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人間之里的街道上,紅衣與藍衣的兩名白發(fā)少女并肩疾行。淺雪的石板上留下兩行足跡,一行輕而細碎,一行重而稀疏。
嚓——
一前一后,那是腳步停下的聲音。
“妹紅?臨道町就在前面了。”
“等一下,慧音……你先去吧。我馬上就到。”
妹紅轉(zhuǎn)過身子,嗒嗒地跑開了?;垡舄q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先去處理妖怪事件。這是對自己搭檔的尊重,也是對她的信任。
臨走之前,她朝著妹紅轉(zhuǎn)向的街道望去,看見遠處的地上有什么東西在微微反光。隱隱約約,她覺得那像是枚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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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
“白澤。”
靈夢已經(jīng)到了,她正從鐘守家的門內(nèi)邁出?;垡艉退c頭示意。
“這里發(fā)生什么了?”
慧音問的不是靈夢,而是鐘守家年輕的夫婦。從他們恭敬的語句中,慧音得知了自警隊的通訊員依舊昏迷不醒的消息。她轉(zhuǎn)頭看向靈夢。
“——妖怪?!?br/>
靈夢簡短地答道。她沒有多說,因為她也不知道更多。至于其他的瑣事,她和寺子屋的教師并無交情,所以她也不會提起。
這個時候,紅丸弱弱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人……不見了。大哥哥和大姐姐……突然都不見了?!?br/>
“什么?紅丸,來,輕松一點,慢慢說?!?br/>
慧音輕輕走到紅丸的身邊,看了看紅丸的父母,他們沒有表示異議。然后慧音拉過椅子來,輕柔地攬住紅丸的肩膀。
紅丸從早上對悠寧的書攤感興趣說起,到被母親叫回家,再到悠寧最后喊他幫忙。
“……大姐姐不見了。我想問大哥哥,但是,我找不到他了?!蠋?,就是這樣?!?br/>
慧音摸了摸紅丸的頭以示安慰。
“……咲夜?!?br/>
靈夢說道。不知何時,她將悠寧那塊手寫的招牌拿在了手里,翻過來以后從背面撕下來一張顯然是盜版的博麗靈符。
“那是誰?”
“吸血鬼的女仆?!?br/>
慧音怔了怔,連忙走向仍舊昏迷不醒的安平。她將安平輕輕挪動了一下,湊近暖爐,掀開了安平的領口。
“呼……”
慧音舒了口氣。靈夢卻投來莫名的目光。
“那是吸血鬼的女仆,不是吸血鬼啦……她不會襲擊別人的。嗯,大概。”
“啊……是。我亂想了,對不起。”
“你又不需要向我道歉啦……”
靈夢看向門外。
“那,她和悠寧是一起……”
“喂,你的朋友來啦?!?br/>
靈夢拉開了門,夾雜著雪粒的寒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她稍稍掖緊了頸上的圍巾。
“妹紅!”
“看,那就是咲夜啦?!?br/>
靈夢微微合上眼睛,似有心事。
——妹紅慢慢地走過來,在她的背上是一名銀色短發(fā)的少女。少女的身上落了一層的雪,妹紅的眉稍和肩膀上,也隱有白意。
“妹紅,快過來!”
同樣昏迷不醒的咲夜被輕輕放在暖爐的另一邊,慧音小心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松了口氣。妹紅皺著眉頭站在門口,啪啪地拍著身上的雪。
“悠寧呢?妹紅,你見到他了嗎?”
“沒有。我撿到那枚飛刀后就看見她倒在地上。沒有打斗的痕跡。我已經(jīng)幫她擦過身上的雪了。——這鬼天氣,真是的……”
妹紅不爽地抱怨著。她并不怕冷,但很討厭這雪的樣子。那一邊,慧音也沒有辦法把咲夜弄醒,她抬頭看向了靈夢。
“巫女……你有辦法救醒她嗎?”
“來了。”
“什么?”
靈夢撥開妹紅走了出去。她看著天空。
“……吸血鬼?!?br/>
“咲夜!?。 ?br/>
幼嫩卻兇戾的嗓音在街道上空炸響。
“在這里呢?!?br/>
靈夢嘆了口氣。
紅色的流光攜著風雪卷入了屋子。鐘守一家已經(jīng)被慧音請進了里屋,這里除了病號,就只有兩名銀發(fā)的少女。
以及,剛剛落地的猩紅。
那是操作命運的紅魔館之主,幻想鄉(xiāng)中最強大的吸血鬼,蕾米莉亞·斯卡雷特!
一閃!
慧音不由自主地抽身,咲夜的身邊被蕾米莉亞占據(jù)。
“你是!”
“咲夜!”
蕾米莉亞托起咲夜的后腦。
“你們把咲夜怎么了——?。?!”
涌動的氣浪!屋子里的家具簌簌作響!
蕾米莉亞向慧音露出了猩紅的瞳孔和細小的獠牙。慧音一窒。妹紅瞬間攔在她的身前。
慧音想起來了。這是紅霧異變的元兇——她眼睜睜地看著即將毀滅人間之里卻無能為力的那場,紅霧異變。
妹紅和蕾米莉亞對視著?;垡粝胝f些什么,但氣氛實在太過緊張,她出于謹慎沒有開口。
這時,從門外傳來了聲音。
“停?!?br/>
然后,停下了。
那里是身為巫女的靈夢。
蕾米莉亞轉(zhuǎn)過頭去,小心地檢查著咲夜的狀態(tài)?;垡粢菜闪艘豢跉猓_始講述已經(jīng)掌握的狀況。
“那么,咲夜去買書的那個店,店主是叫悠寧嗎?”
蕾米莉亞聽著,突然說道。
“……是?!?br/>
慧音似乎有些擔憂,她看向靈夢。
靈夢也只是聽著,靜靜地,一言不發(fā)。
“……咲夜?!?br/>
咲夜依舊沒有醒來。
蕾米莉亞輕輕撥開咲夜的衣領,舔一舔唇角,然后,輕輕地俯在了那白皙的頸上。
數(shù)息之后,她的唇離開了咲夜的皮膚,細小的舌尖在那一片微紅上輕輕舐過。咲夜微微顫抖了一下。
“咲夜!”
銀發(fā)的少女緩緩地張開眼睛。那里透出滿滿的迷茫。
“咲夜,咲夜!”
她的目光聚焦到聲音的主人臉上。
她說:“我不叫sakuya。”
蕾米莉亞愣住了。
是的,從時間裂隙中走來的少女本來不叫sakuya。那是那作為紅魔館的女仆長,追隨著紅色惡魔所得到的賜予,也是,她新生的證明。
“我叫……”
這一次,銀發(fā)的少女愣住了。
那是真的忘了吧。何時拋棄了過去的名字?太久太久了,真的忘記了。
紅色的惡魔說不出話來。然后,一只手輕輕觸碰她的臉龐。
“咲夜!你想起來了?!”
“我……不叫sakuya?!徒形襰akuya吧?!?br/>
咲夜搖了搖頭,又看著自己的手。好像在詢問自己的身體,還有多少,未曾忘記。
門外,雪下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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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夢忽然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靈夢身上——還有撥開風雪而來的,修長的身影。
“諸位?!?br/>
“悠寧……”
——“轟!”
紅色與五彩碰撞的光華!
“巫女!不要攔我!”
憤怒的蕾米莉亞!
阻擋在蕾米莉亞面前的是一道結界。用那張顯然是仿品的博麗靈符布下的結界。
悠寧看了看蕾米莉亞,又看了看屋子里靜靜躺著的咲夜。他面色凝重地退后了一步,低頭,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br/>
然后,靈夢也說了一句話。
“是悠寧叫我來的?!?br/>
蕾米莉亞看著靈夢,咬了咬牙,還是落在了地上。靈夢收起結界,那邊的飛雪被風卷到門里面。
“慧音,你冷不冷?這雪也……”
妹紅在那邊說著,悠寧走過蕾米莉亞的身邊,進到屋子里來。
“咦?你身上沒落雪嗎?”
“現(xiàn)在,只有這附近在下雪?!?br/>
這一句話,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
悠寧皺著眉,看向天空。
“哼。雪?”
在他的身邊,妹紅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讓開?!?br/>
站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妹紅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輕蔑地一笑。
“呼——轟!”
火焰!
憑空騰起的火焰環(huán)繞在妹紅身周,仿佛揮舞的鳳翼!
如同火山爆發(fā)!整條街的積雪,全部被席卷!
名為藤原妹紅的少女便是這樣的存在。這便是藤原妹紅,足以與妖怪并列的一面!
——只是,雪沒有被燒盡。
在那樣的烈焰下,化當然是化開了。只是紛紛揚揚的雪花還是在飄落,被灼去的銀白既沒有變成水也沒有結成冰,很快,地上又積起一片素色來。
悠寧走了出來。妹紅有些尷尬地扭過臉去,悠寧卻徑直走向了某一戶人家。
那門鎖著。
悠寧將手覆在門鎖上,指縫間,有流光順滑地漏出來。
咔嗒,鎖開了。
悠寧手心的光退去,他推了一下門,門里傳來沉悶的撞擊聲。被什么堵住了。
“我來?!?br/>
妹紅說道。
悠寧沒有回答,他只是皺著眉,沉肩,側(cè)身,腳腕扭轉(zhuǎn),然后,猛地挺身,力道一級一級地傳導、疊加。
一撞!
咚地一響,門開了。
“嘶——”
悠寧咬緊了牙。
——雪!
屋子里全是雪!幾乎肉眼可見的寒氣從里面滾出來!
悠寧退了一步,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念著。
“好一場雪?!?br/>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小本子,邊在上面寫著什么,邊走了進去。
“誠哥——喂,我可是聽說你干掉過妖怪啊,別這么不濟啊?!?br/>
屋外的門牌昭示著這房間主人的身份。那門牌上寫的是:伊藤。
——慧音和靈夢站在伊藤家的門前。
“……所以呢?”
“伊藤是外界人。田村是外界人。如你所言咲夜也是外界人的話……”
慧音這樣說著,看了看屋子里的積雪。
“我先把這里的事情處理掉吧。”
慧音閉上眼睛。
在她的身周環(huán)繞著莫名的氣息,有滄桑和清新的味道共存。那不是時間——并不是時間而已。那是【歷史】。
在慧音的頭頂兩側(cè),隱約現(xiàn)出泛著綠意的白角。
慧音的白澤形態(tài)——可以,吃掉歷史的形態(tài)。
妹紅一手插在褲子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間玩弄著跳動的火苗。她看著慧音那進行過無數(shù)次的變身,然后,突然睜大了眼睛。
“慧音!”
話音未落!
“噗、咳——”
慧音瞬間變回了原本的樣子!隨著她的咳嗽,有絲絲的鮮血沿著嘴角流下!
“慧音!沒事吧!”
面對著妹紅的關心,慧音只是無力地揮著手,顧不得喘氣便開口,語帶余悸。
“好……可怕的……”
妹紅怔了一下。
她抱住慧音頹然的身軀,然后沿著慧音的目光看向屋內(nèi)。
——伊藤、田村安平,他們都是外界人。
以咲夜的力量,很難相信她會完敗在任何妖怪手中。如果要說共同點的話,那就是——她也是外界人。
而說到外界人的話,在這里,還有一個。
在她們身邊的靈夢,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悠寧,里面有妖怪嗎?”
她沖著屋里喊道。
沒有等到回答。靈夢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將一張符捏在手里,走進了伊藤家的門。
那邊,悠寧在窗邊站著,一動不動。聽到聲音,他回過頭來。
“悠寧。你沒事吧?沒事就好。屋里很冷哦,我先出去了?!?br/>
悠寧沉默不語。他緩緩地摘下眼鏡,掛在胸前的口袋里。
悠寧抱起雙臂,露出來的眼神中,盡是冷漠。
他說:“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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