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監(jiān)國從來都是以最包容的心來對待每一份得來毫不費功夫的勞動成果的。

    我摸著吊在眉心依然涼冰冰不知是個什么形狀的墜子,嘴角抽抽,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把這份“定情信物”送還給他。

    “切莫摘下,方才我只是說笑而已。”慈相一笑莞爾。

    也好，奸臣的毛,監(jiān)國不拔誰敢拔？

    慈相繼續(xù)說道：“這面具,你可喜歡？”

    他手上拿的不正是我剛才戴的面具嗎？

    “唔,還好，只是有些緊了?！蔽疑焓秩ソ印?br/>
    “我先幫你拿著,”慈相將面具掛在臂上,“難得輕松一下?！贝认嘁浑p眸子里滿是期許的情深，盈潤潤地就像要淌出水來。

    此刻，他不過是眨了下眼睛，我竟傻傻地將手伸到他臉側(cè)，準備接他眼睛里溢出來的水珠。

    他卻是一怔，也伸出手來。

    本監(jiān)國不做姑娘好多年，竟然這般不顧及女兒家的體面，真是有傷體統(tǒng)。

    我小手一扭，從他手下躥過。

    “子姜，你腰間的小兔可，可真好看。”

    此刻，我的聲音細若蚊蟲，真是連本監(jiān)國都聽不清了。

    慈相的手也跟著挪到腰際，我又慌忙將手縮了回來，雙眼垂下，不敢看他。

    “是哪個好看的姑娘送的吧？”

    慈相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是……”

    嗯，撒謊了撒謊了不是，本監(jiān)國可是知情啊。

    我沒把持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瞅著他。

    這一抬頭，偏偏又撞上了那一汪澄澈的眸子。

    我咽了口吐沫。

    鎮(zhèn)靜，鎮(zhèn)靜。

    “那她可是你的心上人？”

    “小玉，子姜的心中，從來只有你?！贝认嗝嫔锨楦鼭狻⒁飧?。

    我心尖兒顫了顫，雖然不清楚他這句話有幾分真假，可第一次親耳聽到這般情話，心里還是不免有些歡喜。

    矜持，矜持。

    我咬著嘴唇，一個勁兒地往前走，眼睛四下張望，就是不看他。

    一對情侶在迎面走來，姑娘掐著男子的耳朵，使勁兒地扯，像極了街頭賣豬肉土三娘的母夜叉架勢。

    有意思，這股豪放勁兒，我喜歡。

    “不讓你看，你還看！”女子手勁兒不減，嘴也咧歪了。

    “心肝兒，那姑娘是挺漂亮?！蹦凶诱f著，還往我身上瞅。

    我一陣嬌羞——嗯，我不自戀。

    “你還敢說！”女子狠狠地在男子頭上拍了個響兒。

    “我沒說完沒說完呢。她走路的姿勢可實在是不如你……”男子告饒，“一看便知，還是我的香兒端莊賢淑?！?br/>
    那女子倒是有些受用，松了手，“可不是。我看那個高個兒的倒像是女子，一旁的卻像是個爺們兒！”

    我，像……爺們兒嗎……

    我一顆自戀的芳心重重地砸在地上……好不惆悵！

    我看看自己，好像步子是邁得狂放了些，兩臂也擺得自如了些，這樣的情態(tài)在苦監(jiān)國身上是不拘小節(jié)兩袖清風(fēng)，若是在玉姑娘身上，確實有些……不雅。

    看看慈相，謙謙君子，步履盈盈，與我真是天壤之別。

    我斂了步子，雙手卻不知道放在哪里好，索性袖了手。

    這才有些心安地繼續(xù)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我不自戀，也不自卑，習(xí)慣就好。

    “小玉，”慈相在身側(cè)輕聲喚道。

    “唔？”我扭過頭去。

    慈相嫣然一笑，我便中了招。腳下一個不留神絆了一下，接著，身子前傾，不搖便墜。此刻我深深地悟了：隔岸觀火時，袖手是個不錯的姿勢，可殃及池魚時，卻沒有手插翅而逃。我一邊瞅著慈相，一邊齜牙咧嘴地掏手，向地上摔去。

    慈相又是一個優(yōu)雅的彎腰，躬身將我摟在身側(cè)。

    “當心。”出口，只是兩個字，我便心猿意馬。

    對上這樣精致的面龐，我不禁又有些神傷……這個心要怎么當……

    我嘴角抽了抽。

    “我們?nèi)シ艧舭??！?br/>
    慈相又露出個好看的笑來。我不免有些恍惚：他竟然有這樣的本領(lǐng)，就只是那么看著你，你就會不由自主地答應(yīng)他的每一個請求。

    我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個例外。

    “唔，放燈？我不大會?！?br/>
    體力活兒，女孩子總要少干的，手上磨出個繭子，一不小心閃了腰可怎么好。

    想到這里，我不禁暗自感嘆：自己終于進入了女孩子家家的狀態(tài)，很是欣慰啊。

    慈相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還是方才的樣子更美，于是，我陪了個笑，“你放，我看。”

    慈相這才轉(zhuǎn)憂為喜，伸出手來，像是要拉我的手。

    我有些猶豫，到底是欲拒還迎還是買一送一呢？

    正在我舉棋不定之時，慈相卻只是扯了扯我的袖子，“走吧。”

    支那河兩側(cè)燈火通明，橫貫兩岸的古汀橋也纏上了大紅綢，橋兩側(cè)的石欄柱上一順兒地擺著大紅燈籠，對面的乞鳶山下也是燈火通明。

    “這位公子，買朵百年好合蓮花燈吧，老太太保你和這位小姐長長久久和和美美。”老太太一副白胖的形容，頭上裹著塊兒小花布，盤腿兒坐在一團燈中間，倒有幾分佛像。

    慈相就要掏錢。

    “她亂說話，我們?nèi)e家買?！边@句話夠矜持吧？我聽了都十分得意。

    慈相卻只是笑笑，自顧自地付了錢，買了兩只燈，將一只遞給我。

    我細細端詳著，還真是挺漂亮。

    白紙剪裁的蓮花瓣上粘了幾朵不知名的小碎花，幽幽散著香氣?；ㄐ奶幰唤囟滔炆峡讨鴤€“歡好”的字樣兒。

    “小姐們就是會害羞，老太太我見得多了?！崩咸贿厓喊雁~錢往袖袋里塞，一邊兒喋喋不休，“公子，她嘴上是不好意思要你買，可你要真是不出這點兒小錢兒，她一準兒跟你別扭一個晚上?！?br/>
    這個……本監(jiān)國是這種人嗎！我一手一伸，要把燈還給慈相。

    老太太那邊兒又繼續(xù)嘀嘀咕咕：“瞧見沒，她這是又裝作不好意思呢……”

    本姑娘才不落俗套，偏要厚著臉皮收下。

    “看看，老太太說對了不是，她心里啊，滿當當?shù)匮b著公子你呢。”

    我不得不自我反省，做了女人，這臉皮薄了太多，實在是件憾事！

    我自己琢墨著，難得作回女人，怎么也得對得起這張臉。

    于是，一路上，我收回了亂擺的兩只胳膊，邁著小碎步。

    人頭攢動，很多人蹲在河邊放燈。河里一朵朵燈花開的絢爛，燭心在微風(fēng)中舞著。一排排的河燈隨水漂向遠方，像是一個個點燃了的夢。

    我們也在河邊蹲了下來?！靶∮瘢S個愿望吧?！贝认鄬⒁恢粺舴旁谒妗?br/>
    我也學(xué)著將燈輕輕放在水中。

    本監(jiān)國一向討厭那些個給他許一個愿望的機會，他便要許上個滿足他一萬個愿望的愿望的人，我一向容易滿足，從來就是個不貪婪的人。

    “嗯，我想許兩個愿望?！?br/>
    慈相露出個寵溺的笑來：“小玉喜歡，幾個都好?！?br/>
    他臉上包含溫情，“說來聽聽。”

    我這顆心懸了一晚上，慈相這般情深的模樣真是逢場作戲？

    不管是或不是，我現(xiàn)在都有些不知所以。

    “希望自己可以在人前大搖大擺，毫無顧忌?！蔽夷X袋一熱，脫口而出。

    “小玉，相信我，不會讓你受委屈?！彼p聲喃喃。

    再看時，燈已經(jīng)順水走了好遠，慈相遙遙往著遠處，若有所思。

    “第二個愿望是什么？”慈相又問道。

    “再許兩個愿望……”這話一說，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這臉皮薄的，我恨不得撕扯下來！不要臉的苦揚思哪里去了？真是傷感啊。

    慈相食指在另一只蓮花燈上輕輕一推，“多少個愿望都好，”

    看著小燈漸漸走遠了，他扭過頭來，又對我笑得燦爛。

    本監(jiān)國一陣窒息，心哪，你慢點兒跳著……

    “子姜，你許了個什么愿望？”

    慈相站了起來，“我的愿望就是幫你實現(xiàn)所有的愿望?！?br/>
    這樣的一張臉龐，這樣的一副表情，這樣的一句情話……

    化了……本監(jiān)國要化了……

    做女人，挺好！我不免有些忘乎所以，飄飄欲仙……

    *

    放了燈，就要放歌。

    河岸對面已經(jīng)有人唱起了歌：“小妹妹，你不梳頭，哥哥我在遛小狗……”

    立馬有小姑娘接上：“哥哥你遛小狗，妹妹我不梳頭……”

    詞曲頗具動感，我跟著搖頭晃腦起來。

    意氣風(fēng)發(fā)之時，扭頭看慈相卻是一臉的惆悵。

    我一拍大腿：苦揚思，矜持，矜持啊！

    幾乎在同時，本監(jiān)國感到拍大腿這個動作也是有辱斯文的，我又連忙垂下了腦袋。

    “小玉，喜歡的話，我們?nèi)ツ沁呑牥??！贝认嘁恢负舆叺拈L椅。

    我還沉浸在對自己方才手舞足蹈不成體統(tǒng)的沉痛反思當中，樂不得他給我個臺階下。“嗯，好?！倍嗾f多錯，我還是簡潔為妙。

    剛剛坐下，一個繡球拋了過來，正好砸在慈相懷里。

    隨著繡球一同拋過來的，還有一群女子。

    一個穿著黃綢紗薄衫的女子走了過來，眨眨眼：“公子，這繡球送給你……”

    慈相像是沒看見她，對我笑笑，“這玩意兒可入得了你的眼？”

    我打量了一下，是個尋常的繡球，許是手工精制了些，可我是個粗人，識不得。

    “想是頗費心思，我繡藝不精，也說不好?！?br/>
    慈相略一點頭：“既然小玉沒有看中，”他神情漠然，將繡球往河中一拋，然后冷冷地對那女子說道：“手滑了，得罪?！?br/>
    女子一張如花的臉抽瞬間抽搐地七零八落，“無妨……”

    另一個眉清目秀的青衣女子旋即出現(xiàn)在眼前，“公子，方才，我唱得可好？”

    慈相轉(zhuǎn)而看我：“小玉，剛才可聽得什么曲子？”

    我點點頭：“嗯，唱的不錯?！?br/>
    慈相轉(zhuǎn)過頭去，橫眉冷對：“還好。”

    那女子一陣歡喜，臉上眉飛色舞。

    “公子，可要我再為你唱上一曲？”

    慈相變臉的功夫真是了得，轉(zhuǎn)而對我溫柔得很：“小玉，我想你唱歌定然是非常好聽，你可愿為我唱上一曲？”

    “我雖然喜歡唱歌，可卻總是跑調(diào)?！?br/>
    $淫蕩，我還真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藝，真是汗顏。

    “不是我說，這位姑娘長得是個國色，可就是沒個女兒家的情態(tài)?！?br/>
    方才那位凋零的姑娘抖擻了精神，向我腿上一指。

    我順著她的指尖一瞅，忙收回了高蹺著的二郎腿。

    苦揚思啊，良好的習(xí)慣要從小養(yǎng)成，你這般上不得臺面，卻是得怪你自己不求上進……

    “公子，奴家在畫舫里備了上好的酒菜，只為覓得知音。公子不如隨奴家前去，一同消遣？”那青衣女子真是不折不撓。

    本監(jiān)國還真不樂意了！

    頭一次以女兒面目示人，就被人搶了男人，說出去實在是太沒面子！

    我拍腿而起……哎呦喂，我的形象啊……

    這次，我沒工夫汗顏，得先保住自己的臉面！

    “子姜，我唱！”

    本監(jiān)國從來都是以最包容的心來對待每一份得來毫不費功夫的勞動成果的。

    我摸著吊在眉心依然涼冰冰不知是個什么形狀的墜子,嘴角抽抽,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把這份“定情信物”送還給他。

    “切莫摘下,方才我只是說笑而已?！贝认嘁恍笭枴?br/>
    也好，奸臣的毛,監(jiān)國不拔誰敢拔？

    慈相繼續(xù)說道：“這面具,你可喜歡？”

    他手上拿的不正是我剛才戴的面具嗎？

    “唔,還好，只是有些緊了?！蔽疑焓秩ソ?。

    “我先幫你拿著,”慈相將面具掛在臂上,“難得輕松一下?！贝认嘁浑p眸子里滿是期許的情深，盈潤潤地就像要淌出水來。

    此刻，他不過是眨了下眼睛，我竟傻傻地將手伸到他臉側(cè)，準備接他眼睛里溢出來的水珠。

    他卻是一怔，也伸出手來。

    本監(jiān)國不做姑娘好多年，竟然這般不顧及女兒家的體面，真是有傷體統(tǒng)。

    我小手一扭，從他手下躥過。

    “子姜，你腰間的小兔可，可真好看?！?br/>
    此刻，我的聲音細若蚊蟲，真是連本監(jiān)國都聽不清了。

    慈相的手也跟著挪到腰際，我又慌忙將手縮了回來，雙眼垂下，不敢看他。

    “是哪個好看的姑娘送的吧？”

    慈相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是……”

    嗯，撒謊了撒謊了不是，本監(jiān)國可是知情啊。

    我沒把持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瞅著他。

    這一抬頭，偏偏又撞上了那一汪澄澈的眸子。

    我咽了口吐沫。

    鎮(zhèn)靜，鎮(zhèn)靜。

    “那她可是你的心上人？”

    “小玉，子姜的心中，從來只有你?！贝认嗝嫔锨楦鼭?、意更切。

    我心尖兒顫了顫，雖然不清楚他這句話有幾分真假，可第一次親耳聽到這般情話，心里還是不免有些歡喜。

    矜持，矜持。

    我咬著嘴唇，一個勁兒地往前走，眼睛四下張望，就是不看他。

    一對情侶在迎面走來，姑娘掐著男子的耳朵，使勁兒地扯，像極了街頭賣豬肉土三娘的母夜叉架勢。

    有意思，這股豪放勁兒，我喜歡。

    “不讓你看，你還看！”女子手勁兒不減，嘴也咧歪了。

    “心肝兒，那姑娘是挺漂亮。”男子說著，還往我身上瞅。

    我一陣嬌羞——嗯，我不自戀。

    “你還敢說！”女子狠狠地在男子頭上拍了個響兒。

    “我沒說完沒說完呢。她走路的姿勢可實在是不如你……”男子告饒，“一看便知，還是我的香兒端莊賢淑?！?br/>
    那女子倒是有些受用，松了手，“可不是。我看那個高個兒的倒像是女子，一旁的卻像是個爺們兒！”

    我，像……爺們兒嗎……

    我一顆自戀的芳心重重地砸在地上……好不惆悵！

    我看看自己，好像步子是邁得狂放了些，兩臂也擺得自如了些，這樣的情態(tài)在苦監(jiān)國身上是不拘小節(jié)兩袖清風(fēng)，若是在玉姑娘身上，確實有些……不雅。

    看看慈相，謙謙君子，步履盈盈，與我真是天壤之別。

    我斂了步子，雙手卻不知道放在哪里好，索性袖了手。

    這才有些心安地繼續(xù)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我不自戀，也不自卑，習(xí)慣就好。

    “小玉，”慈相在身側(cè)輕聲喚道。

    “唔？”我扭過頭去。

    慈相嫣然一笑，我便中了招。腳下一個不留神絆了一下，接著，身子前傾，不搖便墜。此刻我深深地悟了：隔岸觀火時，袖手是個不錯的姿勢，可殃及池魚時，卻沒有手插翅而逃。我一邊瞅著慈相，一邊齜牙咧嘴地掏手，向地上摔去。

    慈相又是一個優(yōu)雅的彎腰，躬身將我摟在身側(cè)。

    “當心?！背隹冢皇莾蓚€字，我便心猿意馬。

    對上這樣精致的面龐，我不禁又有些神傷……這個心要怎么當……

    我嘴角抽了抽。

    “我們?nèi)シ艧舭??！?br/>
    慈相又露出個好看的笑來。我不免有些恍惚：他竟然有這樣的本領(lǐng)，就只是那么看著你，你就會不由自主地答應(yīng)他的每一個請求。

    我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個例外。

    “唔，放燈？我不大會?！?br/>
    體力活兒，女孩子總要少干的，手上磨出個繭子，一不小心閃了腰可怎么好。

    想到這里，我不禁暗自感嘆：自己終于進入了女孩子家家的狀態(tài)，很是欣慰啊。

    慈相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還是方才的樣子更美，于是，我陪了個笑，“你放，我看?！?br/>
    慈相這才轉(zhuǎn)憂為喜，伸出手來，像是要拉我的手。

    我有些猶豫，到底是欲拒還迎還是買一送一呢？

    正在我舉棋不定之時，慈相卻只是扯了扯我的袖子，“走吧。”

    支那河兩側(cè)燈火通明，橫貫兩岸的古汀橋也纏上了大紅綢，橋兩側(cè)的石欄柱上一順兒地擺著大紅燈籠，對面的乞鳶山下也是燈火通明。

    “這位公子，買朵百年好合蓮花燈吧，老太太保你和這位小姐長長久久和和美美?！崩咸桓卑着值男稳荩^上裹著塊兒小花布，盤腿兒坐在一團燈中間，倒有幾分佛像。

    慈相就要掏錢。

    “她亂說話，我們?nèi)e家買?！边@句話夠矜持吧？我聽了都十分得意。

    慈相卻只是笑笑，自顧自地付了錢，買了兩只燈，將一只遞給我。

    我細細端詳著，還真是挺漂亮。

    白紙剪裁的蓮花瓣上粘了幾朵不知名的小碎花，幽幽散著香氣。花心處一截短蠟上刻著個“歡好”的字樣兒。

    “小姐們就是會害羞，老太太我見得多了。”老太太一邊兒把銅錢往袖袋里塞，一邊兒喋喋不休，“公子，她嘴上是不好意思要你買，可你要真是不出這點兒小錢兒，她一準兒跟你別扭一個晚上?！?br/>
    這個……本監(jiān)國是這種人嗎！我一手一伸，要把燈還給慈相。

    老太太那邊兒又繼續(xù)嘀嘀咕咕：“瞧見沒，她這是又裝作不好意思呢……”

    本姑娘才不落俗套，偏要厚著臉皮收下。

    “看看，老太太說對了不是，她心里啊，滿當當?shù)匮b著公子你呢?！?br/>
    我不得不自我反省，做了女人，這臉皮薄了太多，實在是件憾事！

    我自己琢墨著，難得作回女人，怎么也得對得起這張臉。

    于是，一路上，我收回了亂擺的兩只胳膊，邁著小碎步。

    人頭攢動，很多人蹲在河邊放燈。河里一朵朵燈花開的絢爛，燭心在微風(fēng)中舞著。一排排的河燈隨水漂向遠方，像是一個個點燃了的夢。

    我們也在河邊蹲了下來?！靶∮瘢S個愿望吧?！贝认鄬⒁恢粺舴旁谒?。

    我也學(xué)著將燈輕輕放在水中。

    本監(jiān)國一向討厭那些個給他許一個愿望的機會，他便要許上個滿足他一萬個愿望的愿望的人，我一向容易滿足，從來就是個不貪婪的人。

    “嗯，我想許兩個愿望?！?br/>
    慈相露出個寵溺的笑來：“小玉喜歡，幾個都好。”

    他臉上包含溫情，“說來聽聽?！?br/>
    我這顆心懸了一晚上，慈相這般情深的模樣真是逢場作戲？

    不管是或不是，我現(xiàn)在都有些不知所以。

    “希望自己可以在人前大搖大擺，毫無顧忌?！蔽夷X袋一熱，脫口而出。

    “小玉，相信我，不會讓你受委屈?！彼p聲喃喃。

    再看時，燈已經(jīng)順水走了好遠，慈相遙遙往著遠處，若有所思。

    “第二個愿望是什么？”慈相又問道。

    “再許兩個愿望……”這話一說，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這臉皮薄的，我恨不得撕扯下來！不要臉的苦揚思哪里去了？真是傷感啊。

    慈相食指在另一只蓮花燈上輕輕一推，“多少個愿望都好，”

    看著小燈漸漸走遠了，他扭過頭來，又對我笑得燦爛。

    本監(jiān)國一陣窒息，心哪，你慢點兒跳著……

    “子姜，你許了個什么愿望？”

    慈相站了起來，“我的愿望就是幫你實現(xiàn)所有的愿望。”

    這樣的一張臉龐，這樣的一副表情，這樣的一句情話……

    化了……本監(jiān)國要化了……

    做女人，挺好！我不免有些忘乎所以，飄飄欲仙……

    *

    放了燈，就要放歌。

    河岸對面已經(jīng)有人唱起了歌：“小妹妹，你不梳頭，哥哥我在遛小狗……”

    立馬有小姑娘接上：“哥哥你遛小狗，妹妹我不梳頭……”

    詞曲頗具動感，我跟著搖頭晃腦起來。

    意氣風(fēng)發(fā)之時，扭頭看慈相卻是一臉的惆悵。

    我一拍大腿：苦揚思，矜持，矜持啊！

    幾乎在同時，本監(jiān)國感到拍大腿這個動作也是有辱斯文的，我又連忙垂下了腦袋。

    “小玉，喜歡的話，我們?nèi)ツ沁呑牥?。”慈相一指河邊的長椅。

    我還沉浸在對自己方才手舞足蹈不成體統(tǒng)的沉痛反思當中，樂不得他給我個臺階下?！班?，好。”多說多錯，我還是簡潔為妙。

    剛剛坐下，一個繡球拋了過來，正好砸在慈相懷里。

    隨著繡球一同拋過來的，還有一群女子。

    一個穿著黃綢紗薄衫的女子走了過來，眨眨眼：“公子，這繡球送給你……”

    慈相像是沒看見她，對我笑笑，“這玩意兒可入得了你的眼？”

    我打量了一下，是個尋常的繡球，許是手工精制了些，可我是個粗人，識不得。

    “想是頗費心思，我繡藝不精，也說不好?！?br/>
    慈相略一點頭：“既然小玉沒有看中，”他神情漠然，將繡球往河中一拋，然后冷冷地對那女子說道：“手滑了，得罪?！?br/>
    女子一張如花的臉抽瞬間抽搐地七零八落，“無妨……”

    另一個眉清目秀的青衣女子旋即出現(xiàn)在眼前，“公子，方才，我唱得可好？”

    慈相轉(zhuǎn)而看我：“小玉，剛才可聽得什么曲子？”

    我點點頭：“嗯，唱的不錯。”

    慈相轉(zhuǎn)過頭去，橫眉冷對：“還好。”

    那女子一陣歡喜，臉上眉飛色舞。

    “公子，可要我再為你唱上一曲？”

    慈相變臉的功夫真是了得，轉(zhuǎn)而對我溫柔得很：“小玉，我想你唱歌定然是非常好聽，你可愿為我唱上一曲？”

    “我雖然喜歡唱歌，可卻總是跑調(diào)?！?br/>
    $淫蕩，我還真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藝，真是汗顏。

    “不是我說，這位姑娘長得是個國色，可就是沒個女兒家的情態(tài)?！?br/>
    方才那位凋零的姑娘抖擻了精神，向我腿上一指。

    我順著她的指尖一瞅，忙收回了高蹺著的二郎腿。

    苦揚思啊，良好的習(xí)慣要從小養(yǎng)成，你這般上不得臺面，卻是得怪你自己不求上進……

    “公子，奴家在畫舫里備了上好的酒菜，只為覓得知音。公子不如隨奴家前去，一同消遣？”那青衣女子真是不折不撓。

    本監(jiān)國還真不樂意了！

    頭一次以女兒面目示人，就被人搶了男人，說出去實在是太沒面子！

    我拍腿而起……哎呦喂，我的形象啊……

    這次，我沒工夫汗顏，得先保住自己的臉面！

    “子姜，我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