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給你了!”
本不太在意的韋夏至一個激靈,瞬間感覺到了手腳的存在。
他像個女子般,左右扭了扭腰桿,這個動作在中年男人眼中,極為挑釁。
刀劍已至,面容普通的韋夏至依舊沒有抵擋,還在適應著手腳,“肚子里”卻在大喊道:“白瑩!你這只死狐貍,這與我有什么關系?!”
韋夏至是真的生氣了。
他終于動了,側身躲過一劍,一腳掃開一旁劈來的長刀。
可是無用,如此多地盛修士,而且他剛剛得回身體,完全反應不過來,數(shù)把刀劍朝著他要害刺去。
“呵呵,同是地盛境,別以為是道宗弟子就可以托…”
中年男人口中話語還未完。
轟——
模樣普通的男子開口,卻是女聲。
“這才是真正的煉氣術嘛,小屁孩,看好了…聽好了?!?br/>
包圍而來的十數(shù)人被突起的金光震飛,直到數(shù)十丈外才緩下身子。
“你!”
“你到底是誰?!”中年男人連連后退,卻還要握著枚血色圓石。
嗡——
韋夏至:“劍鳴聲?”
咻咻咻——
數(shù)十把宛若實質的金劍瞬間聚出,朝著那些仙門弟子飛去,只在空中留下金色殘影。
韋夏至反應過來,大喊道:“不要!”
抬手落手間,十數(shù)個地盛修士,就連炸毀本命器的機會都沒有,全被釘死在各處地方。
叮當——
血色圓石落地,中年男人難以置信的看著胸口那把長劍。長劍緩緩消散,他也隨著血晶魄摔落在地。
“為何要殺他們?!他們只是道宗底下的仙門弟子!”他漸漸奪回身體主權,以至于兩人相爭,走路非常別扭。
他在夜衛(wèi)時,每次行動都會避免傷及其他生靈,現(xiàn)在自己還是東楚劍莊的首席客卿,半個道宗之人,南嶺仙朝的仙門弟子。
濫殺與他理念不合。
“那不然呢?”
少年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們應該搶過血晶魄就走的。”
“等著他們通風報信來抓我?還是抓你?反正是抓不到我的,也是為了你好?!?br/>
韋夏至踉蹌著倒退而走,面皮下的臉變成紫黑色。
“你做什么?!”
他竟想用丹田的那口真氣沖破全身經(jīng)脈?
“既然如此,我的一滴血你也別想得到!”
白瑩大怒道:“韋夏至!你是想要葉薇和你一起死還是?”
模樣普通的男子緩緩停下,隨后走路正常過來,他撿起血晶魄后,御風離去。
不足半刻,便來了數(shù)個道宗弟子,有男有女。
數(shù)百里外,韋夏至摔落在地,期間還用煉氣術托了一下。
“白瑩?”
白瑩的聲音在他腦中再次響起,“快走,我要撐不住了?!?br/>
韋夏至一咬牙,有些著急,摸著向前,時不時便會被絆倒。
剛才白瑩與他說追兵準備要追上了。
這次出行沒帶馬,又沒人指路,真成了瞎子,不知東南西北。
跌跌撞撞跑走了上百里后,天色漸晚,但是跟韋夏至沒什么關系。
“白瑩?”
“血晶魄到手了,你還要去哪?”
一下死了十數(shù)人,這狐妖還把人靈石順走,那處靈脈的道宗弟子恐怕已經(jīng)在找人了。
如果出點什么意外,白瑩離去,雖然現(xiàn)在暫無性命之憂,可是自己和葉薇還是隨時可以被她拿捏。
“啊?睡了一覺,到哪兒了?”
“哦,忘了你是個瞎子,這樣,你放開心神。”
韋夏至身體漸漸被控制,卻是安心了不少。
沒有琴匣,沒有馬,做了壞事,可謂是前路不知,后方兇險。
這種真正變成了瞎子的感覺讓他渾身難受。
他不知道另一邊的許知恩不比他剛才差多少。
許知恩找了他幾天都沒個人影,已經(jīng)打算不回東楚劍莊了。
姚思樂則是心情大好,這種地方,死就死了,可是糊涂賬,誰也算不清。
一處隱蔽的山崖下,韋夏至撕開臉上的面皮,有些疲倦的說道:“還要如何做?”
突然出現(xiàn)的白裙女子伸手一招,少年手上的血晶魄飛到她手中。
砰!
地上多了一個琴匣,以及一個小袋子。
白瑩笑瞇眼笑道:“姓韋的,那里面可有上萬枚靈石,心不心動?”
少年沉默。
白裙女子有些俏皮的問道:“怎么,生氣了?那些人是我殺的,關你什么事?”
韋夏至抬了抬那兩只手,低聲說道:“那也是借我之手?!?br/>
“哈哈哈——”
“韋夏至啊韋夏至,都說修道之人,不喜沾染太多因果,但是你都要死了,還揣著這副菩薩心腸,真有意思嗎?”
少年又沉默了。
白瑩撿起那個小袋子,晃了晃,很認真的說道:“你知不知道,如果真是你出手殺了他們,你反而會更興奮?”
韋夏至惱怒道:“休要胡言亂語?!?br/>
“哎呀,說你又不信,一條龍被人折……”
她說了一半就停下了,而是再次晃了晃那個小袋子,“差不多一萬枚靈石,能抵幾十枚靈玉了,想要嗎?這數(shù)目對你來說,可不少了呢?!?br/>
“埋靈石里尸體就不會發(fā)臭嗎?”少年突然問道。
白裙女子臉上嫌棄,“你怎么會關心這種問題呢?”
韋夏至知道自己或許已經(jīng)難逃此劫,話也多了,“我小時候沒有交心玩伴,我爹娘也知他們的學生并不把我當朋友,所以他們就會買些小貓小狗,小魚小鳥什么的給我養(yǎng),但是呢,我養(yǎng)什么都死…我討厭那種味道?!?br/>
白裙女子笑得花枝亂顫,“不就是尸體的腐爛味嗎?這有什么?”
“你不知道,那些是朋友腐爛的味道?!?br/>
女子突然沉默下來,過了一會,瞇眼問道:“你是想讓我覺得你可憐,把你放了?”
韋夏至卻沒回話,而是臉上非??上У卣f道:“怎么就沒養(yǎng)狐貍呢…”
白瑩笑了笑,也不再耽擱,拿出那枚黯淡下去的血晶魄。
“相傳遠古時期,祖龍軀體消散,才有了這漫天真靈,靈脈也相當于祖龍的點點血肉,這血晶魄便是淡化了無數(shù)年的龍血?!?br/>
韋夏至沉默,不知她說這些是何意。
白瑩又道:“龍氣是殘存在天地間的祖龍殘魄,只是非常少一縷,便能讓一個人白手起家,封號稱帝…人間帝王啊,那份龍氣也會一代一代傳下去,只認染過龍氣的‘龍血’,那么…”
噗嗤!
一根長長的銀針突然插入韋夏至胸口。
“那么要去哪里找有龍血之人呢?總不能去抓大武王朝的太子吧?雖然我也想,但是太不現(xiàn)實了?!?br/>
“對不住了,韋夏至,其實我們之間沒什么恩怨,但是我用血晶魄鑄造肉身花費的時間太久,他們會提前找來,所以只能用你的血了?!?br/>
韋夏至感受著心頭的刺痛,麻木的點了點頭,這些天,白瑩算是第一次跟他好好說話了。
她正在抽取自己的心頭血,如此小的傷口,雖痛,卻不會立即死去。
他臉上沒有痛苦之色,反而是笑了笑,“抽完也好,這點血脈給我?guī)淼闹挥卸蜻\。”
他突然想把全身的血液都煉化,那就成了廢血,她會不會惱羞成怒的直接殺了自己和葉薇?
心中的念頭消散,韋夏至苦笑一聲,那可不是白來這了嗎?
“算你識趣?!迸雍鋈婚_口。
韋夏至一臉茫然。
白瑩笑道:“放心,只是猜到你想使壞?!?br/>
韋夏至更加絕望了,只能靜靜地坐著。
一滴滴鮮血順著銀針落在女子手上,那只比玉石還要美麗的小手漸漸被鮮血染紅,里面的血晶魄也“醒”了過來。
“拿來吧?!彼械侥X袋越來越沉。
白瑩遞過那枚玉石,韋夏至捏了許久,卻捏不碎它。
七階武者的力量不該如此。
韋夏至苦笑道:“幫個忙?!?br/>
女子那張美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俏臉很平靜,沒有一絲感情。
嗒!
玉石在她手中化為粉末。
韋夏至感受著流逝的生命,心中的煩悶卻一掃而空,甚至想要彈奏一曲,但是沒了那個力量。
他苦苦練了七年得來的七階武者,就這樣煙消云散,丹田那口真氣不知所蹤。
他學的那點煉氣術也就算了,可能還沒白瑩用的好。
那枚血晶魄貪婪地喝著韋夏至的血,越來越亮,山崖也被染成了血紅色。
忽的一閃!
血光瞬間黯淡下去。
“嘶——”
白裙女子砰然怦然消散,再次凝出時,才更像是一個真正的人。
她抬起手,摸了摸韋夏至的臉,笑道:“多謝了…”
“這個世界便是如此,你也不要有太多怨恨?!?br/>
強者為王嗎?
韋夏至感受著臉上的溫暖,笑了笑,身上還有不少血,應該還能流好一陣呢。
他的生命可能也就這一陣了。
白瑩繼續(xù)用手上的血晶魄和韋夏至殘存的龍血鑄造著肉身。
遠處樹林突然響起陣陣腳步聲,一個在夜色里穿著大紅長裙的女子走來,腳步有些虛浮。
像是日行數(shù)百里的凡間女子。
她臉上沒有血色,卻還是能看出是一個極美的美人。
不同于白瑩的嬌媚,而是一種特殊的溫和美。
女子輕輕開口,嗓音無悲無喜,“九尾天狐…”
“白瑩,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