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右后方的角落,不要東張西望。他的魂已經被招來了,你不要害怕,慢慢走過去,我怎么說,你就怎么問!”耳朵里沒聽見有人說話,但施不語的聲音卻深入柳月的心底。
下意識地向右后方回了回頭,還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驚疑不安之中,中央平臺那邊的響動越來越大,柳月這才發(fā)覺停尸房內就剩自己和那邊的幾具看得見的尸體。
驟然間她又瞧到吳彥坐了起來,這更讓她連呼吸都夾雜著一些忐忑。
隱藏在陰影中的施不語見她如此表現(xiàn),立馬又說了些什么,轉瞬間,柳月的情緒漸漸恢復,腳步也慢慢地朝吳彥的方向邁進。
而那邊,吳彥坐起來后,眼睛緩緩睜開,眼神充滿著茫然,向四周掃了好幾遍。
待其視線向下,掃見身旁的那幾具血肉模糊的尸體,他驚呼一聲,猛然從平臺處跳了下來。
腳底撞擊地板,發(fā)出“啪!”的一聲悶響,他轉而發(fā)現(xiàn)了向其靠近的柳月?!笆悄?!這是哪里,我怎么會在這兒?”
柳月正被他嚇得不輕,如今又看見他那詭異地向上翻起的眼白直盯著自己,頓時又有些毛骨悚然,而施不語的聲音卻又適時地將其從恐懼中拉了出來。
遵從施不語的原話,柳月強作鎮(zhèn)定道:“這里是公安局的停尸房!吳彥,你已經死了,有些事情需要找你確認!”
“我已經死了?”吳彥聽到這話,表情更加迷茫??呻S之,他的臉色立馬變得有些黯然:“是的,我早就死了!”而很快,他的神情變得非常焦急,還陡然驚叫道:“我女朋友和花伯父的尸體是不是在這里?”
驚叫之中,他的情緒也出現(xiàn)了一些異樣的狂躁。
在柳月愕然之余,施不語竟然直接叫她指著花魚兒父女的尸體,這樣說道:“就在你身后!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你是說我做的?”施不語借柳月的口說的話,讓吳彥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但當其看見那兩具不忍直視的尸體過后,疑惑卻從臉上完全消失,痛苦和懊悔徹底占據(jù)了他的魂魄。
“是真的!他沒騙我,他真的做出了這些事情。誰也不會放過,誰都無法逃脫。都是我害的,都是因為我?!?br/>
緊接著,吳彥又將其余兩具尸體掃視了幾眼,絕望又無力地走到了柳月面前。
他低聲懇求道:“警察小姐,請你幫幫我!一定要阻止他,所有人都是他害死的!你將我招上來,也是為了他的事吧!”
“他?他是誰?”沒經過施不語的引導,柳月不由自主地這樣問道。
吳彥,眉宇間有些恍惚,他喃喃道:“他是我靈魂,是我的良知!”
聽到這里,施不語的聲音也早柳月腦海中響起:“他是你?你怎么知道他是你。”
柳月照著施不語的問題一說,那吳彥立馬回應道:“他就是我!我知道的,我是看著他從我身體里出來的。”
“從你身體里出來的?什么時候?”柳月第一次聽見施不語的聲音會如此失常。
而那吳彥則是則是慢慢陷入回憶:“就在蘭香跳河的那天,我自殺了,很快就失去了意識。當我醒來的時候,就看見宿舍里站著一個帶著面具的黑袍怪人,接著我就看到一個淡白的人影從我身上跑了出來。”
柳月聽聞此言,心中有些駭然,但施不語卻讓她問道:“那黑袍怪人是誰?你有沒有見過他的長相?”
吳彥搖了搖頭,語調開始變得有些難以琢磨:“沒見過,從那以后我都沒見過。但是另一個我總是回來找我,他說我是個懦夫!他是我的良知,也是我的靈魂,可是我這個懦夫不配擁有良知。所以他離開了我!”
“他離開你之后,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干過什么?”
吳彥的眼白亂轉,神色越來越飄忽不定,他答道:“沒有,他走之后沒有告訴我任何消息。然而,我也沒有死去。但是我怕,我怕我也會淪落到蘭香一樣的下場。”
他所有的話都說的不明不白,讓柳月都不知所以.可是施不語卻教她繼續(xù)問道:“蘭香一樣的下場?那是什么?蘭香到底經歷過什么?你在怕?你為什么要怕?”
“蘭香死的時候,我很怕,特別是看到另一個我從我身體里跑出來以后我更怕。這些事情我本來打算埋在心里,可是還是出事了。這都是因為我,都是我害的?!?br/>
柳月聽到這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原先的恐懼慢慢消失,一時間倒是沒明白這一問一答中賣的是什么葫蘆。
就在此時,施不語又讓她說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為什么說都是你害的!”
那吳彥頭一低,神態(tài)變得非常悵然:“我知道的,一直以來都知道的!蘭香的死,都是因為她們!都是因為花魚兒她們!”
話音一止,他的語氣中冒出一些憤怒:“她們跟蘭香都是一個宿舍的,因為蘭香比他們都漂亮,所以總是被她們排擠欺辱。蘭香跟我說過,但我卻并沒有相信她。直到那天!”
越說越激憤!
“那天我約蘭香出來,可是等了好久,蘭香都沒有出現(xiàn)。然后,我就到處尋找,找遍了整個學校。最終,我找到了蘭香。就在那棟醫(yī)學實驗樓附近,她們宿舍的其他五人,還有那個罪該萬死的李心央,都在那里。他們將蘭香圍在中間,肆意毆打辱罵著她?!?br/>
“我靠近了,我想去救她,可是我不敢!那花魚兒是花通天的女兒,在學校有權有勢,還有很多追隨者。那個李心央也是富二代,其他幾個女人跟他們關系特別要好,根本不是我這個從孤兒院長大的能惹的起的。”
吳彥說這話時,身體都開始顫抖。
“最后,我眼睜睜的看著李心央在其他幾個女人的慫恿下,將蘭香壓在地下侮辱。我不敢看那個畫面,但耳朵里卻一直回響著蘭香凄厲的慘叫,以及他們像惡魔一般的笑聲。可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我而起,竟然都只是那個花魚兒看上了我,蘭香卻沒有退出的緣故。他們走之后,我一直躲在那里,一直看著那邊極度無助,全身還在顫抖的蘭香。”
“我多想上前抱起蘭香,但是卻還是猶豫了。那是我拋棄蘭香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氐剿奚幔徽刮叶荚谕纯?。第二天,我鼓起勇氣去找蘭香時,卻聽聞她已經投河自盡了。就連尸體,都沒有找到??蛇@件事,在學校里竟然不了了之,沒有人提及,也沒有人報警。甚至連老師,都好像沒有教過這樣一個學生。我想過報警,可是我卻知道,報警是沒有用的,花魚兒家里的關系太過龐大,絕不是我能夠抵抗的。”
那種無力的感覺,也影響到了柳月,讓她的眼中也出現(xiàn)了一絲淚光,卻也讓她對這個吳彥生出更多反感。
施不語沒有開口,而吳彥則是繼續(xù)黯然道:
“我自殺失敗之后,去那條河找過蘭香很多次,沒有任何結果。我開始消沉,開始躲在陰暗之中。而另一個我,則是每夜都會出來,都在唆使我報復這些害死蘭香的人。我沒有那個膽量,就像他所說的懦夫一樣,我根本不敢做任何事情。漸漸地,他就不怎么出來了?!?br/>
“日子一天天走過,蘭香也在所有人的記憶中一天天淡忘。我還是那樣消沉,就在某一天花魚兒來了。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仇人,可她卻費盡千般溫柔,用各種方式對我訴盡柔腸,不但不嫌棄我一個窮小子的身份,還以家中的勢力為我打點關系,全心全意為我著想。慢慢地,我被她的柔情打動,竟然接受了她,而蘭香也在我的記憶中一點點遺忘。”
聽到他的故事,柳月的眼睛里滿是怒火,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眼前這個好看到絕頂?shù)哪腥?,竟然隱藏著這樣一顆骯臟丑陋懦弱卑賤的心。沒等她發(fā)火,腦海里施不語就出言制止了她。
隨之,吳彥又自語道:“我本以為,以后的人生或許會這樣回歸正軌。但是十幾天以前,另一個我又出來了。他說他有了能力,他恨所有害死蘭香的人,更恨我。恨我的懦弱和虛偽,還恨我這張臉?!?br/>
“他說,都是我這張臉惹得禍。否則,蘭香不會淪落到那個下場。他要以蘭香的名義為她討回公道。之后,他隔上幾天就會出來一次,每次出來,他都說將某個害死蘭香的人給挖去了臉皮。我本以為,這些都只是他的胡言亂語。可是當魚兒和陳美芬一起出事時,我才知道他沒有說謊?!?br/>
“所有人,都逃不過他的報復,就連我也一樣。但就在昨天夜里,我接到了原梅打來的電話,她告訴我蘭香其實沒有死,一直被她收留在某個療養(yǎng)院里。并且她主動訴說了,之前蘭香的事,那些都是花魚兒逼迫她們做的,她們要是不聽從,就會遭遇不測。無可奈何之下,她們才被迫的做出這些事來。這一年來,為了懺悔,她一直都瞞著所有人,暗中照顧著蘭香?!?br/>
“可誰曾想,就在我打電話的時候,另一個我又出來了。他將所有內容都聽到了,還說要將蘭香帶下去陪他。警察小姐,請你們一定要制止他。所有人都可以死,可是蘭香是真正無辜的那個。她并沒有任何過錯,求你們一定要救救她!”
說到后來,他那已經死去的軀體中,竟然還能涌出淚水。
又過四五分鐘,吳彥的尸體倒在地上,施不語從黑暗中現(xiàn)身,而房門也被慢慢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