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現(xiàn)場沸反盈天,大多數(shù)人都是從眾的,討伐聲浪漸起,順勢高漲。
院落里,云天鋒眉頭微微皺起,神色很不自然。
這逃不過慕容雨的眼睛,但當慕容雨問起,他只是笑著搖搖頭,說沒什么。
和云天鋒一般,即便不在現(xiàn)場,也知道現(xiàn)場狀況的還有一人,便是始終坐在風狼車廂的楊瓊。
兩人的靈魂力量蔓延,靈覺感知范圍都能覆蓋整片場地,洞若觀火,明察秋毫。
“怎么,想幫那小子把搗亂的人抓出來?”
忽然,車廂的簾子還紋絲不動,可車內楊瓊身旁卻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楊瓊見狀,心頭大驚,連忙起身,行弟子里。
慕容玨隨手接過楊瓊手上云天鋒書寫的圖,只是看了看便還給楊瓊。
“確實是一份對你,甚至對整個飛云樓仙道修行一脈的大禮,欠了這么大的恩情,你坐不住了?”
面對慕容玨的質問,楊瓊沉默低頭,默不作聲。
他算不得慕容玨的弟子,慕容玨也不會認,但兩人之間確實有授業(yè)之恩。
“小風小浪而已,這世道對他而言還很陌生,太過順風順水始終不是什么好事,寶劍鋒從磨礪出,磨不死他便不用管。”
隨著慕容玨話語說完,楊瓊再抬起頭時,慕容玨依然消失無蹤。
“暗中出手的可是那些家伙啊,這若是還算小風小浪,我這輩子怕是就沒經歷過幾次風浪了。”
扭過頭,楊瓊的目光仿佛能夠透過車簾看到外界,他怔怔發(fā)呆,良久才重新坐下,苦笑著搖搖頭。
……
小院里,心煩意亂的云天鋒被轉移了注意力。
吸引他目光的是王泉。
此刻王泉盤膝坐在不遠處,身體內如雷鳴在響,經脈不時鼓動,如有千軍萬馬在其中穿行,動靜極大。
慕容雨坐到云天鋒身旁,雙手抱在一起趴在桌上托著下巴,眼睛放光。
隨著王泉弄出的動靜逐漸變大,漸漸的,王泉身上開始浮現(xiàn)人族血氣,這血氣如血光但又不同。
血光陰森,總給人一種不祥之感,而血氣之光卻炙熱,如烈火燃燒。
一戶一夕間,血光如潮汐,起起落落,而每一次起落過程中,王泉身上的氣息都會愈發(fā)壯大幾分。
就這樣過了小半個鐘,王泉收工,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四個大大的眼珠子死死盯著。
“你剛剛在修煉的是龍隱山莊的功法?”慕容雨問。
王泉搖頭:“是武秘。”
“武秘?”慕容雨和云天鋒面面相覷,沒聽說過。
“你們不知道武秘?”這下反而論道王泉吃驚。
兩個人搖頭如撥浪鼓。
“你們強身境氣息圓滿,難道不是修煉武秘的緣故?奇了怪哉!”王泉咋舌。
兩個人還是搖頭,這個不方便解釋。
兩人也不知道,這簡單的搖頭對王泉而言也是一種打擊。
王泉說,武秘是天下武道的根本,是人族先賢在荒古年間摸索出來最適合人族壯大己身的手段,早已經被武盟公開,任何人都可以學,江湖上幾乎是個武者就不可能不學武秘。
“雖說被公開,但其實能夠修煉者并不多?!?br/>
王泉告知,武秘的修煉,第一步便是不斷燃燒自身氣血,如打鐵燒鍛,對于強身境和換血境都有大用,堅持越久,效果越加,甚至可以修至圓滿。
只是圓滿這個標準評判歷來沒有個統(tǒng)一標準,每一名武者對自身是否圓滿的判斷大多來自直覺,說準也準,但說不準也不準。
“既然是公開的手段,為什么這天下將在這兩個境界能圓滿的武者還是這么少?”云天鋒認真請教。
如果王泉所說為真,那么蔣巽、章濤這些人不可能沒修煉過武秘,可他們之前分明未曾圓滿。
有可以圓滿的功法而不修煉,這不合理。
“百獸之壽起與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族的壽命也和自身血液有關,燃燒血氣固然可以強身,但血氣被凈化淬煉的同時,總量也在減少,這是折壽?!?br/>
王泉細說:“通常情況下,武者在修煉武秘過程中認知的圓滿,是出現(xiàn)在進行下去就會反噬自身的征兆出現(xiàn),也就是說,到盡頭了?!?br/>
“但實際上,這并非完全,有耐心者,有大毅力者,是可以通過外物養(yǎng)身,將自身血液不斷提純,總量減少的時候又進行補充,如此循環(huán),隨著時間推移,才能真正圓滿?!?br/>
“可這江湖上危機四伏,強身境再怎么修煉還是強身境,遇到麻煩還是容易被人打死,真正有耐心的人能有幾個?”
“再者,養(yǎng)身之道最是耗費錢財,沒有足夠的家底,誰能堅持下去?”
王泉嘆息,武道一途,看似人人都可以加入,但能做到盡可能圓滿的又有幾人。
“修煉仙道,隨著破境,每一次都會增加壽元,而武道,隨著修煉,都在燃燒壽命?!?br/>
“仙道者壽命悠長,有足夠的耐心在某一個境界停留更久,但修煉武道者,壽命短暫,若不趕緊突破到更高境界,活不過三十歲的比比皆是,誰敢停下來慢慢等待一個區(qū)區(qū)強身境的圓滿?”
說著,王泉取出來自己隨身攜帶的《武秘》抄本,遞給兩人。
兩人認真謝過,并不矯情。
“云公子,慕容姑娘,江師姐讓我來請你們過去。”
院子外傳來敲門聲,三人停下言語,打開院門,是一名面生的少年,穿著飛云武館的服飾,畢恭畢敬。
“有勞帶路!”
三人跟著少年走向人群,很快便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緊接著附近便安靜了下來。
但不過片刻,喧鬧再起,人群如潮水涌動一般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將三人圍堵。
云天鋒再尋找,領路的少年已經不見,不只是被人群擠散了,還是混入人群中跑了。
“是他,就是他,就是這個小子,昨夜我出門倒洗腳水時就是被他攔住,嘴里喊著姐姐紋路,可實際上極為齷齪,動手動腳,我誓死不從,他還捏著我的脖子威脅恐嚇我,要不是街上有人經過把他嚇跑,我……我就只能投江自盡了……嗚嗚……”
人群中一名女子尖聲叫喊,指著云天鋒破口大罵,哭得梨花帶雨,淚雨滂沱。
所有人都看向了這名女子,只見她脖子上到了現(xiàn)在依然還有淤青。
“是你?你說這話什么意思?誣陷好人嗎?信不信姑奶奶一巴掌拍死你!”慕容雨反應極為激烈,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和污蔑,她怒從心頭起,新仇舊恨,若非被王泉拉住胳膊,當真就要沖進人群去毆打控訴的女子。
女人著實是被慕容雨嚇了一跳,她昨夜就吃過慕容雨的苦頭,心頭懼怕,但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憤恨,尖聲大喊:“你們看,你們看,他們還想要殺人滅口,當著大家這么多英雄好漢的面,動不動就要打殺我一個弱女子,大俠們評評理?。 ?br/>
“就是就是,這沒想到,昆侖傳人竟然是這種人,難怪昆侖會被人滅門?!?br/>
“簡直是丟盡了昆侖山的臉,小小年紀就如此不學好,這種人虧得前些天我還把他當做了英雄,恨不得在家里給他豎牌位供著,現(xiàn)在想來,我真是糊涂?。 ?br/>
“楊晨大俠尸骨未寒,沒想到就有人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良心不會痛嗎?”
“這種人渣不配來參加楊晨大俠的葬禮,滾出去,滾下云霞峰……”
“對,姓云的人渣快滾,別臟了云霞峰上的空氣和土地,有多遠滾多遠……”
人群中逐漸出現(xiàn)喝罵聲,叫囂著讓云天鋒滾蛋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漸漸成了聲浪。
而且這事情還在發(fā)酵,不斷傳播開去,吸引過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其中更是有一些喝了不少酒的江湖游俠怒氣沖沖,豪氣干云,要挑戰(zhàn)云天鋒,要親手教訓這種玷污了昆侖名聲的混賬小子。
而作為風暴的中心,云天鋒站在原地一動未動,他腦海中一片混亂,各種各樣的叫罵聲如嗡嗡的蒼蠅環(huán)繞在他腦海之中,讓他雜念叢生。
他的臉色逐漸變白,身軀微微顫抖,雙拳緊握,緊咬牙關。
為什么?
他的心中只有一句為什么!
他反思自身,除了沒有夸贊這女子長得好看,好像并未有過其他任何舉動,為何這女子要如此污蔑自己?
他疑惑四周,那些人無冤無仇,素不相識,昨晚都不曾在場,為何就那么相信了一個只憑借一張嘴說話的女人,對自己橫加指責,讓自己千夫所指?
好像在一瞬間,天下之大,又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狂風巨浪中,搖搖欲墜。
直到手背傳來溫暖,他漸漸回過神來,偏頭看去,是慕容雨同樣在破口大罵,一個人挑戰(zhàn)一群人,還不忘將手伸到背后握住云天鋒的冰冷的拳頭。
與此同時,人群后方,有一棟樓,里面也擺滿了桌席,能夠坐在里面吃席的基本都是身份特殊之人。
其中有一張桌子坐著兩個人,剛好靠窗,能夠居高臨下看到全景。
兩人一人黑衣,一人白衣,相互碰杯,對下方的熱鬧饒有興趣。
“真是一場好戲,這姓云的小子要是受不了叫罵聲下了云霞峰,他這一身臟水可就洗不干凈了?!?br/>
“是啊,可若是他急需留下去,這種屁大點的小事鬧大了有理都說不清,若是再出現(xiàn)幾個熱血上涌的愣頭青對他挑戰(zhàn),你說他是打還是不打?”
“打了是當眾惱羞成怒,以武行兇。”
“不打也同樣解釋不清,反而越讓事情走向更加極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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