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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04
回宮?母后派人來了?如婳的反應(yīng)出奇的冷靜。
春蕪倒是喜不自勝,眼神閃閃發(fā)亮,像一只快活的小鹿一樣,高興地跑到院子里,跑跑跳跳,手舞足蹈,高興了一下午,晚上對著夜空大喊:“公主回宮,公主回宮,不用再洗衣服了,不用再洗衣服了,不用在擔(dān)心衣食啦……”,清脆聲音如泉水叮咚,在安靜的夜里分外響亮。
如婳自從受傷之后,性子都變了,原來溫柔靦腆,現(xiàn)在多了開朗之氣。如婳忙將春蕪拉進屋來,皺了皺眉:“這么大聲,別叫外人聽見了。公主也未必有多好,還不如我們在這里過安靜日子”。
春蕪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公主不高興嗎,我們在宮外,衣食都沒有著落,到宮里就不會?!?br/>
接下來的幾日,如婳和春蕪都忙前忙后,一起收拾東西。
荀璨過來了,簡要跟他們說了回宮的事情,荀璨聽罷跳了起來,很高興:“當(dāng)然是回宮好了,你和春蕪在這生活多辛苦,回宮就好多了。只是怎么也看不出你是公主啊”!
從那場瘟疫開始,每天的心情都是晦暗的,這公主回宮的消息應(yīng)該算是這一年以來,聽過的最讓人高興的消息了。
荀璨在屋里來來回回,一會站起一會坐下,坐立不安、心神不寧的的樣子。
如婳雙手叉腰,假裝嗔怒道:“你在這走來走去,弄得人心都亂了,你能不能安靜一會,跟猴子似的上躥下跳。
荀璨嗬嗬一笑,挑著眉頭,環(huán)繞如婳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成公主我倒成猴子了,你看起來臉色不錯,果真是當(dāng)了公主,精神好多了呢”。
他拱了拱手,假裝嚴(yán)肅道:“草民見過公主”。
如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斂了神色假意命令道:“公主現(xiàn)在讓你幫她收拾東西”。
“好吧,公主的命令怎能不聽呢”。荀璨咧了咧嘴,將“公主”兩字咬的極重,一下彈了過來:“好吧,草民現(xiàn)在幫公主收拾東西”。
他挽起袖子,把已經(jīng)打包好的東西歸攏到一起。才搬了沒幾個包袱,便停了下來。掂起一包衣服,用力一拉,包裹便散開了,衣服掉了出來,順勢將衣服扔的亂七八糟。
看著荀璨小孩子氣的舉動,如婳大叫:“荀璨,你這是干什么啊”?
荀璨拉起一件衣服,往空中一拋,又一只手接住,抓著衣服的一角,在空中掄了幾下:“我在給公主收拾衣服”。
“你把衣服給我”,如婳瞪著他,放下正在收拾的毛筆,往前垮了幾步,沖上去搶衣服。荀璨將衣服舉得老高,如婳踮起腳,舉高了胳膊也夠不到衣服。荀璨卻嘻嘻笑著,把衣服晃來晃去,讓如婳去搶。
正在吵鬧中,如婳突然低下頭去,睫毛忽閃幾下,眼淚落了下來。等眼淚沿著腮邊流下來,滿嘴布滿咸澀的味道,才忽地回過神來。忙擦了擦眼淚,穩(wěn)住心神,責(zé)怪道:“你這是干什么呢,衣服都是剛收拾好的,都被你弄亂了。你還嘲笑我是公主”,如婳哽咽著,也加重了“公主”二字。
看到如婳落淚,荀璨慌亂起來,他忙轉(zhuǎn)過身去,把散落的衣服攏到一起,又湊到如婳旁邊,急忙舉起袖口,給她擦眼淚。
如婳哭的梨花帶雨,不停抽噎著,拉著荀璨的袖子,擦一把鼻涕,又擦一把眼淚。
公主回宮,公主回宮,這個念頭一直在荀璨腦中盤旋,他已經(jīng)從最初聽到公主即將回宮時的震驚中掙脫出來,又恢復(fù)了往??⊙抛藨B(tài)。他低著頭,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勉強笑了笑,笑容溫暖而明亮。
經(jīng)常他覺得,如婳變化太大了,她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如婳,她以前只是一個寂寞的小姑娘,每天巴望自己來看她,但是現(xiàn)在,她有了好多想法,變得自信,比以前更可愛。她還洗衣服養(yǎng)活自己,那么堅強。
如婳仰起頭,卻見荀璨的淡淡微笑映入眼底,不滿嗔道:“看你還笑,我要回宮,你高興了,以后不用陪我了”。
荀璨親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以后就是公主了,有很多人會陪著你,不像在這里,你只有我一個朋友,你會有很多的朋友,他們的身份地位跟你一樣高貴”。他語氣中有淡淡的惆悵:“以后過著錦衣玉食、侍從成群的生活,你會忘了我吧”。
如婳看著荀璨突然嚴(yán)肅起來,見他眉目清朗,眼中有不舍之意,心里撲騰的厲害,假裝開心道:“我以后會認(rèn)識很多人,不像在這里”。她安靜看著他,也從他的瞳孔里面看著自己的身影。
看著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眼底卻蘊著深深的憂傷:“我會嫉妒你的新朋友”。
如婳心底像有鼓在不停的敲,呈現(xiàn)在臉上的,卻是嘻嘻一笑:“我會有很多很多新朋友,那你不是會嫉妒死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那么快忘了你的,怎么也得一年半載吧”。
他看如婳笑,也跟著笑了起來:“你的記憶力真不敢恭維呢”!他從腰間的配劍上取下劍穗子,叫如婳拿來衿纓,仔細(xì)裝進去:“那么你有了這個,是不是再多一兩年才能把我忘了,你有沒有東西可以給我,我以后拿著東西去找你,你要是忘了我,看到這個東西就會想起來”?
他說的半真半假,如婳“嗤”地一聲笑了出來,看著荀璨惋惜、不舍交織的墨色雙眸:“說不定我連東西是誰送的都忘記了呢”。她想了想,取下頸項間的龍紋佩:“這個送給你吧,從我受傷后就一直帶在身上,也戴了很久了”。
接過龍紋配,在兩人手指相觸的一剎那,荀璨只覺得如婳的指尖冰涼,順勢握住如婳的手,自顧自地說:“手還是這樣冷,以后都不能給你暖手了”。然后又拉起如婳的另一只手里,緊緊握在自己手里。
兩人都不說話,屋子里靜悄悄的,只聽見兩人的呼吸聲,院子里的梧桐樹上,傳來一聲長一聲短的蟬鳴。
荀璨壓制著內(nèi)心翻滾的復(fù)雜情緒,憐惜道:“以后都不能給你暖手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了她的耳朵。
如婳臉紅耳熱:“大夏天的,外面那么熱,還暖什么手,你把我的手都捏疼了”。說著,輕輕抽出手來,怕他追過來一樣,把手藏到身后去。
如夢初醒般,荀璨了然,面前的這個姑娘已經(jīng)長大了,她會害羞,她不再是那個無論冬夏都會吵著他讓他暖手的小姑娘了。
他們初次見面時,他九歲,她才五歲,粉嫩的小姑娘,有著亮如星辰的雙眸。她那樣孤獨寂寞,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粉色的雙唇緊閉,一句話都不說。那個時候,他對她就產(chǎn)生了憐惜之情。
他給她買糖葫蘆,給她講院子外面的故事,跟她一起練字、練劍。慢慢地,她開始信任他,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她笑得那么好看,先翹起嘴角,笑顏像額頭上的桃花一樣慢慢綻放。
大熱天兒,熱氣從窗外撲進屋子里,荀璨卻像掉進了冰水里,任他撲騰翻滾,怎么都爬不出來。
在她受了箭傷之后,他們共同的美好記憶,她已經(jīng)全部忘記了。她不認(rèn)識他了,只把他當(dāng)做新朋友,重新認(rèn)識。
她拋下了與他相關(guān)的一切記憶,如今,她自己也要離開他了。她以后,不再需要他了。
荀璨看著如婳臉色如桃花一般粉嫩,剛從自己手中抽出手,背在身后,低垂著頭再不欲抬起,不覺大窘,于是掩飾地看著那塊龍紋佩,道:“這只龍雕的凜凜生威,嚴(yán)厲有余,柔和不足,看上去有兇煞之氣,一個姑娘家怎么能佩戴這樣的飾物,不僅不能保護你,反而可能招來禍患。你箭傷剛好,可不能再有什么閃失了”。
此話也把如婳從不自在中解脫出來,露出一貫的嬌俏表情:“你劍法那么好,才能鎮(zhèn)得住這個龍紋佩”。
回宮那日,陳侯和陳夫人早早派了儀仗來接如婳。如婳穿上了最漂亮的一件白色絲綢衣服,袖口裙擺,用春蠶粉色絲線繡著片片荷花花瓣,玲瓏的身體罩在柔軟的衣服中,如花樹堆雪一般,清麗難言。
這是奶娘在兩年前縫制的,這兩年,如婳身形長大了些,這件衣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小,不過她倒是毫不在意。
馬車一共有八輛。整個儀仗豪華氣派。深恐路上出什么意外,陳夫人特地央求陳侯派了位將軍過來擔(dān)任守衛(wèi)。院子外面,將軍和隨行兵士都面無表情立于馬車之側(cè)。
春蕪興奮的要命,像是有了某種依靠和支持一樣,她那種六神無主的樣子沒有了,她緊緊抓著如婳的肩膀:“小姐,你不高興么,你是公主,我們以后不再孤苦無依,這段時間,我們兩個相依為命,我一直都害怕死了,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盡頭,現(xiàn)在終于苦盡甘來了”。見如婳不為所動,拼命搖晃著如婳的肩膀,她眉開眼笑,多日的憂傷終于可以拋擲身后了。受了春蕪的感染。如婳慢慢展露了笑顏。
等所有的物品都搬上馬車,春蕪迫不及待坐上了馬車,如婳磨磨蹭蹭,站在屋里不肯走。
春蕪大喊:“小姐,快點上車,我們要出發(fā)了”。
如婳動作極其緩慢,她是在等一個人。荀璨明明知道她們出發(fā)的日期,如婳認(rèn)為他會來告別,可是他一直沒有來。
春蕪跳下馬車,來到屋子里,見如婳遲疑著不肯走,直接拉起如婳的手,就往門口拖:“小姐,大家都在等你呢”。
如婳拍拍春蕪的背:“哎呀,在這住了十二年,就這么離開,有點舍不得呢,你讓我在這呆一會”。
春蕪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么好,陳國宮府比這好多了呢,小姐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公主了,以后可不用在受苦了,有的是榮華富貴,還是趕快走吧,我可是不想再過這種苦日子了,吃了上頓沒下頓,吃了多少苦哇”。
左等右等見荀璨不來,只能順從地被春蕪拉出院子,出了院子還在四處張望。
終究不見荀璨的身影,如婳拉著春蕪,站定,問:“春蕪,荀璨知道咱們出發(fā)的日子,怎么不來送行”?
春蕪哈哈一笑,大咧咧說:“小姐是公主,荀璨可能覺得身份懸殊,不肯來送行吧。你看?!?br/>
如婳撅了撅嘴,滿臉不悅之色,幽幽道:“可是在我心中,不管是不是公主,從來沒覺得我和荀璨身份有別,我和從前是一樣的”。
春蕪不以為然,依舊嘻嘻笑著:“可是荀璨未必這樣想”。她猶自興奮不已:“陳國國君也就是你父王派來的儀仗隊多豪華氣派,這附近住的人怕是都沒看過這場面,要不是我們出發(fā)的消息嚴(yán)格保密,來看熱鬧的人不知得有多少呢”。
如婳有些戀戀不舍:“這樣不辭而別很不好哎,我們應(yīng)該跟周圍鄰居打個招呼,大家這么照顧我們兩個”。
春蕪不以為然:“當(dāng)然我們最好打個招呼,我們可沒少在鄰居家吃飯,可是來接你回宮的人說不要驚動周圍四鄰,我們還是悄悄走吧”。
左等右等,荀璨也不來,無奈之中,只能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