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又敢無緣無故地將黃少爺抓進牢房里,是誰給你們的狗膽!”
黃秉昆在把黃鳴攙扶出牢房后,當即厲聲喝罵,目光看著面前幾個都沒品階的值夜牢頭和吏員,讓他們徹底噤若寒蟬。
如今還是年節(jié),南城兵馬坐堂的官員全都不在,幾個小人物對上怒沖沖的錦衣衛(wèi)黃百戶,自然是連屁都不敢放。
他們能做的,只能是連忙行禮賠罪:“誤會,這都是誤會……”
“是外邊巡夜的兵將走了眼,才會錯拿了黃少爺。還請黃少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小的們一般見識?!?br/>
黃鳴看著這一排低頭認錯的小人物,語氣里也沒多少喜怒:“誤會?我看不見得吧,這分明就是有人挾私報復(fù)。
“剛才我可是看得明白,那隊抓了我們的官兵對其他犯了宵禁之人卻視而不見,這事你們怎么解釋?”
這下幾人真沒話說了,只得跪地求饒:“黃少爺,咱們真不知道還有這等事啊,得罪您的也不是我們……”
黃鳴的目光幽幽落在那個牢頭身上:“你叫馮五?”
被點到名的中年牢頭的身子都震了一下:“正……正是。”
黃秉昆心中一動,立刻就明白了過來,當即沖其他人一擺手:“你們都先退出去。”
雖然不知道他們要怎么炮制馮五,但如此形勢下,其他人也不敢為他出頭,帶著一絲死道友莫死貧道的僥幸,乖乖退出了這間牢房口的小屋。
隨之,門便被關(guān)好,而門口則由兩名錦衣衛(wèi)校尉把守。
眼見房中只剩下四人,只有自己一個是外人,馮五心頭更為恐慌,當即再度叩首:“黃少爺饒命啊……小的真沒想過要得罪您啊。您是什么身份,給小的八百個膽子,也不敢打您的主意?!?br/>
黃鳴一聲冷笑:“是么?看來你也是個貴人啊,居然如此容易忘了前事。你忘了?幾個月前,你還安排了人想要在這牢里要了我的命呢!”
是的,黃鳴此時單獨留馮五,就是因為他認出了眼前此人乃是幾個月前安排著關(guān)押自己和那個叫牛四的兇徒的牢頭。
之前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又自持身份,黃鳴便沒有急著找他麻煩,只讓黃秉昆暗中查探,收集更多的證據(jù)線索。
可今夜,他居然再度被他們坑進南城兵馬司的牢房,又正好遇到了他,那就有必要說道說道了。
馮五剛想否認,說自己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可旋即抬頭,看清楚了黃鳴在有些昏暗的燈光下的容貌,神色頓時僵住,到嘴邊的話也就卡在了喉嚨里。
這一刻,他雙眼凸出,滿滿的都是驚恐,片刻后,只說出一句:“黃……黃少饒命啊……”
這句饒命要比之前的所有饒命叫得更加的情真意切,發(fā)自肺腑。
因為此時他是能清醒地想到,對方是真有可能報復(fù),并要了自己的小命的。
黃鳴這時反倒閉了口,然后自然有黃秉昆幫他說話:“馮五,這么看來,你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這樣倒是省了我一番工夫。
“想讓黃少爺饒過你倒也不是不行,但有些事情,你得如實交代。說,到底是什么人讓你安排那牛四在這牢里對黃少爺下手,又是誰殺死的牛四?”
之前的事情被黃秉昆徹底攤開來說,讓馮五又是一個哆嗦,臉上卻還滿是糾結(jié):“這個……”
“怎么,到了這時候,你還想要抵賴,又或是扛下一切么?”
黃秉昆冷然道:“老子也不怕告訴你,牛四的家人都在我掌握里,別的不說,只要我一句話,他們就能因其之死告發(fā)了你們兵馬司。到那時,你想想自己會是個什么下場!
“當然,或許你也等不到那時候了,因為我待會就會把你帶去鎮(zhèn)撫司。
“我詔獄中有上百種法子可以讓你生不如死,到那時你再想回話,可就沒這里輕松了。”
這番話可不是虛言恫嚇,作為京城當差之人,馮五可太清楚鎮(zhèn)撫司詔獄有多可怕了。
巨大的壓力和心中的恐懼讓他的身體頓時如篩糠般顫抖了起來,旋即胯下都是一熱,口中也跟著叫嚷了起來:“我……我說……是廖魁廖讓我安排了牛四關(guān)進黃少爺?shù)睦畏?,并囑咐讓他動手的…?br/>
“之后,也是他安排的人……殺了牛四,偽裝成自縊身亡?!?br/>
“廖魁?”黃鳴看一眼黃秉昆,對這些官場人物,他依然知道得有限,尤其是這些各衙門的底層。
黃秉昆作為錦衣衛(wèi),之前又對南城兵馬司格外關(guān)注,這時便給出了答案:“廖魁是都察院御史,也算是這南城兵馬司的主事官員了?!?br/>
大明朝以文制武,京城里尤其如此。
像五城兵馬司這樣的治安衙門,聽著好像是軍警機構(gòu),但其實卻受都察院管轄,其中當事者,也多是六七品的言官御史。
這也是為何當日黃鳴他們會和周晃這么個御史打起擂臺來的原因所在。
見黃鳴對這個解釋還有疑惑,黃秉昆又迅速壓低了聲音補充道:“廖魁也是四川人,聽說之前曾多次參與到楊慎的詩會中去?!?br/>
黃鳴的眉眼頓時輕輕一跳,這事難道與楊慎,甚至與楊廷和有關(guān)?
這不可能啊。
自己當時算什么,怎可能驚動到這樣的大人物?
哪怕是現(xiàn)在,楊廷和恐怕也不會拿正眼打量自己,更別提出手對付,還用的如此骯臟的手段了。
兩人的對話傳入馮五耳中,讓他更為驚恐,恨不得此時自己是個聾子。
這等事情是自己一個螻蟻般的小人物能聽說的?
這時,黃鳴似也察覺到了他的慌亂,目光一垂:“你要是想保住自己性命,就要把一切都忘了,爛在肚子里,不然……”
“小的什么都沒聽到,什么都不知道……”馮五即刻道。
“誰說你什么都不知道了?張家公子的人買通你們兵馬司的人以權(quán)謀私,還不是你向錦衣衛(wèi)的黃百戶揭發(fā)的么?”黃鳴淡淡定性道。
今夜這件事正好拿來掩蓋住自己最想查明白的前事,可以說今日也算是錯有錯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