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依走后,人群漸漸嘈雜起來,議論聲不絕于耳,人們交頭接耳,他們在驚訝的同時,亦在指責(zé)諾依的種種不是。
夕陽漸漸落下,那一輪紅日也慢慢散去了光輝,將半邊身形遮隱于西方群山之下。
天空中,連綿無盡的紅霞漸漸斂成一塊,邊緣處一縷淡淡的黑色邊暈正在悄然散開。
黃昏即將迎來落幕,清冷而寂靜的長夜,正在慢慢降臨。
諾依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村子外,下意識的望了一眼天空,看到天色已經(jīng)暗淡下來,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心中也生出了一股緊迫感。
她在擔(dān)心,擔(dān)心影紫羅感冒會不會變得更加嚴(yán)重,肚子餓了沒有?想到這些,她沒來由的有些自責(zé)和后悔,不該為了一時的意氣,而耽擱這么多的時間。
回過頭輕輕撇了一眼,村莊還是那個村莊,在夕陽中很美的一個村莊,給她的感覺卻是,熟悉而陌生,如果可以選擇,她寧愿杜絕與這里的一切往來!
剛才毆打那個女人,諾依沒有后悔,既然做了,就不該讓自己后悔,即使后續(xù)會有一些麻煩,但她依舊不覺得后悔。
一味地忍讓,只能讓人看清你的軟弱,適當(dāng)?shù)姆磽?,反而會讓人明白,招惹你所要付出的代價。
這個時代中,沒有所謂的惡人,人性的善惡,已不在取決于心靈,而在于他人眼中的你是否足夠強大!
穿過樹林,草屋的面貌已映入眼簾之中,諾依不由地加快腳步。
“我回來了!”諾依輕輕地推開草屋的門,輕笑著喊了一聲,隨即四處張望,但卻發(fā)現(xiàn)草屋內(nèi)空空如也,不見影紫羅的身影。
“臭小子,又跑出去了!”諾依無奈的搖了搖頭,眼里浮現(xiàn)一絲溺愛,但卻并未多想,以為影紫羅跑出去玩了!
禹村之中,李霞帶著一幫人,氣勢洶洶的朝著村口走去。
領(lǐng)頭的,是個彪形大漢,身材魁梧,臉上還有一道疤痕,狠厲的眼神中閃爍著兇光,單從外表來看,就給人一種很兇悍的感覺。
這個人,就是剛剛那個被諾依毆打女人的丈夫,名叫阿壯。
此人是個叢林屠夫,常年與野獸打交道,手頭上沾過不少鮮血,還是個急性子。
平時在村子里行為舉止就有些蠻橫,雖沒有像惡霸一般橫行鄉(xiāng)里,仗勢欺人,但靠著自己的身體力氣,卻也受不得別人一點閑氣。
現(xiàn)在,諾依把他的女人打了,還是當(dāng)街毆打,這場子若是不找回來,他的面子,擱不下。
一行人浩浩蕩蕩,大搖大擺的穿過森林,很快就到了草屋之外,大漢走在前頭,距離草屋的距離不到幾米的時候,他突然跑動起來,借著沖力,一腳就把草屋的門給踹開了。
“林諾依,給我出來!”大漢怒吼一聲,隨即沖進(jìn)草屋之內(nèi)。
這時,諾依還在做飯煎藥,聽到響動聲,她抬起頭,就看到了春英的丈夫阿壯氣勢洶洶的闖了進(jìn)來。
諾依知道,這是來找麻煩的,但她并未慌張,既然打都已經(jīng)打了,又怎么能在麻煩上門的時候怯弱呢?
看著眼前充滿怒氣的大漢,諾依微微一笑,并沒有慌張,眼神直視著大漢,氣勢很足,她知道,若是在這個時候選擇退縮,往后的日子必定不會好過!
“領(lǐng)著一幫人來找麻煩嗎?”諾依聲音清冷,不再似平常那般柔和。
望著面前這個冷艷的女子,大漢臉上的怒氣不由得化開了少許,望著她那清冷而凌厲的目光,大漢感覺自己心里的氣憤,正在一點一點的消減下來,這種感覺,很是怪異,似是在諾依面前,他連生氣,都做不到。
“你……哼!”大漢指著諾依,言語無措,似是不知道該如何發(fā)難,只得輕哼一聲。
“事情的緣由你問清楚了嗎?是非對錯,真如你所聽到的一般嗎?”諾依眸光熾盛,眼神凌厲,一瞬不瞬的盯著大漢,夾帶的聲音中帶有一股逼人的氣勢。
諾依不想認(rèn)錯,也不會認(rèn)錯,錯不在她,她只會根據(jù)她的辦法解決這次麻煩,至于道歉和賠償,對于她來說,是不可能的!
“你打了人,還是當(dāng)街毆打,難道不該給我一個說法嗎?”大漢手指著諾依,妄圖在道義上先占據(jù)名分,所以,一開口,就從打人這方面發(fā)難!
“說法?你覺得我該給你什么樣的說法呢?道歉?還是賠償?”諾依嘴角上挑,臉上的表情帶著諷刺,聲音更是夾帶著嘲諷和反問!
“想必你也知道貴夫人是什么品性,如果不是她咄咄逼人在先,我也不會無故出手打她,你說對嗎?你想要我給你個說法,那我又找誰給我說法呢?”諾依以退為進(jìn),語氣柔中帶剛,給人一種明明錯的是你們,憑什么上門來指責(zé)我的感覺!
“找誰給你說法?打人的是你,還要誰給你說法?……哼,你打了人,難道還有理了?春英的臉部,頭部,都傷的很重,湯藥費你也應(yīng)該賠償!”李霞越過阿壯,先是對著諾依指指點點,而后盛氣凌人的說道!
這次,她帶了一幫人來,她不信諾依敢向她動手,故此,行為舉止囂張跋扈,本性盡露,看起來有恃無恐!
“啪啪!”
兩聲刺耳的巴掌聲突然清晰地響了起來,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結(jié)了一般,場中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李霞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諾依。
諾依收回手,輕彈了彈手指,鳳目輕撇了一眼李霞,緊接著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說法,這就是說法,還要嗎?”
“你……”李霞噎著一口氣,手指著諾依,惡毒的眼神中滿是不甘,手上卻不敢有任何動作,諾依的狠厲,她可是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阿壯哥,這個林諾依太放肆了,你可要給我和春英報仇?。 崩钕嫁D(zhuǎn)頭看向阿壯,那令人厭惡的嘴臉,瞬間切換成了委屈和無辜,眼中還泛著希冀,希望他能給自己討個說法!
“林諾依,給你臉了是不?你若不是女人,老子早就動手給你好看了!”阿壯怒氣沖沖的說道,他還是有些拉不下臉,若是換個男人在他面前這般囂張,他早就動手了,哪會跟他說這么多廢話!
“呵,那你就給我好看??!”諾依攤了攤手,有些無所謂的說道。
反正也不是很在乎,打了也就打了,又能怎么樣呢?
五年了,整整忍受了五年,從五年前來到這個村莊開始,她就飽受排斥和非議。
起初,為了影紫羅,她還能忍受下來,畢竟身為外來者,與本地居民發(fā)生矛盾,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生活嘛,本來就不能像自己所想一般,盡如人意,受些委屈和非議,諾依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但是,他們卻犯了一個她無法原諒的錯誤,就是不該將辱罵和非議觸及到影紫羅身上!
相依為命的這段日子里,那份母子之間,濡慕相依的情感,早已隨著時間刻進(jìn)了骨子里。
守護(hù)了這么久,她不允許,不允許別人在她面前說影紫羅一句壞話,哪怕是一句都不行。
是非對錯,她不在乎;道德倫常,她也早已漠然視之!
在她眼中,影紫羅就是她的一切,甚至超越她的生命。
這個世界,對諾依來說,很遙遠(yuǎn),明明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但她卻感覺自己像個外人一般,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或許是心已經(jīng)厭倦了吧?
生活,對她來說也很麻木,過往的種種,是她想要忘記卻怎么也忘不掉的夢魘。
她曾經(jīng)輕生過,也絕望過,在那段墜入黑暗深淵的日子里,是影紫羅的笑容重新拯救了她,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她現(xiàn)在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將影紫羅養(yǎng)大,給予他快樂!除此之外,世界上的一切,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諾依是個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她的這片世界很小,與別人所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樣。
這個世界里,只容納了一個身影,這個身影就是陪伴了她五年的影紫羅,是他的純真微笑讓她的世界重新亮起了光明。
那一句娘親,一個擁抱,在她眼里,比任何東西都要寶貴,值得她用盡一生去小心呵護(hù)!
除了這一個身影,別的都不能讓她在乎,讓她動心,但要是別人想要傷害和奪去這個她所擁有的唯一,她會讓他們明白,何為恐怖,這就是諾依的內(nèi)心,偏執(zhí)而單純的內(nèi)心!
所以他們不懂,也不會明白,明明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女人,前后行為差距為何會如此之大?
大壯忍無可忍,這個女人,實在是太過放肆了,根本沒有將他們這行人放在眼里。
“可笑,因為無知和多嘴,而導(dǎo)致的受傷,難道不是應(yīng)該的嗎?如果沒有能力,就該管好自己的嘴巴!”諾依柳眉微豎,鳳目之中似蘊含著一股壓迫感,輕撇了一眼李霞,無形之中,自有一股威嚴(yán)!
跟隨李霞和阿壯而來的幾個人,心底也都有種憤怒,感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這個諾依,實在是太囂張了!
原來以為,只是跟來站站場子,偏幫一下的,但沒想到,這個林諾依,在他們這么多人的情況下,還這么不知所謂,根本不將他們放在眼里。
平時,林諾依給他們的感覺是,一個弱不禁風(fēng),知書達(dá)禮的弱女子形象!
有些跟李霞走的比較近的人,還知道,關(guān)于林諾依的傳言,大部分都是李霞虛構(gòu)出來的,而林諾依那時候,都沒有勇氣站出來解釋,更沒有勇氣去反擊和揭穿流言蜚語,讓他們以為,這個一個沒有勇氣的可憐女子!
但現(xiàn)在,這樣一個他們平日沒有放在眼里的人,竟敢不將他們放在眼里,如何能讓他們不生氣,如何能讓他們不憤怒?
“你這女人,好不識趣,阿壯已經(jīng)給足了你面子,你還這般不知所謂,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進(jìn)尺,莫非,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嗎?”人群里,一個高瘦男子站出來指責(zé)諾依,明明是占勢欺人,卻還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此人喚做阿國,曾經(jīng)也在暗地里迷戀過諾依,但卻不敢表露,也因為村子里的傳言,而在明面上指責(zé)過諾依。
現(xiàn)在他的行為,或許更多的是想引起諾依的注意,讓她看到自己的存在感,順帶在大伙面前表現(xiàn)一番,樹立一點他所認(rèn)為的威信。
明明是個貪戀美色,而得不到別人垂青的偽君子,卻要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tài),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人,一定以為此人這番言語和行為,是充滿正義的!
諾依無視了阿國,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這幫人,在她眼里,視同路人,不足以讓他重視,他們的話語,諾依都選擇性的進(jìn)行過濾和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