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不用王秦提醒,李春心里同樣擔(dān)心反賊會突然襲城。
雖然按照斥候傳來的信息顯示,張淼和范閑親自率眾追擊楊洪。
可按照張淼當(dāng)年在軍中任職時的表現(xiàn),除了慣用雷霆霹靂般的手段以外,還喜歡出其不意,打你一個措手不及。
放眼整個楚國,除了朱繇有能力對抗張淼外,其他人根本不是張淼的對手。
張淼用兵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嘆了口氣,李春帶著幾個心腹,開始巡夜,他實(shí)在不放心剛整編的這些兵馬,在他心里,這些人連范閑的烏合之眾都不如。
一路走來,李春肺差點(diǎn)氣炸,無論是站崗還是巡夜的士兵,大都都是昏昏欲睡,無精打采,有些更是不管不顧,席地而睡。
大敵當(dāng)前,照這種狀態(tài),城破身死是遲早的是。
李春臉色陰沉,巡到北城,剛走到黃華棲身的地方,就聽到黃華訓(xùn)斥王秦的聲音,忍不住好奇便聽了幾句,當(dāng)聽到王秦爭辯反賊必在今夜攻城時,心中一怔,推門而入。
“將軍?你怎么來了?”
黃華和王秦一愣。
“你們說話的聲音如此之大,半個縣城都聽得見,我那還睡得著?”
“驚擾將軍,真是萬死!”
黃華抱拳道。
“不必了?!崩畲簱u搖頭,看向王秦道:“方才聽見你說反賊必在今夜攻城,可有依據(jù)?”
王秦答道:“張淼歷來主張局戰(zhàn)略,大都督戰(zhàn)敗后,主力四散,難以聚集,追擊他固然可以得勝,但于局無大益,只有肅清江北的楚軍殘余勢力,和攻占所有城池,才是他們目前所要做的,所以,我覺得反賊必會分兵兩路,一路追擊大都督,另一路,就是高城縣及附近郡縣,而高城縣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人口數(shù)量,都是其中翹楚,必定首當(dāng)其沖?!?br/>
李春詫異的看了看王秦,隨即又道:“那你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黃華在一旁長大了嘴,不敢相信的看著李春,萬夫長竟然愿意相信這小子,還要聽聽他的高見!
“我有上中下三策。”
王秦頓了頓道。
黃華在一旁扯著嗓門道:“臭小子,別學(xué)那些酸儒,有計(jì)策就說,別整那些彎彎繞繞?!?br/>
李春笑道:“你別打岔,讓他說。”
王秦正色道:“上策就是,跑!跑的越快越好,趕在反賊攻城前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br/>
“混賬!”
李春旁邊一黑臉大漢呵斥王秦。
“反賊未至,你就心生怯意,這是臨陣脫逃,按軍法處置,當(dāng)斬!”
黑臉大漢繼續(xù)說道。
李春皺了皺眉頭,心生不悅,當(dāng)兵打仗的,除了想吃軍餉外,都有一顆殺敵立功的心。
他這次獨(dú)當(dāng)一面,聚集兩萬人馬,大有抗擊反賊,在戰(zhàn)爭中揚(yáng)名立萬之心,卻被王秦一句話掃了興致,頓時對王秦心生厭煩。
“反賊數(shù)十萬,分出一股,少說都有七八萬,我軍不過兩萬,且是剛整編的新兵,士氣低迷,軍心不穩(wěn),不說朝廷何時能揮軍反擊,就說我們能堅(jiān)持幾天吧?三天還是五天?”
“只有棄城而走,保留火種,才有日后反攻的希望,或是在此死戰(zhàn),只有死路一條?!?br/>
王秦分析道。
“說說你的中策?!?br/>
李春壓低聲音道。
“那就死戰(zhàn)到底,敵軍今夜襲城,來勢浩大,將軍可令大家明火執(zhí)仗,弓箭手暗中準(zhǔn)備,反賊前來,見我軍容正盛已有準(zhǔn)備,必定心生疑慮,不敢襲城?!?br/>
“你說的這個辦法倒是可行,李旺,你速速去辦!”
李春眼睛一亮,對身邊的黑臉大漢說道。
黑臉大漢斜眼瞅著王秦道:“大哥,這小子滿嘴胡言亂語,你怎么能相信?!?br/>
李春道:“凡是良言妙語,都必須相信,你只要按照他說的去辦就行?!?br/>
李旺不甘心的瞪了眼王秦,憤憤的離去。
“再說說你的下策吧?!?br/>
李春接著問道。
王秦嘆了口氣,“投降,暫時可免一死,但身敗名裂在所難免?!?br/>
“夠了!我等皆是大楚將士,怎能以身事賊,你不必多說了,快回去堅(jiān)守自己的崗位,今晚的話,藏在心里即可,以后不要對別人再說?!?br/>
李春正色道。
王秦?zé)o奈,只得抱拳退去。
黃華見王秦離開,上前道:“他就是一不懂事的孩子,還望將軍不要與他一般計(jì)較?!?br/>
李春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撇了眼黃華,道:“他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依我看,不懂事的是你才對?!?br/>
“我不懂事?”
黃華有種被藐視的挫敗感。
李旺一臉郁悶的將王秦的話執(zhí)行了下去,原本昏暗的城池,沒一會,就明亮如晝,為了使將士打起精神守夜,李旺不惜斬殺了好幾個懶散的士兵,將他們的人頭傳遍城內(nèi),此舉大大刺激了眾將士,再無人敢懈怠。
四處城墻暗樓中,都有數(shù)百弓箭手待命。
遠(yuǎn)遠(yuǎn)望去,戒備森嚴(yán),軍紀(jì)嚴(yán)謹(jǐn)。
反賊如期而至,如螞蟻般從地里鉆出,李春派出去的斥候竟然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么大規(guī)模的兵馬。
帶兵的是反賊范閑麾下第一猛將,杜世杰,一身白袍白甲,坐下是一匹白色駿馬,約有三十五歲,膀大腰圓,頗有力氣,自號白袍將軍。
他旁邊的戰(zhàn)馬上,坐著的正是張淼,臉上刻著的死字,即使在黑夜里,都是如此刺眼猙獰。
“軍師,這高城縣戒備森嚴(yán),與您預(yù)測的不一樣啊!”
杜世杰恭敬的對張淼說道。
“的確出乎我所料,看樣子,楚軍今夜已有準(zhǔn)備,強(qiáng)行攻城只會增添傷亡,讓大家就地扎營安歇,多派探子打探城內(nèi)情況,摸清楚軍的真實(shí)狀況再做打算?!?br/>
張淼摸了摸臉上的死字,思索道。
“聽軍師的,就地扎營。”
杜世杰言聽計(jì)從,立刻吩咐手下按張淼所言行事。
不光是杜世杰,就連范閑等順天軍主要將領(lǐng)頭目,都對張淼極為信奉。
在順天軍圍攻河州不下,楊洪布置重兵圍攻他們的時候,正是張淼的出現(xiàn),才使他們轉(zhuǎn)危為安,破解死局,因此,順天軍上下對張淼奉若神明,言聽計(jì)從。
張淼與王秦分別后,本來是要被押往南方蠻夷之地,又因楚四世修建長城的旨意下達(dá),半途又被押往北方,剛到河州地界,恰逢范閑舉事。
張淼本無心參與這場亂事,只隨著楚軍四處奔波,讓這個快要知天命的男子吃盡了苦頭。
在一個暴雨交加的夜晚,張淼想了很多,他覺得自己該做些事情,也應(yīng)該做些事情,才不辜負(fù)自己的一身才華。
于是,他憤然投奔順天軍,當(dāng)他報(bào)上張淼的名字后,正在休息中的范閑幾乎連衣服都沒怎么穿,就跑出來相迎,這讓張淼很受感動。
在張淼的相助下,順天軍看準(zhǔn)河州守軍的弱點(diǎn)猛攻,不消半日功夫就拿下河州,又以河州危急的情報(bào)誘楊洪來救,于半途埋伏,大敗楊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