蘇之修作為華國僅存的幾位大師級的人物,是享有超高待遇的。
吃穿住行都有專人安排,并且在寸土寸金的京大周圍給老人家配了一棟別墅,方便他在京大授課,而這個授課一年或許不到十場!
上車的時候,夏玄俞伸手接過老人家的拐杖,扶著老人家上了車。
老爺子也沒有抗拒,只是坐定的時候看了眼外孫,夏玄俞神色沒有什么變化,坐到老爺子身邊,司機這才開動了車。
“傷到右手沒有”?老爺子坐的穩(wěn)穩(wěn)的,看著前方。
這話聽著沒什么感情,要是換做真正的葉蘇,又會鬧了,只會認(rèn)為老爺子只關(guān)心他的手和天分,而不是這個外孫!
夏玄俞接收了記憶以后,還是對這位老人比較尊重的,動了動雙手,認(rèn)真的評估了一下
“沒有”!
況且就算傷了右手,他左手也能畫,況且他左手畫的比右手還順些!
對外孫的平靜,老爺子還是有些詫異的,忍不住認(rèn)真打量了兩眼,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話不多,可眉眼之間的陰郁倒是不見了,看來,經(jīng)點事還是有些好處!
一時間,車內(nèi)又陷入了寂靜,夏玄俞整理了下思緒!
“外公,下個月京大的書畫大賽,我準(zhǔn)備報名參加”。
蘇之修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確認(rèn)少年不是再開玩笑以后,這才認(rèn)真道
“你已經(jīng)快十年不拿筆,現(xiàn)在怎么想?yún)①惲恕薄?br/>
他不愿多想這個問題,只要想到外孫不碰畫筆的原因,他就悔恨無比,全怪他當(dāng)初被蒙了雙眼,識人不清!
夏玄俞輕松的笑了笑,“作為蘇家的后輩,自當(dāng)不給蘇家丟臉”。
蘇之修看了看笑意晏晏的外孫,俊逸的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自信,就連當(dāng)初被業(yè)內(nèi)贊為天才少年的時候,都不曾有過這樣驕傲的神情!
“好,不管結(jié)果怎樣,你有這個心就好”,老爺子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他不怕外孫敗下來,就怕他失了志,失了魂!
“我已經(jīng)幫你給京大請假了,還有幾天的時間,這幾天別出門了,跟我在書房練筆”。
孫子荒廢了十年,外面的人不敢當(dāng)著他的面,私下卻無不嘲諷,說他的孫子廢了,傷仲永!
蘇之修握了握手中的拐杖,且讓這些人等等看!
老爺子心里雖然這樣想,可是卻也明白,京大作為華國最為人才積聚的一塊,從不缺天才,孫子荒廢了這么些年,他根本對孫子獲獎不報希望!
夏玄俞將老爺子的異樣看在眼里,安撫姓的拍了拍老人蒼老溝壑的手背,眼中確是冷意。
葉蘇的父親葉致遠(yuǎn),當(dāng)年是蘇老爺子門下最得意的徒弟,最后還娶了老爺子唯一的女兒,本該是今人羨滟的一對佳話,聽著葉蘇的這個名字就可以想見,可也僅僅只維持了十年。
有著蘇老的名聲,加上自身的實力,葉致遠(yuǎn)在十年間不出意外的聞名華國,甚至蜚聲到了國外。
直到十年前,一個女人帶著一個比葉蘇還大兩歲的孩子出現(xiàn)在了葉蘇母親面前,從此天翻地覆!
他的母親,一生所謂的高雅圣潔,容不得自己的一生出現(xiàn)污點和差錯,極端的控制起他的男人,死活不同意離婚,用盡各種手段,絕不允許那對母子再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里。
他的父親應(yīng)了名字,向來志向遠(yuǎn)大,怎會不屈居于女人的威脅和管束。
連婚姻都可以欺騙利用的人,有了名利之后,他還何懼,只是礙于蘇之修的存在,不得不拖著!
在兩人互相折磨了五年后,葉蘇的母親吞藥自殺了。
他的父親也接回了他的原配和長子!
夏玄俞想著想著,都覺得心態(tài)有些崩……
兩人剛到了家,老爺子便拉著外孫進(jìn)了書房,完全忽略了自己孫子身上還有些傷!
進(jìn)了書房,老爺子拄著拐杖,精氣神十足的到處翻翻找找。
夏玄俞則站在一旁參觀著老爺子的書房。
點了點頭,覺得還是有那么一些意思,墻上掛滿了老人家自己的作品,以及一些古代的一些名家名畫。任何一副放出去都是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那種!
老爺子找齊了要找的東西,轉(zhuǎn)過頭卻看著外孫聚精會神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心中多了一起欣慰。
“阿蘇,過來”。
老爺子將東西擦了擦,放在一旁的桌上,他專研國畫,平時畫西畫比較少,而這是孫子最擅長的!
夏玄俞依言走了過去,看著桌上的大堆東西,有些微愣!
他倒是見過,上千年來也有寄體是油畫家,只是他從沒有實踐過。
蘇之修見外孫只是看著不動,覺得他是心里包袱卸不下去,不由得輕聲提醒,“阿蘇……”
夏玄俞看著老爺子緊張的神色,嘴角抽了抽,徑直走到老爺子的書桌前。
老爺子這個級別,筆墨紙硯已經(jīng)是能找的出的最好的!
一只手在筆架挑著毛筆,一只手有規(guī)律磨墨。墨磨好以后,選了一只峰頭最勁的筆,看著已經(jīng)鋪好的宣紙,漸漸下筆……
老爺子本想叫住外孫,可是當(dāng)外孫站定的那一刻,他卻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他不會看不到,他的外孫那狀態(tài)其實已經(jīng)入意了,這種狀態(tài)常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他的外孫只是站在那里,平常簡單的幾個動作,做出來和別人卻有著極大的不同!作畫過程中全程姿態(tài)閑適,行云流水,幾乎沒有半點停頓……
還不待他繼續(xù)看下去,夏玄俞已經(jīng)收筆,一氣呵成!
蘇之修拄著拐杖,速度有些驚人,一下把夏玄俞擠開!
夏玄俞手中還拿著筆,只好聳了聳肩!站到一邊。
蘇之修看著眼前寥寥數(shù)十筆,卻格局廣闊的山水寫意畫,這是他從憑生僅見的一種畫法,懸崖峭壁,山川河流,極具靈氣與生機,視野開闊,極度寬廣!
任憑他也絕無可能達(dá)到這樣的意境,而且相差甚遠(yuǎn)!哪怕他現(xiàn)在把這畫拿出去說是古代名家所做,誰都不會懷疑!
手指有些顫顫巍巍的,靠近畫的時候,看著未干的墨跡,又瞬間收了回來,又看了看外孫,再看看畫,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想問兩句,可這又確確實實是他親眼見著外孫畫出來的!
最后實在忍不住,一棍子敲在自家外孫身上,聲音中氣十足
“你小子,敢騙我這么久,以前你畫的寫意都是畫的些什么,???怎么開竅的?”
說著說著,最后竟然笑了起來,老爺子前所未有的暢快!但是他不能說什么天縱奇才的話,絕不能讓外孫膨脹了,心境一定要穩(wěn)!
他突然想到剛才外孫專心致志看他作品來著,其實心里不會在笑他吧,老人家覺得很有可能!
夏玄俞揉了揉不是很疼的肩膀,“外公,您覺得如何,這幅送去參賽怎么樣”?
叫他畫古畫,夏玄俞自己都覺得有些欺負(fù)人了!
老爺子一聽這話,急忙擋在前面,故作淡定!
“不行,參賽你再隨便畫一副,這幅我留下了”!
夏玄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