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2日,臘月25,星期六。
臘月25不是重點,星期六也不是關(guān)鍵。
重點是,今天盧家灣生產(chǎn)大隊獸醫(yī)培訓班第一期開課了!
都快過年了還開課,陳凡對此只能表示大隊部和學員們的學習激情真高。
或許跟學員們沒關(guān)系,他們只有聽話的份。
大隊部會議室改成的臨時教室里,陳凡翻著花名冊,“內(nèi)個,我先點個名啊,點到名字的,就站起來喊到,聽明白了沒有?”
所有人不太整齊地齊聲喊道,“明白?!薄奥牭搅恕!?br/>
回答不一樣,意思一樣就行,對這些只能說認識字的孩子,陳凡也不能奢望太多。
哦,差點忘了,他自己也是個“孩子”,剛滿16歲呢。
不要臉地裝了一把嫩,然后開始點名,“1隊的,周旭光?!?br/>
一個13歲的小男生立刻站起來,“到。”
陳凡咂咂嘴,他說是12到16歲,還真選了個13歲的過來,得嘞,慢慢學吧,反正公社獸醫(yī)站不可能接收這么小的學員。
繼續(xù)點名,“2隊的,高興安?!?br/>
這次站起來的人看上去有點大,雖然個子不高,但骨架挺寬。
陳凡打量他兩眼,再看看花名冊,“你今年16歲?”
高興安咧著嘴呵呵呵地笑,“老師,我今年16,過完年就17了?!?br/>
陳凡點點頭,心里犯著嘀咕,該不會是誰把年紀改小了吧?這看上去像是25的,面相也太著急了些。
這可不是他瞎猜,這年頭改年齡的事很常見。
為上學的、為招工的,也有為當兵的,年齡超了沒關(guān)系,找大隊部管戶籍的改個數(shù)字就行,都是沾親帶故,人家一般也不會拒絕。
陳凡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得,管他改沒改,反正能跟得上學習進度就行,跟不上那可不能怪自己。
下一個,“3隊的,黃剛?!?br/>
又是一個男生。
哦,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今天過來的人,全部都是男生,一個女孩子都沒有。
陳凡繼續(xù)點名,“4隊的,黃志昊。”
“5隊的,肖義民?!薄?隊的,楊志軍。”“7隊的,葉平?!薄?隊的,張文忠。”“9隊的,吳鳳文?!薄?0隊的,蘇廣林。”“11隊的,李正群?!薄?2隊的,候向林?!?br/>
會議室外面,幾個人擠在窗戶外看熱鬧。
楊書記咧著嘴笑道,“嘿嘿,小陳看上去還有個老師的樣子啊?!?br/>
葉樹寶點點頭,“是挺像模像樣,比村小的肖老師還像個樣子些。唉,他以前不會當過老師吧?”
肖烈文晃晃腦袋,“這誰說得準,反正他以前的事是丁點都不記得。”
張長江兩眼一翻,“管他當沒當過老師,現(xiàn)在像個老師就行?!?br/>
張文良探頭探腦,“喲,他還有教案呢,第一課就在講要學的東西有哪些,還給他們制定學習計劃,這個好這個好?!?br/>
唯一一個不高興的就是楊興秀,“你們也太過分了吧,一個女生名額都不給?我跟你們說,要是公社婦女主任下來檢查,看見獸醫(yī)班一個女生都沒有,我可不擔這個責任?!?br/>
楊書記轉(zhuǎn)過頭,沒好氣地說道,“這些都是小隊長報上來的,我們連問都沒問過,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楊興秀可不管說話的是她爹,“怎么沒關(guān)系,人是伱在管,他們明目張膽的作弊,能說跟你沒關(guān)系?”
張文良有些好奇,“怎么作弊啦?”
楊興秀,“我知道你們都學6隊用考試選人,一個小隊多的十幾個,少的也有5、6個人報名考試,可結(jié)果呢?有的明明是女生拿第一,這里卻全是男生,上面查下來,你們讓我怎么說?”
張長江干咳一聲,“興秀啊,這是選獸醫(yī),不是選赤腳醫(yī)生,你自己說說,哪里的獸醫(yī)是女的?別說全公社,就是整個孤峰縣,也沒有一個女獸醫(yī)啊?!?br/>
楊興秀還是不服氣,“我們縣沒有,不代表其他地方?jīng)]有,64年的年畫還是獸醫(yī)姑娘呢,能說婦女就不能干獸醫(yī)嗎?”
(獸醫(yī)姑娘年畫)
張隊長他們一聽,頓時不說話了。
人家報紙上和年畫都在宣傳獸醫(yī)姑娘,他們還能說什么?
還是張文良主動攬鍋,指著里面輕聲說道,“這里面都上課了,現(xiàn)在也不好換人吧?再說了,生產(chǎn)隊里基本上都是大牲口有病了才去看,弄個獸醫(yī)姑娘,怎么壓得住那些豬牛馬?”
楊興秀憋著一肚子火,“總之這事就辦得不地道?!?br/>
知女莫若父,楊書記抽著兩口煙,瞇著眼睛問道,“是不是誰跟你說什么了?”
楊興秀看了老爹一眼,沉默兩秒,嘆口氣說道,“張翠娥為了考試,這么冷的天,卻看了一整晚的書,第二天早上又接著考試,弄得人都感冒了。結(jié)果考上了第一名,卻被肖義民頂走,她能不生氣嗎?!?br/>
張文良咂咂嘴,“原來是這丫頭,她也真夠倔的,讓她不要考,她非要考。”
其他人也滿臉無奈。
張翠娥是5隊張家中間輩最小的丫頭,論起來,還要喊張文良一聲三哥,性子也隨張家人,就愛認死理,這回換走了屬于她的名額,她不生氣才怪。
只不過現(xiàn)在木以成舟,不可能再把這丫頭塞進去,也于理不合,也就只能將錯就錯了。
陳凡站在黑板前,一點點地給大家梳理知識點,“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背熟《鄉(xiāng)村獸醫(yī)培訓手冊》上面的主要內(nèi)容,并在兩三個月后的畢業(yè)考試中拿到《鄉(xiāng)村獸醫(yī)證書》。
不過,能去參加公社獸醫(yī)培訓的人只有三個,包括我自己在內(nèi),等正月十五,我們所有人都來一次獸醫(yī)考試測驗,題目我會請張隊長去找公社獸醫(yī)站的周站長出,咱們來一場公平比試,成績最高的三個人,才有資格去公社學習。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現(xiàn)在你們先把獸醫(yī)手冊的知識要點記下來,未來20天,我們將圍繞這些知識要點進行學習。”
所有人都立刻拿出紙筆開始記錄,他們心里都憋著一股勁,一定要拿下兩個名額中的一個。
雖然陳老師說他也會參加考試,但是沒人認為自己能考得過他,沒見現(xiàn)在都是人家在上面講課嗎,所有知識都是跟人家學的,怎么考得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