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宿，把始末來回想了數(shù)遍，也始終想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杜忻辰和杜星原來探望她，將這八天八夜發(fā)生的事一一告知。

    “你還高燒不退時，坊間忽有嘉嘉公主下毒的流言蜚語橫行，而后又有你和朱駙馬的往事被人大肆宣揚，幾經(jīng)煽風(fēng)點火，群情洶涌，惹了幾位御史的注意便鬧上了朝堂，一彈劾公主知法犯法草菅人命，二彈劾駙馬騙財騙情，江侍郎大人自是求著陛下替生死不明的你做主?！?br/>
    “還有一些看不過去的勛貴也幫著腔，為你這難得一見的出色的檢驗討公道，但嘉嘉公主畢竟是陛下和范皇后的嫡女，又素來受盡寵愛，陛下只想和稀泥作罷?！?br/>
    “可惜一個個證人，一件件證據(jù)，都被人接二連三地擺上朝堂，直指嘉嘉公主和朱駙馬的不是，更讓群臣震驚的是，嘉嘉公主還買兇殺你，若非坊間有了不好的傳聞，她又?jǐn)r下吩咐，怕是殺手已登堂入室對你不軌?！?br/>
    “滿城風(fēng)雨之下，陛下只得將案子交由三司全權(quán)負(fù)責(zé)審查，案子到了御史臺莫大人那里，嘉嘉公主從小到大作過的污事哪兒還藏得住，再是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朱駙馬?！倍判贸?jīng)鰶龅溃八麖囊婚_始對你，便只是算計，那什么英雄救美，都是他一手策劃的戲碼而已?！?br/>
    杜星原嗤聲道，“若非兄長攔著，我早把這垃圾砍個十塊八塊扔去喂狗了！”

    “罪已定，又何必為這樣禽獸不如的東西，臟了自己的手?！?br/>
    杜忻辰對一臉好奇的柳芽道，“嘉嘉公主作為皇室人員，即使身負(fù)數(shù)條人命，朝臣也不會真的拿刀去剜陛下的心肝，最多被貶為庶民流放而已?！?br/>
    “可在判刑之前，那些被她殘害過的人的親屬，成群結(jié)隊跪在大理寺門前喊冤要求嚴(yán)懲，叫嘉嘉公主想逃也無處可逃，終被斬首示眾，以平沸騰不止的民憤；而朱駙馬被剝?nèi)ヌ交ㄖ?，予以凌遲，給千萬學(xué)子作警醒?！?br/>
    而后，持續(xù)半響的沉默里，柳芽抿著唇內(nèi)疚道，“抱歉，世子哥哥，二哥哥?！?br/>
    “該道歉的是我?！倍判贸缴铄涞难垌?，一瞬不瞬地看著臉色還十分蒼白的柳芽，心似是被淬了毒的針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皮肉不住地卷縮，袖下藏于拳里的指以甲幾乎沒入掌心，“是作為惠國公府扶持慶王的世子，深陷這波譎云詭的朝堂的我，連累了你，害你被利用，受盡了苦。”

    柳芽搖搖頭，苦澀道：“要是我沒有進京——”

    “事已至此，還悔當(dāng)初作甚？”杜星原打斷柳芽的自責(zé)，輕捏她瘦削的臉頰，斜睨著杜忻辰道，“你倆再互相心存愧疚，遲早生分，毀了數(shù)年情誼，到時真如了別人算盤里的意了！”

    他笑了笑才又道，“如今朝堂爭斗風(fēng)起浪涌，從不被眾人注意的遠(yuǎn)王，如雨后的春筍般冒出頭來，人們篤定這精妙絕倫，足以重創(chuàng)慶王心脈的局，是他所為，更有百姓稱其為大英雄，卻到底不過是某些人制造的煙霧彈而已。”

    何止煙霧彈，簡直就是箭靶子，皇上沒了女兒的不滿和氣惱，皇后沒了女兒的傷心和難過，慶王沒了妹妹的屈辱和憎恨，定然都會發(fā)泄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的遠(yuǎn)王身上，而真正設(shè)下這個局的幕后黑手，便悠哉悠哉地翹著二郎腿坐收漁翁之利。

    宇文秋頁這廝果真是‘下棋’的高手。

    柳芽咬著的牙，幾乎摩擦出比閃電還光亮還粗壯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