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楊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夢里是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黑暗，什么都沒有卻比什么都沉重。
偶爾會稍稍清醒聽到床邊秦越低沉的聲線伴著陌生的雜音。
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又是一個暗夜。
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床單被子，手背上還吊著藥水，床頭還裝著監(jiān)護儀，這是在醫(yī)院了。
轉(zhuǎn)頭就看見秦越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喉間有些癢，怕吵醒了他捂住嘴悶聲咳嗽了一聲卻還是吵醒了他。
關(guān)楊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捂嘴的手說：“是不是很累，再睡一會吧。”
秦越面上有些憔悴，看她醒過來長舒一口氣也不困了就問她：“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餓不餓？想吃什么？”
關(guān)楊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確實又渴又餓。
正巧王小桐開門進來了，一手提著保溫桶，一手提著熱水瓶。
關(guān)楊立刻笑了，坐起身說：“小桐還真是及時雨，我正餓了?！?br/>
王小桐被她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又忙著盛飯倒水。
“我做了兩人份的，秦大哥應該也餓了吧，你們兩人一起吃吧?！?br/>
他說著把保溫桶里的粥盛出兩份來。
一碗溫熱軟糯的白粥下肚，關(guān)楊滿足地長舒一口氣，又吃了兩個素餡的小籠包。
再看秦越，也不知是真的餓了還是包子好吃，他也喝了一碗白粥之后足足吃了五個包子。
王小桐有些窘：“是不是不夠吃？”
秦越很實誠地點頭。
關(guān)楊怕王小桐自責，忙說：“你不用理他，按他的飯量吃了這么多早就飽了，肯定是你做的包子好吃他就是貪吃。”
秦越很實誠地又點頭，承認了關(guān)楊的話。
關(guān)楊沖王小桐擺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倒是逗得他赧然一笑，白皙的臉頰上染上絲絲紅暈。
“那你們先聊著，我去刷碗?！?br/>
王小桐很有眼色地收拾了碗筷提起保溫桶出了病房。
他前腳剛走，后腳醫(yī)生就進來了。
按例檢查了體溫、心跳之后，又詳細問了關(guān)楊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那我什么時候能出院?。俊?br/>
關(guān)楊問醫(yī)生。
秦越倒是搶先說：“先不急著出院，再觀察兩天，確定沒事了再出院?！?br/>
可惜醫(yī)生沒有看到關(guān)楊哀怨的小眼神，只順著秦越說：“秦先生說的對，還是多觀察兩天的好。”
關(guān)楊只能認命地又躺回去。
醫(yī)生走了之后，秦越突然嚴肅起來，目光停在關(guān)楊臉上卻不說話。
關(guān)楊似有所覺，被他看得心虛，其實私下里她還是有些怕秦越的，總有一種面對長者的敬畏。他這種表情，她猜肯定是有事要問了。
果然沒過一會，秦越似是終于意識到從她臉上看不出什么了，收回目光開口問：“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不是意外？”
關(guān)楊沒想到他竟然懷疑落水是被設(shè)計的，是不是意外？應該不是，落水前陶心茹的那句話還在耳畔回響。
她說：“關(guān)楊，要是我們都落了水，你猜秦意會先救誰？”
會先救誰？前女友還是現(xiàn)女友？哪個在他心中分量最重？
其實還是要謝謝陶心茹，幫她徹底斷了心中那讓人羞恥的最后一絲念想。
關(guān)楊平靜地回答：“應該是意外吧，她崴了腳正拉著我的手，我那會本就有些醉了，暈乎乎地被她一拉就一起落了水?！?br/>
秦越明白她說這話是不打算追究，轉(zhuǎn)念一想，陶心茹現(xiàn)在好歹還是秦意女朋友的身份，看在秦意的面子上他也確實不能拿她怎么樣。
“算了，我也是瞎操心，你平日長點心眼，也讓我省省心?！?br/>
關(guān)楊心中一暖，開玩笑般說：“我要是有你這么個親哥哥就好了?！?br/>
秦越“哧”一聲說：“女人的心真是善變，這會又不想嫁我了?！?br/>
關(guān)楊說不過他，索性就不搭理他了。
門一開，王小桐回來了，是要告別的，說：“關(guān)楊既然醒過來了，我就趕緊回去告訴姐姐一聲，她一直擔心著呢，明天我再給你們送飯過來吧?！?br/>
他本意是想著關(guān)楊剛醒來，兩人肯定有很多私話要說，他再呆在這就有當燈泡的嫌疑了。
秦越狀似無意地問了句：“怎么過來的？”
王小桐回說：“坐公交過來的。”
秦越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說：“這個點也沒公交了?！庇窒蜿P(guān)楊說：“我安排的有個護工一會就過來，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我也回去?！?br/>
關(guān)楊點點頭，看出他有要順路送王小桐的意思就順著說：“那你幫我送送小桐，我這能有什么事，護工也別讓來了，有陌生人我反而不放心，再說還有值班護士呢?！?br/>
秦越點點頭說了聲“好”就示意王小桐和他一起走。
兩人剛從醫(yī)院出來，秦家的司機就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將車停在了他們面前。
王小桐還有些猶豫，覺得給秦越添麻煩了，正巧有輛出租車過來，他立刻開口說：“秦大哥，要不就不麻煩你了，那有輛出租車，我還是坐出租車回去好了?！?br/>
司機下車給秦越開門，秦越示意他稍等然后回身問王小桐：“你帶錢了嗎？”
王小桐聽他似要松口的樣子，忙說：“我?guī)Я?，夠坐出租的?！?br/>
秦越不說話只看著他。
王小桐以為他不相信，又從口袋里掏出錢包給他看：“我真的帶錢了?！?br/>
轉(zhuǎn)眼那輛出租車已經(jīng)到了眼前，王小桐剛要揮手讓它停下，就見秦越向他伸了只手。
手心朝上，是要東西的意思。
王小桐疑惑著將手中的錢包放他手里，還以為他是要驗證他帶的錢是不是真的夠坐出租。
沒成想秦越接過錢包面不改色地裝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施施然說：“你沒錢坐車了，還是我送你吧?！?br/>
王小桐：“……”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秦越被司機推上了車，看王小桐還站在原地愣著，嘴角微勾：“上車。”
王小桐只能認命上車，副駕駛沒人坐，他腳步一轉(zhuǎn)想要開前車門又聽秦越的聲音響起――“坐后面。”
然后，司機就很有眼色地幫他把副駕的車門關(guān)上了。
明明是豪車，王小桐卻覺得還不如擠公車舒服，秦越就在他身邊時不時看他一眼，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手不知道該往哪放，眼不知道該往哪看，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這一緊張忘了報地址，秦越看他垂著頭暗暗絞著手指的模樣，聲音不自覺溫和了些：“你家住哪？”
王小桐這才反應過來，司機這么半天還沒啟動，原來是等著他報地址。
他說了家里的地址，司機沖秦越點點頭，車子就平穩(wěn)地開動了。
沒過一會，王小桐接了王小花的電話，輕聲告訴她關(guān)楊已經(jīng)醒了他馬上就到家，又聽王小花問他怎么回來。
他忐忑地看一眼老神在在的秦越，簡潔地說：“秦大哥送我回去，正在路上?！?br/>
王小花就在電話那頭嘮叨：“不是讓你帶著錢呢嘛，坐出租車回來不就行了怎么好又麻煩人家。”
王小桐一時語塞，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姐姐他一不小心被騙了錢包，騙子正坐在他身邊。
手機雖然沒開免提，但兩人離得近，王小花的話秦越也聽見了。
王小桐正思索著怎么搪塞過去，就被身邊的人毫不客氣地搶了手機。
“喂，我是秦越?！?br/>
王小花那邊明顯愣了一下，忙說：“是秦大哥啊。”
秦越淡淡嗯了一聲，然后說：“小桐錢包丟了，我送他回去?！?br/>
說完就特別利索地掛了電話。
王小桐已經(jīng)呆若木雞，他怎么就突然覺得這人有點不要臉……
“你廚藝不錯。”
“嗯？”王小桐沒想到他突然又很有興致地聊起天來。
“還行吧，我自己還是挺喜歡做飯的?！?br/>
秦越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問他：“那你都會做什么？”
王小桐想了想，真要說會做什么還真不好說。
“做一些家常菜吧，一般都是我姐姐喜歡吃什么我就學做什么?！?br/>
秦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王小桐想著他應該就是隨便問問，緩解一下氣氛。
車子一路駛出了市中心，秦越微微皺眉說：“你家怎么住這么遠?！?br/>
他們姐弟倆近幾年都是靠著王小花的工資和王小桐打零工的錢維持生活，哪里租得起市里的房子，所以住得離市中心遠了些，王小花每天上下班單程都要一個半小時。
王小桐有些不好意思，還以為他在埋怨送他回家耽誤了這么久的時間。
接著又聽他像是教訓小孩子一樣說他：“還非要自己打車回來，萬一碰上壞人了，這荒郊野嶺的也沒人救你?！?br/>
王小桐舌頭打了結(jié)，心中暗道：哪里就荒郊野嶺了？哪里就碰上壞人了？他在這住了這么多年不是一直好好的，怎么他一說就是龍?zhí)痘⒀恕?br/>
好不容易到了家，王小桐道了謝就要下車。
秦意忽然叫住他。
他一只腳剛踏出車外，就聽他問：“會包餃子嗎？”
王小桐點點頭，他就又問：“手搟面會嗎？”
“這個沒做過，平時吃面都是買現(xiàn)成的面條。”
秦越眼角透著一絲得意，揮手說：“那我明天中午吃手搟面就可以了，不用太麻煩?！?br/>
王小桐一直看著車子轉(zhuǎn)頭走了好遠才反應過來，敢情明天中午他還要做成一碗手搟面給他送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