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國師送來了卜算結果。
卦象上顯示,錦鯉印記的女子出現(xiàn)在東北沿海的一個小漁村里。
元祁國海域遼闊,東北沿海不知坐落了多少村莊,這卦算與沒算有何區(qū)別。
宋啟瑞覺得自己被這牛鼻子老道給戲弄了,他剛要發(fā)怒,國師便十分有先見之明地跪了下去。
“殿下,貧道有一妙計可解您如今的燃眉之急?!眹鴰熇浜逛逛?,等著宋啟瑞發(fā)話。
宋啟瑞壓下怒火,聲音懶散,“講?!?br/>
“我們若是挨家挨戶的訪查太過繁瑣,且聲勢太大,與其這樣,不如讓她們主動獻身。”
這位個國師旁的長處沒有,這種損人不利己的點子倒是信手拈來。
宋啟瑞聽完國師的計劃,臉上的愁云終于散去,起身道:“這件事由你全權去辦,若三個月內仍未有眉目,本王便讓你換個位子待?!?br/>
國師誠惶誠恐地叩拜。當今圣上本不信教,他能有如今的地位全仰仗宋啟瑞上下打點,他有點后悔當初為了討好宋啟瑞,扯出這么個子虛烏有的錦鯉女子了。
原本他是想著天下之大,總有那么一兩個身有錦鯉印記的女子,到時候抓來贈與燕王,至于可助真龍上位這種說法,信則有,不信則無,全憑個人怎么看了。
沒想到他這一計正戳在了宋啟瑞心坎里,把他那顆蠢蠢欲動的反心撩撥了出來。
國師原想著這女人一日找不到便找十日,十日找不到便找一年,可誰知宋啟瑞卻急不可耐,逼著他們把人找出來。
國師苦不堪言,閉門造車了三日,終于又扯出了這么個謊來。
三個月的時間,若是再找不來人,他的腦袋恐怕就要搬家。
宋啟瑞見他眼神飄忽不定,久久不肯答話,擰眉問道:“怎的?國師有難處?”
國師把心一橫,心道不就是個女人,若真找不到天生帶有錦鯉印記的,大可使用刺青之術偽造一個,燕王若真有反心,這么個女人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他叩頭謝恩,領了旨意,回府稍作修整,便帶著一眾弟子風風火火地趕往了目的地。
吳霜發(fā)現(xiàn)做豆腐剩下的豆渣大多都浪費了,自己能吃的部分有限,而且此地制作豆渣的方法只是單純的上鍋蒸一蒸,再蘸著鹽水或者當主食配菜吃,吃起來沒滋沒味,還不如糙面餅子可口。
剩下的則不是倒了就是喂了牲口。
吳霜看著那成盆的豆渣嘖嘖惋惜。
二狗家的小廚房儼然已經成了個小型的豆腐坊,因為地方不夠大,還特地打通了一面墻,在房頂支了棚子,延伸了一塊到院子里,正跟架起的石磨連在一起。
吳家的那頭驢正在蒙著眼不停地轉,而宋清遠則站在邊上,時不時等驢經過的時候拿著草鞭子輕輕在它身上抽打一下。
他見吳霜把那盆要倒掉的豆渣搶了下來,問道:“你要這東西干嘛?”
說實話,這幾天他們周圍的人都吃膩了這玩意,一開始大家也舍不得扔,畢竟都是從缺衣少食的日子里過來的,沒東西吃的時候樹皮草根都能果腹,這么好的東西扔了實在可惜,可吃了大半個月,大家也受不了了。
吳霜帶著這盆豆渣回家,到了廚房便將它們分成兩份,一份放入油鍋中翻炒,再倒入清水,添上從山上挖來的野菜,加入鹽、味精、花椒粉,一碗好吃的豆渣菜就做好了。
另一份則做成豆渣餅,將豆渣跟切碎的野菜攪拌在一起,加入兩三個雞蛋,大料,鹽,生抽調味,鍋底抹少量油預熱,再將調好的豆渣在鍋里攤成圓形,直至兩面金黃方可出鍋。
做完后吳霜自己嘗了一個,覺得這手藝簡直鬼斧神工。
他們去鎮(zhèn)上送豆腐的時候,吳霜便帶著做好的豆渣菜跟豆渣餅,到了賀星樓,宋清遠負責跟伙計往里邊送貨,她則離著賀星樓不遠支了個攤子,還沒等叫賣,就有人被香味吸引來了。
吃過的人都贊不絕口,兩個木盆很快就見了底。
吳霜忙得焦頭爛額,一會兒收錢,一會兒給人遞東西,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吳姑娘,賣東西怎么賣到我賀星樓對面來了,這不是要搶我的生意嘛。”
吳霜抬頭一看,竟然是王老板,她只是在等宋清遠的空檔試試能不能賣,沒想到這一開頭竟然停不下來了。
吳霜一邊陪不是一邊收拾東西,“不好意思王老板,下次我去遠一點,再說您賣的都是高檔酒菜,我這是沿街小吃,怎么能搶得了您的生意?!?br/>
王老板遞給她幾枚銅幣,“給我也來一碗嘗嘗?!?br/>
豆渣菜只剩了個盆底,吳霜有點不好意思,“要不趕明兒我再做一份親自給您送去?”
吳老板堅持,“就這份?!?br/>
吳霜無奈,只能將盆底給他盛了一碗遞過去。
宋清遠送貨出來,見吳霜被王老板為難,剛要上前,就見王老板喝完,咂咂嘴,忽然便眉開眼笑了。
他臉上方才的嚴肅消失不見,身體微微前躬,帶著點討好的意思,“吳姑娘有這么好的手藝,連豆渣這種東西都能化腐朽為神奇,何必在街上叫賣,你來我的酒樓,我給你掌勺的位置,價錢隨你開?!?br/>
這反轉吳霜始料未及。
宋清遠聽著微微皺眉,他不愿吳霜拋頭露面,剛想上前,腳步又頓住了,這畢竟是吳霜自己的事,他有什么權力替她決定。
他便站在原處,靜靜觀察事態(tài)的發(fā)展。
鎮(zhèn)上離村子遠,酒樓的生意一般要到戌時才能停歇,她若是待到那時候再回家,天黑路遠,恐怕出現(xiàn)什么意外。
吳霜推脫,“我家離得太遠了,這不合適?!?br/>
王老板認準了吳霜是個人才,先前見她片魚的刀工便好生佩服,那時只當她是漁家女/干慣了這些活,自然熟能生巧。
后來又見她能將花螺也調理得滋滋入味,心中的敬佩便更多一分,如今看來,只要是能入口的東西,她都有辦法烹飪得與眾不同,試問這樣的人若是不把她留在酒樓,豈不是莫大的損失?
王老板再三懇求,甚至提出要給吳霜提供住宿,這下宋清遠不干了,他上前拉了吳霜一把,“一個女孩子有家不回,單獨住在鎮(zhèn)上算怎么回事。”
王老板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捋了捋胡子,明白了。
他趕忙賠禮道歉,“是我想得不周,唐突了,那這樣,反正你們每日都要過來,若是得空,便在我酒樓做上一桌菜,若是不得空,那便快去快回,我也不加阻攔,如何?”
“每天一桌?”吳霜問道。
王老板顯然已經有了盤算,點頭道:“對,每天只有一桌?!?br/>
吳霜心道這個法子妙啊,王老板果然是個人精。
“饑餓營銷”這種手段也能無師自通,若是他從現(xiàn)在放出風去,說有位廚子做的菜十分可口,且每天只做一桌,即便是沖著這股新鮮勁兒,也會有人爭相訂桌。
若說這世上有什么東西最讓人抓心撓肝,那便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大家爭相訂桌,便顯得賀星樓好似人滿為患,而生意好的地方誰不想試試,如此一來,便能一傳十十傳百。
可惜這鎮(zhèn)子太小了,要是換個更大的地方,說不定賀星樓便不是今日這副景象。
王老板給出的報酬豐厚,吳霜一聽就動心了,只是順道而已,有錢誰不肯賺。
她當即應下,“好,就這么定了,但這一桌菜不能超過十個?!彼┝思恿艘粭l。
若是有人做桌滿漢全席,她不得虧死。
王老板滿面堆笑,連連點頭,“我讓人準備一份店中常備的食材,你看還有什么需要的,我們立刻就去填補,到時候定出一份菜單,我便掛牌了。”
回去的路上宋清遠夸她,“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做買賣的好材料?!?br/>
吳霜惋惜,“都這么長時間了宋公子您才瞧出來,這眼神不行啊,怕不是要找個郎中看看。”
正說著,就見集市口圍著一群人,吳霜跳下車,好奇地張望。
宋清遠笑道:“你若是想去就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他趕著車,不好往人群里鉆。
吳霜點頭,順著人縫就鉆進了最前排。
當中是幾個道士模樣的人在變戲法,用的不過是些老掉牙的手法,什么能起死回生,連通陰陽,不過是找?guī)讉€托兒來,當著眾人面前表演。
可惜她知道,大多數人卻信以為真,有的竟然當街跪拜起來。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老奶奶,老奶奶見到這幾個道士仿佛見著了活菩薩,一個勁兒求他們救救自己重病的孫子。
為首的那個道士卻說:“只要你入得我會,誠心侍奉神明,便會有神醫(yī)替您家孩子診治。”
吳霜火冒三丈,勸那位奶奶,“奶奶,您孫子病了得看大夫,他們接下來便該騙你錢財,讓你交錢入會,還要你買這買那,到時候便會耽誤了您孫子的病情,您要是有這份錢,還不如給他請個好郎中?!?br/>
一聽拿錢,周圍人都議論起來。
大家的態(tài)度不同,有的篤信不疑,覺得侍奉神明沒什么不對,有的精明一些,聽見交錢便警惕起來,不肯再信,隱隱有離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