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迷迷糊糊地從樓梯間探出個腦袋，一眼見著從走廊那端走過來的一行人。。當頭的就是穿戴齊整容色肅然的希瑞爾。下意識為自己身上懶散的睡袍默哀了兩秒，打著哈欠自里頭走出來：“這么早！”

    簡直瞧見他就感覺自己能上天。有誰能見過醉酒的希瑞爾？——雖然當時他也已醉得一塌糊涂?？赡鞘撬嘧淼?！是與他一道喝的酒！說出去不知能惹來多少羨慕嫉妒恨？

    希瑞爾停頓了一下，悄然收了幾分內(nèi)心的焦躁不安，抬起頭：“早安?！?br/>
    “早安！”羅賓先是條件反射道了聲早，宿醉的腦袋運轉(zhuǎn)起來還有些遲鈍，然后才慢慢整理出思路，有些好奇，“這是要出門？”

    “有急事……必須出去一趟?！毕Ｈ馉柶届o道，“你自便?！?br/>
    羅賓當然不會細究，他只是理解地問：“有話需要我?guī)湍戕D(zhuǎn)述嗎？”

    畢竟艾倫的問題還懸而未決，王室說來是個龐然大物，但真要干預起這種事又哪里不是捉襟見肘。于公，借口不足不好出面，于私，又沒有足夠的籌碼，所以在羅賓看來，到頭來還不如希瑞爾的情面能起到的作用大。

    “不必，我很快回來?！?br/>
    羅賓聞言爽朗一揮手：“是嘛，那最好了！”他忽然眼睛一閃，正色道，“對了，你車庫的蘭博基尼我?guī)湍銕С鋈チ锪?？放著不跑要起灰了不用謝！”

    希瑞爾還是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那輛兩年前的概念超跑，他對車子本來就沒太大喜好，也極少親自上手玩這些東西，難得被人家惦記，直接一揮手：“喜歡就帶走吧?！?br/>
    羅賓本來就只想摸摸，沒想到主人這么大方，當即心頭大喜。他摸得到希瑞爾幾分底子，知道這對他來說算不得什么，但對他來說好歹也是這么大一份禮，說不出拒絕的話，便想著在什么地方可以還上點，此刻也顧不得廢話：“感謝就不說了，不攔你我們回頭再說！”

    希瑞爾點頭道了別就又匆匆走了。羅賓看著他身后那一列人有條不紊跟著離開，感慨貴族也分層次底蘊，看人家家里的規(guī)矩，叫人連羨慕都羨慕不來。

    宅邸的人員已經(jīng)經(jīng)過精簡，但畢竟這么大的建筑，要維持其正常運轉(zhuǎn)少不來人?？梢哉f一直拿著空餉，唯一的主人不?；卣。腥诉B獻殷勤的對象都沒有。難得主人來一次，上上下下運作起來，那更是能使足了勁叫他滿意。

    希瑞爾趕往西西里。

    等不及機場最近的航班，直接內(nèi)部運作申請了航線坐上私人飛機。

    睡眠不足腦袋沉得像浸滿了鉛塊，他卻連一點睡意都沒有，滿腦子渾渾噩噩全是一些捉摸不透卻叫人感覺驚悸的東西。渾身上下煩躁得哪都不舒服，想保持鎮(zhèn)靜，可不知為何，手一直抖得厲害，仿佛有什么超乎他意料之外的事物即將降臨。

    他在想，那是什么呢？

    再次想到得知尤萊亞前往西西里的消息時的心悸，他才隱約明白叫他擔憂的是什么。除了音樂極少在乎旁物的尤萊亞，為什么就這一回偏要參與進來呢？——因為他覺得，那是他的錯。

    英倫的五殿下，隱于世人的眼光之后被所有人漠視又珍惜著的，一直是個極端固執(zhí)又天真的孩子。他不是不愛著他的親人，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表達。

    艾倫因為他的佛羅倫薩音樂會所以遇到恩里娜——尤萊亞覺得，那是他的錯。

    棘手之處不正是如此嗎？艾倫自愿放棄他的一切地位與特權(quán)，可是等待他的，并不是多么美好的結(jié)局啊，因為他所戀慕的人，不可能為了他放棄自己所違背的責任與義務。那么，艾倫又將走向怎樣的方向？——他覺得，那是他的錯。

    ……他想幫幫他的兄弟。他想彌補自己的過錯。

    在飛行及至下飛機的所有時間里，希瑞爾內(nèi)心深處莫名的戰(zhàn)栗一直沒有停歇，他幾乎是奔跑一樣前往機場貴賓室?？墒窃谒€未離開客運站，一個電話打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現(xiàn)在在哪？”希瑞爾僵硬地說。

    他的聲音在抖，線路那段的人顯然聽得很清楚，甚至因為過于震驚而結(jié)巴起來：“我們、我們的人、并沒有、發(fā)現(xiàn)、尤萊亞殿下……沒有……任何圖像、機場的攝像頭、沒有拍下他的任何影像，我們、甚至不能、確定……他是否已進入、意大利境內(nèi)……”

    希瑞爾眼前一黑。

    他想聯(lián)系恩里娜，但是并不能撥通她的線路。在短暫的混亂之后，什么后果都再考慮不到，撥打了阿爾貝托·蘇爾曼的家宅。蘇爾曼回應了他，并且第一時間施予援手。

    半個小時后，他坐在前往醫(yī)院的的車子上，車子在某一個路口停了下，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上了他的車子，原本停在路邊的一列車隊默默跟上。

    蘇爾曼的手下將西區(qū)的最新情報講述給他。

    ——三個小時前，西區(qū)發(fā)生一場火并。因為沖突雙方是兩個已經(jīng)在地下世界公布過聯(lián)姻的家族，所以流傳得很快。所有人都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才使得一對新鮮的同盟反目成仇。

    十幾分鐘后，這個人收到了家族給他發(fā)過來的傷亡情報。他根據(jù)提示，轉(zhuǎn)交給了希瑞爾。

    蘇爾曼的家族站在西西里的第一序列，他想知道些隱秘的東西并不困難。希瑞爾明白黑暗世界的規(guī)則，所以他知道破壞規(guī)則會遭受什么。但他原本以為這個世界好歹會忌憚艾倫的身份，叫這件事能夠拖得再長些，長到所有人都冷靜下來，交換夠彼此的利益。

    可他怎么可能想到，艾倫遞給他的刀子，他還在猶豫著是否接手，卻有另一個人搶過這把刀子，變本加厲地傷害了原本無辜的人。

    傷亡名單中并沒有類似尤萊亞的人，可他根本不敢松口氣。

    希瑞爾抵達醫(yī)院，剛沖進大門就看見個熟悉的人影——蘇爾曼已經(jīng)在等他——要尋求他的幫助，希瑞爾沒法隱瞞艾倫跟尤萊亞的身份，鑒于事件坐實有可能導致整個西西里洗牌的重要性，這位先生親自趕了過來。

    艾倫王子自己作了死，對待他的問題上，英王室會束手束腳。但要是尤萊亞出了事……

    蘇爾曼眼神惋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這一動作中的暗示已經(jīng)相當清楚。

    那一瞬間的天昏地暗擊得希瑞爾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他仍死死立在原地。連蘇爾曼這等精于算計的狠人都沒法從他表情中看出一絲一毫的動容。

    希瑞爾透過重癥監(jiān)護室的玻璃看到病床上悄無聲息的青年。

    “傷亡統(tǒng)計沒有錯，他是被另外的人送過來的?！碧K爾曼慢慢解釋，“原本只是外傷，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在手術(shù)后發(fā)現(xiàn)了重癥肌無力現(xiàn)象，而且因為短期內(nèi)急劇惡化甚至導致呼吸衰竭……如何用藥跟后續(xù)治療非常棘手?！?br/>
    希瑞爾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昨日還坐在親王的會客廳抬頭對他笑的孩子，只一個不留神就性命垂面……甚至，最難堪的還遠不是現(xiàn)在的狀況——他知道重癥肌無力是一種怎樣的病癥。

    他伸出手，下屬把衛(wèi)星電話放到他手上。電話吩咐代理轉(zhuǎn)一百萬歐元到北極星的黑色賬戶上，然后撥通凱的號碼。

    為什么是尤萊亞？為什么要是尤萊亞？

    北極星的老大剛還在納悶誰給他送錢，就接到希瑞爾的電話，好奇但掩不住心喜：“有什么能夠幫助你，閣下？”

    聽完描述，瞬間看清事情的嚴重性，收斂了幾分撩人的語氣，正色道：“我還沒看到消息，你等等我連線下亞平寧的網(wǎng)絡?！?br/>
    世界性大情報組織，每個大洲有專門的情報匯集定點，每個國家都有各級的業(yè)務員。以凱的第一權(quán)限，很快就看清楚事件的脈絡。他回給希瑞爾電話，語氣卻是遺憾的：“我很抱歉，但從目前已知的情報來看，北極星看不出是哪里做的手腳?！?br/>
    希瑞爾慢慢皺了皺眉眉：“尤萊亞是在哪著陸的？”

    凱對他一陣見血找到重點的本領很是敬佩：“巴勒莫。你們先前的情報有誤，他沒有直飛西西里，而是轉(zhuǎn)機奧地利，從奧意線降落的巴勒莫機場。”

    卡塔尼亞機場與英國之間有航線，查了那些線路很輕易就確定尤萊亞的航班，誰都沒想到，那個情報竟是錯誤的。

    “誰動的手？”

    “是黑市上的懸紅，任務出來，因為簡單沒挑戰(zhàn)，亞平寧一個專司計算機的小組織順手接了，完成，領取賞金，任務結(jié)束?！眲P嘆了口氣，“業(yè)界規(guī)矩，不碰黑市。沒有情報組織能為你查是誰懸的賞，但如果你找到不怕事的**情報人，沒準能幫你追根究底?！?br/>
    所以北極星的結(jié)論是，在這個事件上確實有第三方干預跡象，但干預的唯一效果，就是蒙蔽希瑞爾對于目標的追蹤，跟事件本身完全無關(guān)。根據(jù)業(yè)界的有罪推斷，導致目標出現(xiàn)如今的慘狀，肯定還有一個力在推動事件發(fā)展直到出現(xiàn)該結(jié)局——但是北極星根據(jù)情報翻來覆去推導無數(shù)遍，還是看不出有什么貓膩。目標是如何陰差陽錯進入火拼現(xiàn)場并被誤傷的——毫無理由可究。

    “是誰發(fā)現(xiàn)了尤萊亞？誰將他送來的醫(yī)院？”

    “里佐——你知道的。之前他們的家族醫(yī)生并沒有意識到病情的嚴重性，事實上，不管是外傷導致，還是精神刺激，竟然出現(xiàn)了神經(jīng)的功能障礙重癥肌無力……所以只能送到醫(yī)院。對了，英格蘭的那位三王子現(xiàn)在被恩里娜關(guān)了，因為弟弟的狀況，他的精神上似乎也不太好……你過后可以關(guān)注下里佐家族?！?br/>
    他停頓了下，又道：“好的，我看到內(nèi)部消息了，另一條線的結(jié)論出現(xiàn)了——事實上，其他方面找不到證據(jù)，但北極星懷疑尤萊亞的病情其實是被故意導致的——畢竟這種條件下出現(xiàn)重癥肌無力的癥狀著實有些不可思議。不過很可惜，一方面是找不到可疑目標，一方面已經(jīng)有絕對的權(quán)威證實目前黑灰兩道沒有出現(xiàn)類似的病癥誘源。畢竟在你一百萬傭金的鼓動下，有任何蛛絲馬跡，底下都不可能放棄。查不出來就真的沒辦法了。”

    凱苦笑，這錢一點不好賺：“所以，請恕我們無能為力。這筆傭金我們只收取百分之十，再加一萬的情報服務。剩余的我退回你的賬戶。”

    “……不用，預存作為下次的交易資金。”希瑞爾平靜道，“謝謝?！?br/>
    “這是我的榮幸?！?br/>
    電話掛斷。希瑞爾伸手抹了把臉，本就蒼白的臉孔更是少了幾分生氣。

    看吧，一切都顯得那么合情合理。擔憂兄長的弟弟因為意外介入火力現(xiàn)場，以致遭到了無妄之災……一切都是陰差陽錯不是嗎？

    “以現(xiàn)在的醫(yī)學水平，治好這個病并不難?！碧K爾曼安慰他。

    “我所在意的并不是這些。”希瑞爾深深吸了口氣，“拜托你照看幾天——順便，能調(diào)出尤萊亞的病案嗎？所有的手術(shù)記錄、化驗結(jié)果，附上一份采集的血樣?！?br/>
    蘇爾曼沒有細問，只是一口答應：“沒問題?！?br/>
    十五分鐘后，有人帶著文件袋前往亞特蘭蒂斯。

    希瑞爾相信的確沒有這種藥物流傳。但他知道一定會有誘使免疫系統(tǒng)出現(xiàn)各種意外的藥物存在，至少他手下就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不管是找出誘源還是治療病癥，他都需要某個變態(tài)的幫助。

    “多謝，阿爾內(nèi)托?！崩潇o下來之后，他轉(zhuǎn)頭向蘇爾曼道謝。

    “不必。”這位閣下微微一笑，年過半百的掌權(quán)者依然氣勢充沛。

    希瑞爾也不急著回報。在這之前，他與蘇爾曼的交情很淺，但就憑著這雪中送炭的交情，足夠叫他認下這么個朋友。

    “需要再等一會兒嗎？”蘇爾曼指著玻璃里的病房。

    “不，我去一趟里佐家族?！?br/>
    希瑞爾強撐著坐上車，隔板放下來后，在一個人密閉的空間才砰然倒下。疊在座位上眩暈了好一會兒，連意識都有短暫的消失，才慢慢強撐著直起身來。

    他靠坐在椅背上，太陽穴嗡嗡直響，好不容易才咽下喉嚨口的血沫。

    事到如今，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嗎？

    艾倫廢了。他親自以擁有法律效力的文書請示放棄王位繼承權(quán)及于此有關(guān)的一切權(quán)益。就算議院駁回了這份文書，擁有這個污點的他也注定與王位絕緣。尤萊亞也廢了。本來就是王室隱形人，在民眾面前的知名度也極低，他那么信仰著音樂，當他得知自己得了這樣的病癥之后又如何不受刺激？這是要把僅剩的他有可能帶來的隱患也剝除啊。

    艾倫的所作所為會導致的結(jié)果希瑞爾很清楚。他不會干預甚至會順勢推上一把，他不會自欺欺人自己沒有這樣的想法?？墒菫槭裁匆怯热R亞！為什么要將尤萊亞也扯進來！無辜的尤萊亞為什么也要遭受這樣的磨難？

    希瑞爾無力地拿手捂住臉。

    是他太天真了，以為自己可以有個“幫手”，以為自己能利用那個始終站立在陰影中的男人——他以為他真的能掌控全局——卻沒想到，自己現(xiàn)在仍受困于棋局，擁有眾多束縛的他早已不是那個曾經(jīng)瘋狂的可怕的立足刀尖翻云覆雨而不敗的智者了。

    他有打破一切努力去達成夙愿的勇氣嗎？沒有。他有揭露真相并且保護無辜者的勇氣嗎？沒有。

    他在小心翼翼去試探別人時，已經(jīng)被別人當頭打了一棒，直打得頭破血流。

    “媽媽……我竟沒想到，我竟是個懦夫?！?br/>
    艾麗卡捧著一大束歐石楠坐在他面前，偏著腦袋溫柔地注視著他，她笑一笑，整個世界就都是陽光……希瑞爾用力閉了閉眼，視野中的幻覺才消失。

    在得知父母死亡的真相時，他就發(fā)過誓，要叫兇手付出代價。要動瑪格麗特，就必須以真相作為籌碼，要讓真相成為真相，就必須顛覆王室——他向維拉妮卡許諾了王冠，就必須拋棄那所有的軟弱與動搖。

    可事實上，他被那虛假的真情蒙住了眼睛與心靈。就算明白告訴自己那是虛假的，他都無法硬下心腸，更何況拋棄所有陰影，他是真的被溫柔以對。

    于是他還在惋惜艾倫，對方已經(jīng)借由艾倫的手無情地斬斷了王室的另一條后路。那個人舉起血淋淋的刀子給他看，證明這才是正確的手段。那個下一個會是誰？羅賓？亞瑟？甚至是查理德？

    希瑞爾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他不該奢求盟友的。更不該以為自己還可以有值得相信的。與虎謀皮的后果，就是一切都不由他的意志所操控。

    他注定只有孑然一身。注定踽踽獨行。

    曾經(jīng)因為留守同一個秘密所帶來的隱性的親近煙消云散，他的恨意與悔意無法形容。

    希瑞爾慢慢放下手，車門打開。他走下車，因為忽如其來的刺眼光線微微瞇了瞇眼睛，整個人又仍是冷漠持穩(wěn)的模樣。

    他從里佐家族帶走了艾倫。

    “希瑞爾！尤萊亞他……”看到他毫無情感的雙眼，艾倫崩潰，嚎啕大哭，“我沒想過的——我從來沒想到過的！……”

    當你飛蛾撲火追求你想要的光明時，你能想到那溫柔的余燼不但吞沒了你，也會灼傷了你的最疼愛的兄弟嗎？

    艾倫勇敢地承擔了他所犯的錯誤。得知消息的英王室炸開了鍋。他們能想象到艾倫會有麻煩，卻怎么也沒想到，承擔了痛苦的會是尤萊亞。

    一個大國王室的能量是難以估量的，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整個西西里都陷入了洗牌的風云。里佐家族被遷怒，但畢竟不是趕盡殺絕，恩里娜艱難幸存，不知為何，蘇爾曼先生竟然對處于底層的里佐施出了援手，恩里娜獲得的好處不在少數(shù)。

    度過危險期之后，艾倫帶著尤萊亞回到了英格蘭。

    希瑞爾已經(jīng)接到羅奈爾德給他的信，他的研究表明，尤萊亞的狀況還真不是外部原因?qū)е碌?。是精神刺激引起的神?jīng)功能障礙，如果精神問題得不到解決，這種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治療極難改善。

    可尤萊亞是怎樣一個天真又敏感的孩子啊。

    希瑞爾拎了羅奈爾德推薦過來的兩個醫(yī)生匆匆趕回倫敦。

    才回到銀月官邸，管家就遞上來一個匣子：“凱里先生送來的。”

    凱里？希瑞爾打開，整個人都是一怔。

    干冰揮發(fā)的冷霧很快消散干凈，一朵黑色的玫瑰安靜躺在那里。底下有一張小標簽，上面用花體字寫了個單詞：“黑暗童話”。

    希瑞爾在暗營玫瑰種類的圖譜中見過這一種。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凱里怎么說？”

    管家恭敬道：“不知名人昨日郵寄過來的。查不到來源。”

    羅賓開著希瑞爾送的跑車到市郊，扛著酒剛進門就看見一個大廳的人都僵在那里，僵了好長的時間，一動不動像是在演默劇。

    他莫名其妙，忽而又恍然大悟，對中間的那個人說：“你已經(jīng)知道了？”

    “……知道什么？”希瑞爾慢慢抬起頭。

    羅賓身上衣物十分邋遢，臉上胡子拉碴顯然好久沒打理自己。他苦笑了一下，把紅酒木箱放在地上：“尤萊亞自殺……現(xiàn)在還沒脫離危險期?！?br/>
    “啪嗒”希瑞爾手中的匣子砸在地上。細碎的黑色水晶滾落滿地，上面?zhèn)忍梢恢Ш谏拿倒濉?br/>
    希瑞爾呆呆看著那支花。

    黑暗童話：愛你所愛，恨你所恨。

    頓時整個世界天昏地暗。

    夜幕——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