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灰白,卻還沒有完全亮起,附近的樹林里傳來鳥鳴聲,一陣一陣的,格外的清脆。遠處人家的院子里,公雞似乎起得晚,竟然沒有催鳴叫人起床。
陳留縣,軍營。
正是眾人睡意正濃時,卻隱約聽到輕輕的整齊步伐音。
華佗迷迷糊糊之中,睜開眼睛,見帳內(nèi)的人還是熟睡,偶然間他撇向帳外,卻也只看到暗灰色的外面閃動人影。他還沒清醒過來,只覺得困意濃濃,便咂了咂嘴,又睡了過去。
一切都是那么靜悄悄的。
李整和李典策馬帶頭,帶領(lǐng)五千名陳留縣兵,來到陳留的城北。守城的陳留巡邏縣兵們看到他們,個個都瞪大眼睛。李整示意他們開城門,眾人悶聲地出了城。
一路上快速地行軍,眼見快到呂軍的駐扎地時,李整和李典才先后下馬,把坐騎交于兩名親兵看管,他們生怕到時馬會驚動對方。
李整低聲對那兩名親兵道:“你二人在此等侯,不可輕易妄動?!?br/>
兩名親兵抱拳,小聲地應(yīng)道:“李大人,李將軍,請兩位放心?!?br/>
“前面的狀況如何?”李典開口,下達命令,“派一人前去查探。”
少時,一名偵查兵上前,稟告道:“對方正在熟睡中,沒有士兵巡邏?!?br/>
李典聽罷,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看了一眼李整,李整點了點頭,立即下令全軍輕速前進,但不可隨意發(fā)出動靜。
呂軍的扎營緩緩地映入一支陳留縣兵們的眼簾。
呂軍的扎營是在樹林的附近,它是用簡易的籬笆圍成,它的門口燃有兩堆篝火,篝火發(fā)出“霹靂啪啦”的聲響,并照亮了整個扎營。扎營一共有十幾座軍帳,此時還能隱約看到帳上睡著的人的影子。馬匹們被安置在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李整面色一整,越發(fā)地小心,一群人就這般潛伏在樹林里,盯著遠處的軍帳。
李典壓低了嗓門道:“一定要在天亮之前進攻!”陳留縣兵們輕輕地點頭,他們面色凝重,眼也不眨地盯向軍帳,只等待命令。
“困哪!真是難受!俺先出去方便一下!一會再回來繼續(xù)睡!”一個瞌睡朦朧的聲音響起。眾人一驚,只見一個呂兵揉著眼睛打著呵氣從一座軍帳里歪歪倒倒地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李典殺意漸起,眼見那個呂兵越走越近,他終于猛地跳起來——長槍在手,李典狠狠地刺向那個呂兵的脖子,血色飛濺開來,那呂兵還沒弄明白狀況,便瞪大眼睛栽倒在地。
“上!”李典低吼,他揮動長槍,滿臉殺氣地沖進呂軍的扎營。
上!五千名陳留士兵在心中同時喝道,他們拔出長刀,跟在李典身后。
殺!殺!殺!
寂靜的呂軍扎營,就這般被突如其來的屠殺籠罩。
一開始,呂兵們還在沉睡。幾座軍帳中,先是被一群瘋狂的陳留縣兵們闖入,他們毫無憐憫,揮刀對床榻上的呂兵好一陣狂砍,許多熟睡的呂兵便是這般莫名其妙地丟掉了性命。
殺得越多,血腥味越濃。一座軍帳內(nèi),薛蘭在不安中睡眠,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耳邊總傳來陣陣刀刺入胸腔的悶聲,起初他并不太在意,只是……
——再怎么清點人數(shù),也就兩千余人,還都是受了傷的!真要再攻城去,只怕有去無回,不若還是好好安頓再來,伺機再找機會罷?
——那也好,不過需得小心他們偷襲。
——偷襲?這倒不會,他們損失得也不輕。
偷襲?偷襲!薛蘭猛地驚醒。
一柄明光閃閃的長刀出現(xiàn)在他眼前,那刀朝他脖子砍下去,他想也不想地打了一個滾,躲開這次攻擊。再回頭,他瞧見自己的帳內(nèi)多出了許多陌生的身影,再定睛一看,是曹兵!
“敵襲!”他大聲地吼道,并驚出了一身冷汗。
周遭的同伴沒有回應(yīng),薛蘭根本沒時間查看,只覺心中一沉:看來他們都遭到不測。他丟下一切,只憑自己的武藝,擊退數(shù)名陳留縣兵,并慌忙地沖出帳外。
帳外,皆因薛蘭的吼叫而大亂起來。薛蘭一眼便望見李封被一群敵兵包圍,他劈*過一名陳留縣兵的長刀,亂揮舞動殺了過去。
“你怎么才來!”李封面色陰沉得不能再陰沉。
薛蘭沒好氣地哼道:“若不是有薛某提醒,恐怕你們躺在睡夢中了罷!”
“那是不是還要李某多謝你?”李封擊退了一名陳留縣兵。
“別客氣!”薛蘭越打越吃力,“現(xiàn)在怎么辦!”
李封咬牙道:“還能怎么辦!——轍!”
被突襲的滋味不好受,但若因突襲而丟掉小命更得不償失。薛蘭和李封雙雙和陳留縣兵們混戰(zhàn)了半晌,才集結(jié)好自己的士兵,只是士兵們多是帶傷,別說反擊,連自身也難保。
“轍!快轍!”李封大喊一聲,朝馬廄沖去。薛蘭擊殺數(shù)名陳留縣兵,以解心頭之恨后,見敵軍人數(shù)越來越多,終于支撐不住,也只得向馬廄那邊沖去。
“嘶——嘶——”兩匹馬揚蹄嘶叫,薛蘭和李封二話不說,一起沖向陳留縣兵們。陳留縣兵們見這聲勢浩大,紛紛躲開讓道。薛蘭和李封也不殺人,見沖散敵軍,便吼道:“轍!轍!快轍!”說罷,兩人率先向樹林里沖去。
“快跑!”呂兵們見敵軍被自家的將軍沖散,紛紛向樹林里逃去。
“別追!”李典喊道,“讓他們跑!”說罷,他立即吩咐兩名偵查兵,小聲道,“你等喬裝跟隨在后,看他們的打算!記著,若是他們真要轍,你們再回來?!?br/>
兩名偵查兵一臉沉寂,無聲地領(lǐng)命,隨即也消失在樹林中。
一場突襲就這般嘎然而止,一切依然那么靜悄悄的。
陳留城北外,終于不再有敵軍的一絲蛛絲馬跡。
李典望著蕭條破敗的呂軍扎營,帶著興奮地心情道:“大哥,果真成功!”
李整心中激動,面上卻淡淡地笑道:“典,你果然有大才!”
“現(xiàn)在可以回城了罷,這次通往離孤縣的道路可再也沒有阻礙?!?br/>
“先別高興得太早。”李整頓了一下,“別太太意!偵查兵還未回來,還在追查他們的行蹤?!?br/>
“大哥,你不信他們會離開?”李典聽罷有些不滿。
李整笑了一下,李典突然道:“大哥,若是他們真的離開……?”
李整道:“那自然再派人乘河前往離孤縣,到鄄城稟報曹使君這一消息。”李典聽罷不由地笑了起來。
真是狼狽不堪。
薛蘭和李封帶領(lǐng)一群殘兵一路逃到一條河的附近。
再回頭,已看不見所謂的樹林,還有自己原先駐扎的軍營。
薛蘭看著周圍,見士兵們骯臟不堪,神色委靡,累得癱倒在地上,不由地苦笑道:“這下真是要糟糕了?!?br/>
李封下馬,跑到河邊洗了洗臉,喘氣地問道:“薛將軍如今有何打算?”
“還能有何打算?”薛蘭垂頭喪氣說,“現(xiàn)在還能攻下陳留么?只怕是不可能的了——唉,吾等也只能先回呂溫侯那里?!?br/>
兩人看了看對方一眼,一時間竟有些心灰意冷。他們決計不敢想,交待不了呂溫侯的任務(wù)后果會是如何。眾人默默地在河邊休憩,抓緊時機恢復(fù)體力。
草叢前,兩名偵查兵忠實地觀察這一幕,等聽到薛蘭他們親口說要回呂溫侯那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雙方打了個眼色,在聽到滿意的答案后,終是悄悄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