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
白蔓筠已經(jīng)記不清她這是第幾次進醫(yī)院了,全身都痛,臉、手、腿是重災區(qū),她在夢里都不得安生。
一直在說夢話,她迷迷糊糊的,叫著宋子銘的名字,還有安安的名字,很零散。
她來醫(yī)院兩天一夜了,宋子銘守在她床邊,一步也不離開,崔立知曉人找回來了,來到醫(yī)院,被宋子銘攔出去了。
“她現(xiàn)在在休息,你有什么事和我說?!彼巫鱼戇f了一桿煙給他。
“那些人你打算不交給警方了?宋子銘我告訴你,我第一個不允許。這是法治社會,不是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贝蘖⑹冀K沒忘記他是一名警察,維護社會公平正義。
“你隨時可以把人帶走,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本退愦蘖⒉徽f,白蔓筠也不會同意他私自關人的行為,“把那些人渣安排去同性戀的獄房,能壓的住他們的那種。我不能讓他們好過,你不知道,我玩去一會兒,說不定……說不定蔓筠就被他們玷污了!”
他說到那事,還是心有余悸,幾次停頓。
白蔓筠那種漂亮姑娘,落在人渣手里能有什么好?崔立早想到這點了。
“分獄房這種事不是我的管轄范圍,你要是能插手,我管不了,我先去帶人了?!贝蘖褵熎缭诶袄铮行┤俗鲥e事永遠不會悔改,就活該被人以牙還牙,不值得被同情。
崔立這意思,他不會去做這種事,但宋子銘要是有本事把手伸到警局,他也不會管,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他管轄范圍的事。
這不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嘛,宋子銘難得不對他板著臉,“謝啦?!彼咽执钤诖蘖㈤g上,拍了好幾下。
“別太過分,差不多得了。”崔立領他的情,但也怕他太過火,算是提醒他了。
他默不作聲地點頭,看似沒放在心上。
崔立要走之前,他對宋子銘說:“幫我給蔓筠帶句話,我以前只是純粹地叫崔明幫她,提了幾句她在榮城的事。但是我沒想到,崔明會借這種機會,利用她和你合作。不管怎么說,都是我先把她的事告訴了崔明,替我給她道個歉?!?br/>
為了這事,雖然宋子銘心里很不情愿,但看在崔立幫了幾次忙的份上,“我一定轉告?!?br/>
崔立走了不到兩分鐘,他打電話給宋子銘,“你后媽死了。”
子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后媽?“是宋明新老媽?”
“對,我現(xiàn)在趕過去,聽現(xiàn)場的人說,可能是中毒?!?br/>
這可不是小事,宋家明面上的老夫人被毒死,這是多大的丑聞!
宋子銘再怎么樣,也還是宋家人,他說:“麻煩你幫我封鎖消息,不能被外界知道。”
“我知道,掛了?!?br/>
他掛了電話,想去現(xiàn)場,又怕蔓筠有事,就打電話給白露婷,她來得很快,十分鐘不到就趕過來了。
“我還說把粥煮好了才過來,我接到電話就來了,粥也沒帶?!?br/>
“沒事,那都是小事。對了,你記得,蔓筠臉上被劃了一刀,等她醒了,你別讓她照鏡子,我怕她受不了。還有,蔓筠一醒,你就打電話給我,我會第一時間趕過來。”子銘還是不放心,各種叮囑。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讓他丟下白蔓筠,事情肯定不小,露婷看他著急,“這里交給我,你去忙,我實在轉不過來,就叫琦玉也來,你放心?!?br/>
“麻煩了?!彼巫鱼懞芨屑?,就差沒有九十度鞠躬了。
……
宋子銘趕過去的時候,那邊已經(jīng)圍滿了人,宋遠楷和宋明新都在。
周春穎人已經(jīng)僵硬了,宋明新眼睛已經(jīng)哭紅了,崔立把宋子銘拉到旁邊,“人應該不是今天不在的,是你爸一直沒聯(lián)系到她,來這里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沒氣兒了,才打電話報警的?!?br/>
“還有其他發(fā)現(xiàn)嗎?”宋子銘問。
“其他的,可能要等法醫(yī)解剖了才知道,但是你哥,死活不讓。一直護在那里,說什么都不撒手?!贝蘖τ谒渭胰?,從來都是要客氣幾分的。
看到宋明新那副樣子,確實也讓人不忍心說什么,宋子銘走過去,“先把這里交給警察,事情總是要解決。你還有一兒一女要顧,你這樣,他們怎么辦。”
宋遠楷閉著眼睛,手覆在額頭上,“是啊明新,子銘說的有道理。”
他們之間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但在這個時候,那些事都顯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子銘扶他起來,“你不但是她的兒子,還是兩個孩子的父親?!?br/>
看宋明新不反抗,他對崔立使眼色,立馬有兩個人人來,把人抬出去了。
“回去吧?!彼芜h楷的聲音,沉重又縹緲。
警察還要取證,宋明新突然發(fā)瘋,越過宋子銘,走到他爸面前,“都是你!你要不是那么無視她的存在,她怎么會寧愿在外面也不回去?你既然心里有人,為什么要娶她,讓她像守活寡似的?你說話??!”
宋遠楷無言反駁,他看著手腳并用的宋明新,他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的五官頓時都耷拉下來,人看著蒼老又可憐,他的眼淚掉得猝不及防,垂著腦袋,低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看起來,所有的錯好像都是他造成的。
“道歉有什么用?你讓我媽再活過來嗎?”宋明新質問道。
他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就突然從椅子上倒下來。臉歪嘴斜的,不停地抽搐,看著很恐怖。
宋子銘忙叫醫(yī)生,他們跑進來,把宋遠楷帶去醫(yī)院了。
“別在這里耽誤警察工作,我送你回去?!彼巫鱼憣λf。
宋遠楷暈倒不是一兩次,但這次是被他氣暈的,狀況還那樣,他也是被嚇到了。
看他不動,宋子銘又走回去把他拉走。
宋子銘開車很快,沒多久就到他家樓下了,走的時候,他還是說了謝謝。
“事情發(fā)生了,沒辦法改變,節(jié)哀?!鄙烂媲?,講什么都很蒼白。
“子銘?!彼仡^,“所有的事,謝謝你?!?br/>
“自家兄弟,說這次干什么?爸那邊我會看好,你在家等消息?!闭f完,他開車回醫(yī)院了。
說來可笑,他們兄弟倆一直勾心斗角,誰都看不慣對方,卻在這種時候,才明白親情的可貴。
才到醫(yī)院門口,露婷就打電話給他,說是蔓筠醒了,他把車停好了就跑上去。
病房人還不少,晏亭他們都在。
白蔓筠剛醒,她看了看周圍的人,“子銘呢?”
“他出去了一會兒,馬上到。姐,你要不要喝水?”露婷問。
她搖頭,看到宋子銘進來,其他人都自動出去,就只有琦玉,還在和蔓筠說話,愣是被晏亭拉出去了。
“醒了?”子銘把她床調(diào)高了一點,握著她的手。
蔓筠笑了,不小心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什么表情?就像是我怎么了似的。我沒事,還不是我自己蠢,事情沒問清楚就跑過去,雖然被關了這么多天,不過沒事,你老婆聰明著呢!不過,臉上的疤會留一段時間,你別嫌我丑?!?br/>
“一下子說那么多話,也不怕閃著舌頭?!彼切奶勐?,“我怎么會嫌棄你,喜歡都來不及。只要你不嫌棄你自己就好,傻瓜。”
看來他的擔心是多余的,蔓筠根本就不在意這件事。因為她內(nèi)心足夠強大,只要沒有威脅到她在乎的人,她可以扛起一切。
“我這么美若天仙,就算加一條疤也不會有什么影響?!彼詰俚卣f。
“是~”子銘輕輕地把頭貼著她額頭,“是我不好,那么多天都沒有找到齊軍,對不起老婆,讓你受委屈了?!?br/>
“都是虛驚一場,沒有什么委不委屈的,對了,洪欣救回來了嗎?我這次多虧她了?!彼钡米饋?,和子銘的頭撞一塊兒,兩人都疼。
宋子銘揉著額頭,“躺在病床上都這么冒失!安心養(yǎng)你的傷,她沒事?!?br/>
她傻笑,“那就好。”
接下來幾天,都是露婷和琦玉換著照顧她,子銘也經(jīng)常露面,就是坐的時間很短。
因為警察局那邊找到充分的證據(jù),證明周春穎是亞硝酸鹽中毒,下毒的人就是何歡!
這種丑聞,需要宋子銘出面壓下去。再說宋明新接受不了這種打擊,很消沉,周春穎的葬禮大部分也是他管。
子銘理解他,前幾天他還大罵他爸,事情真相一出來,他肯定會羞愧至極。
何歡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下毒害了他親媽,他居然把這事怪在他爸身上。
事情處理差不多了,他向警察局申請見何歡,那邊批準了,他過去見到何歡的時候,他嚇了一跳。與何歡相識這么久,還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子。
蓬頭垢面不說,整個人都精神都跨掉了。
“為什么?”沒有問候,宋明新只想知道原因。
何歡明白他問的什么,“我要和你離婚,但她容不下姿含?!?br/>
“我才是姿含的父親,我對她怎么樣你不知道?就因為這個你對我媽下毒手?”宋明新簡直無法想象,與自己同床共枕這么多年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在我生孩子的時候就想保大,我做什么她都不滿意,當著保姆的面扇我耳光,你回來不聞不問,明知道你媽打我,還說我矯情,去老宅吃一次飯,她就想收拾我一次,我吃她的虧還少嗎?這些都算了,我誠心誠意去找她,想和她和解,讓她對姿含好些,誰知道,我一轉身,她就想給姿含找個惡毒的后媽。
宋明新,你說你對姿含好,但是你更相信你媽,姿含是我的命,我不能讓她過得不好。我恨她,她死了活該,哈哈哈……”她大笑,但眼睛里卻是沒有感情的。
看她的反應,宋明新覺得她很陌生,無法想象他和這個女人在一起那么多年,還生兒育女。
他不再多說,摸索著站起來,正要走。
何歡表情變了,哭著喊著說:“明新,我錯了,我不該做這些事。能不能看在我們夫妻情分上,你幫幫我,我不想和那幾個變態(tài)住在一起了,她們太惡心了,總是對我提一些可怕的要求,我做不到就要打我,你知道她們怎么折磨我嗎?我求你,幫我給警察說說,我換一個房間,不然我早晚會被那群變態(tài)折磨死的?!?br/>
隔著玻璃,她拉不到宋明新,只是手不停地在玻璃上抓。
宋明新淡然地搖頭,“何歡,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你做錯事,就該接受懲罰?!?br/>
“我知道了,你那么愛你媽,怎么可能還幫我,說不定就是你安排的吧?哈哈……我居然求你,宋明新,你捫心自問,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你沒有一點責任嗎?”她近乎癲狂,獄警看不下去,把人帶進去了。
宋明新在那里站了許久,腦子里不斷回響她剛才那句話。事情變成這樣,和他有很大的關系,但他還有兩個孩子要負責,不能死。
半年后。
那次事情之后,宋遠楷中風了,躺在床上,由護工照顧,莫蓉遵守她的諾言,定居國外。
何歡和齊軍,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洪欣被人唆使,拘留了一點時間,還被罰了款。
日子終于恢復平靜,但逝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這天,是晏亭和林琦玉的婚禮。
子銘他們觀禮的時候,他對蔓筠說,“其實唐成對我,有不一樣的感情。”他覺得這事,沒必要瞞著蔓筠。
“我知道?!彼樕系陌倘綦[若現(xiàn),已經(jīng)看不太清楚了。
“你怎么知道?”
從第一次見唐成,加上后面零散的事,她已經(jīng)很確定了,“就是知道,感情這種東西,是瞞不了人的,只是當局者迷而已?!?br/>
她想了想又說,“我不介意這件事,因為每個人的感情都值得被尊重。但你永遠都只能是我的老公,還有我孩子的爸?!?br/>
宋子銘笑得柔情蜜意,“不用你說,我一直在。”
白露婷在旁邊看到他們就快親上去了,雞皮疙瘩掉一地,“你們夠了,今天是他們大婚,你們能不能不搶風頭?管管你們兒子吧,借著當花童的名義,去撩人家小姑娘?!?br/>
他們順著露婷指的方向看去,兩個小花童正聊得開心,那小姑娘長得水靈靈的。
“瞎說,那是純潔的友誼好不好!”蔓筠笑著說。
露婷本就是想打擾他們,也不再說什么。
晏亭婚禮現(xiàn)場搞得很浪漫,到處都是花,蔓筠不禁感慨道:“花都開好了,我花店也該開張了?!?br/>
子銘諂媚地說:“需要花匠嗎?老板娘?!?br/>
“不需要,只要一個能干帥氣的老板?!甭扌淞搜?。
子銘忍不住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老婆,我能干不能干,你還不知道嗎?”
她羞得把臉轉過去,正好看到安安跑過來,像個小天使。
日子就該是這樣,平淡且幸福,陽光和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