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屎棍擋道,素愛干凈的人當(dāng)然要繞道走。
但是如果你偏不巧用臉撞了上去,那就尷尬了。
比如眼下,羅曼剛指著一輛飛行車闊氣地問多少錢,這飛行車就剛好打開車門。一個穿著燕尾服的大約四十幾歲的男人走下車,等候在車門旁的一個管家模樣的老頭立刻恭敬地將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披在他身上,并附耳跟他說了一句什么。
聽著,男人轉(zhuǎn)過頭來看向羅曼。典型的混血長相,五官深邃如刀刻,黑發(fā)黑眸,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神秘而強大的氣息。
用羅曼的話來說,就算隔著百八十條街,他不用望遠鏡,都能看到此人臉上的高傲——跟條自以為血統(tǒng)高貴的狗似的。
狗還不樂意呢。
“是霍華德先生!”
“霍華德先生您也來這么早啊,幸會、幸會!”
“你好,霍華德先生,我是……”
……
然而事實證明,只有羅曼一個人不樂意而已。大名鼎鼎的霍華德·伊茲曼,皇室特許武`器經(jīng)營商,簡而言之,就是個拿著官方許可證的軍火販子?;羧A德出生于奧斯帝國最古老的貴族家庭之一,論家族地位,比亞伯拉罕家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伊茲曼家更偏向經(jīng)商,所以軍政兩屆都很少看到他們的身影,到了霍華德這一代,更是沒了影兒。
但偏偏誰都不敢忽視霍華德這個人,因為在軍方逐漸勢大的現(xiàn)在,他是唯一一個還能保住那張許可證的。而且伊茲曼家的勢力遠不止一個奧斯帝國,霍華德此人手腕極高,野心甚大,就是在整個星際海也能算得上一號人物。
而霍華德雖然出身于老牌貴族,但跟老貴族的守舊、傳統(tǒng)完全不搭邊。所以他從不喜歡別人叫他閣下,或者以爵位稱呼他,所有人都叫他——霍華德先生。
羅曼對此不屑一顧,他挑霍華德的車埋汰人,其實就是故意的,他就特別看不慣霍華德這樣的人,此時看到一群人蜂擁上去巴結(jié)奉承,更是嗤之以鼻,轉(zhuǎn)身就往酒店里走。
然而他沒走出幾步,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拇指帶著銀戒的大手忽然從后面伸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慢著?!?br/>
羅曼回頭,竟然是霍華德。湊近了看,這個男人給人的氣息更加強勢而危險,仿佛全身上下都充滿著征服欲,羅曼挑眉,“有事?”
羅曼這態(tài)度,看得周圍人心顫,霍華德的表情卻沒什么變化,“你剛才說要買我的車?”
“是又怎樣?”被霍華德盯著的感覺實在不妙,羅曼面上強硬,心里到底有點兒發(fā)怵。
霍華德看著他,氣氛一時有些凝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已經(jīng)遇見了攪屎棍凄慘卻又喜聞樂見的下場。
然而事情的發(fā)展出乎人的意料,霍華德攤手,老管家立刻雙手遞過一張黑色名片。霍華德掃過羅曼碧藍色的瞳孔,兩指夾著名片放入他上衣口袋,“這是我的名片?!?br/>
那聲音極其低沉,像是低音炮,不是從耳朵里傳入,而是直接穿透胸腔。而現(xiàn)在那張名片就貼著羅曼的心臟,純黑色的,上面只有一個霍字,和一串號碼。
直到霍華德走了,大家都沒反應(yīng)過來剛才那到底意味著什么?明明是羅曼冒犯了霍華德啊,霍華德怎么還親手給他遞名片呢?
這發(fā)展,看不懂啊!
倒是愣住了的羅曼,忽然臉頰泛紅,眼底泛出怒意,掏出名片就想撕了。可剛撕開一個小口,又生生忍住,以其無上的大毅力將名片又重新放回去,大步流星地走進酒店。
那架勢,像是要找人干架似的。
大家議論紛紛,良久,才有人不確信地說:“那位霍華德先生……不會是看上羅曼了吧?”
平心而論,羅曼一雙丹鳳眼,天生風(fēng)流相,確實有這資本。霍華德視世俗禮教如無物,也確實干得出在雙星峰會這么重要的日子,當(dāng)眾約人的事情,他想要誰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可這不至于??!
大名鼎鼎的霍華德,和一根攪屎棍?!
大家紛紛自主否定了這個可能,然后趕緊進去,迎接即將到來的盛事。上午八點,一年一度的雙星峰會就在這樣一件跌破眼鏡的風(fēng)流韻事中,開始了。
雙星峰會分為白天和晚上兩部分,白天是座談會,晚上是沙龍。一般來說,白天的座談會只是大家交流一年所得,各抒己見,互相都有個了解,晚上的沙龍才是重中之重。因為往往一些重大的合作,都會在經(jīng)過一天的考量后,待到晚上再定奪。
所以一般來說,一些自恃身份的大人物都會姍姍來遲,有些甚至在下午才會到。像霍華德這樣準時到場的,反倒顯得另類。但看到等在會場入口迎接他的狄恩,大家就又不覺得奇怪了。
“霍華德先生,歡迎回到華京?!钡叶魑⑿ι焓帧?br/>
霍華德同樣伸手致禮,“好久不見?!?br/>
霍華德年少離京,外出打下他的軍火王國,所以其實很少回家。往年的雙星峰會都是看不到他身影的,今年忽然回來,看這兩大巨頭聚首,不由讓人產(chǎn)生聯(lián)想。
而且,真要追溯背景,霍華德和狄恩,算是同一陣營的啊。傳承至今的老貴族一共才幾個,這些人通常都很團結(jié)。
“霍華德,沒想到他真的回來了?!苯拥较⒌奶拼ǎ膊唤櫭?。
查理則猛地從沙發(fā)上跳起來,“我知道他!以前有一次我老爹的海盜船跟他的軍火船撞上過,差點沒干起來!你們是不知道,他那幾艘船裝備好得,嗚哇——簡直讓我都忍不住想去搶!”
“如果狄恩獲得他的支持,那豈不是會很麻煩?”張潮生說。
“何止麻煩。”唐川說道:“霍華德是一個典型的規(guī)則破壞者,在他心里根本不會有忠誠心這種東西,他只忠誠于他自己。不過這個難題就留給我們親愛的賀蘭少將去煩惱吧,我們的主場在這里?!?br/>
唐川的指尖落在電子地圖的某處,經(jīng)過一夜多的排查,他們最后鎖定了兩個地點。一個叫楓橋,一個叫風(fēng)苑。
楓橋位于北區(qū),三教九流匯集之地,附近多是性價比較高的出租屋,最適合藏人。風(fēng)苑則是南區(qū)的一個中檔住宅區(qū),也是個比較合適的藏人地點。
根據(jù)初步調(diào)查的情況以及唐川自己調(diào)取監(jiān)控的結(jié)果顯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唐川恰好在楓橋附近便利店的監(jiān)控里看到了前天參與過劫持的一個男人。
“準備好了嗎?”唐川雙手撐在茶幾上,眼睛里已經(jīng)涌現(xiàn)出戰(zhàn)意。
“當(dāng)然,戰(zhàn)友!”
此時,正是上午十一點。
雙星酒店里,最為枯燥無聊的寒暄時間結(jié)束,大家終于可以自由活動起來,該繼續(xù)深談的繼續(xù)談,一言不合的趕緊散,到了下午,就又是一番不同的場景了。
午飯由雙星酒店提供,作為華京最頂級的酒店之一,這里有最好的廚子,最新鮮的食材,也有全華京最好的景致。
在最頂層的空中餐廳,你不僅可以享受到美味佳肴,還可以占據(jù)華京最好的俯瞰臺,把整個華京盡收眼底。即使是再冷的天再惡劣的天氣也無所謂,雙星酒店財大氣粗,永遠不會讓一滴雨落進你的碗里,讓一縷風(fēng)吹亂你的頭發(fā),而你依舊能享受到最自然的和風(fēng)和最清新的花香。
當(dāng)然,音樂和美酒總是少不了的。
然而今天的風(fēng)卻格外喧囂,風(fēng)里夾雜著戰(zhàn)機的噪音,像一柄利劍,斬破了美妙的旋律。大家紛紛抬頭,就見一列戰(zhàn)機呈三角陣列飛速劃過,而三角陣列后,是一臺純黑色的毫無標志的飛行車。
“那是誰?”有剛來華京不熟悉的人咋舌道。
對面的同伴立刻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鄙視他的孤陋寡聞,“這你都認不出來,賀蘭啊。”
“難怪呢,飛那么高,太明目張膽了……唐川找到了?”
“我看懸,這方向像是去軍部的,走得這么急,八成根本沒有找到人?!?br/>
“聽說他們感情不錯?!?br/>
“這可大發(fā)了……”
霍華德也抬頭掃了一眼,手里搖晃著酒杯,“華京的小輩這些年倒是一個個都冒頭了?!?br/>
“霍華德先生沒聽說過今年華京時報的評語嗎?黃金一代,其中尤以賀蘭為首,就連在我們印象中的小公主,如今都已經(jīng)長大了啊?!钡叶餍Φ?。
“比當(dāng)年的帝國雙壁還要出色?”
狄恩搖搖頭,“難得先生你還記得這個稱呼?!?br/>
“我這個年紀的人,很少有人會不記得。只不過這兩人太礙眼,大家更愿意忘記罷了?!被羧A德專注地看著杯中的紅酒,入目一片血紅,“只是可惜,一個死了,一個投身大獄,議長先生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惜?”
“那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是嗎?”狄恩云淡風(fēng)輕地說著,“我們更應(yīng)該活在當(dāng)下。”
“如果沒有更多的籌碼,你很難說服我。”霍華德直言不諱。
“但霍華德先生還是回來了,這證明你對我所說的計劃還是心動了不是嗎?”
“你并不是我唯一的選擇?!?br/>
狄恩輕抿了一口酒,道:“誠然,你可以直接找賀敬山合作。但首先,你們的身份就注定合作并不會愉快,賀敬山盡忠職守,恐怕不會愿意跟霍華德先生你有太多牽扯。其次,唐川是賀蘭的未婚夫,他們的優(yōu)選選擇不是利用人工智能去做什么,而是保護唐川,以他的人身安全為第一考量。所以,合作很難進行?!?br/>
霍華德摩挲著手上的銀戒,若有所思。良久,指尖叩響桌面,“還是不夠,恕我直言,你的贏面太小?!?br/>
“不要急著下結(jié)論。”狄恩卻不以為意,“還有半天的時間,霍華德先生不如拭目以待。”
與此同時,華京北區(qū)距離楓橋大約三百米的地方,唐川和肅峰小隊已全部就位。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