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群婢女架著凈身過后，夜奴終于躺在了自己那張無比舒適的床上。拒絕所有紛紛擾擾的思慮打擾，不顧一切的沉睡過去。

    洗掉那些涂在臉上的胭脂后，單薄的身影越發(fā)顯得的蒼白透明。就像是個水做的氣泡，隨時都會潰散消失。青葉看著，一陣心驚伴著濃濃的酸澀。小姐……

    蘭樓樓主睡了，可全世界都醒著。

    無恨兄弟派了手下過來；媚娘干脆回了本家，說是要小住一陣子；就連遙遠(yuǎn)無比的亞當(dāng)都寄了信來詢問情況；屋主派了陳伯過來；律樓的十七少爺前來探望；洪樓的樓主夫人前來拜訪；妃翎派了小廝送來一些補(bǔ)養(yǎng)品；傾樓也是派了一個少爺、兩位小姐、兩位夫人、一個總管前來表示親情可貴。

    蘭樓上下，除了昏睡中的樓主，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媚娘，你自己選個院子住下，我現(xiàn)在沒時間管你，你自己好自為之。不過，就算我不管，忠大哥是負(fù)責(zé)安全的，不可能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所以，奴婢建議您最好安分一點(diǎn)，最好不要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說罷，轉(zhuǎn)身就走，沒有一絲要停留的意思。

    不就是警告她不要隨便勾引男人嘛，“哎，青葉、青——”看著遠(yuǎn)去的身影，媚娘有些嗔怨的嬌嗲一聲，目光流轉(zhuǎn)，抿唇一笑，徑自去了。

    還有一堆小姐、夫人等著忙得頭暈?zāi)X脹的青葉去處理，去看管。天，小姐如果在臨睡之前說可以把那些不入流的東西趕出去就好了。

    “奴婢見過三十二夫人、十八夫人、四十小姐、余總管，請諸位移駕花廳用茶。小姐現(xiàn)在身體不適，不能出來見客，還請小姐夫人見諒?！蓖昝赖亩Y儀舉止，即便是個下人依然彰顯出無可企及的大家風(fēng)范。

    “哪里，是我們打擾妹妹休息了?！彪m然嘴上這么說著，卻依然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腳步快速移向花廳。

    太明白這些人都在想什么了，青葉表面畢恭畢敬心里無比怨憤的將一干人等領(lǐng)到花廳，奉上茶水糕點(diǎn)。侍立一旁，說些有的沒有的，滿足那些人對自家小姐的種種試探好奇。

    “四十三妹自從上次大病之后身子似乎一直都沒有好起來，聽說最近又病了，可是受了風(fēng)寒？正月天里最該注意保暖才是?！?br/>
    你也知道正月天里不該四處亂跑？既然如此還不快滾回你的小金窩。

    微微福了福身子，青葉躬身答道：“回三十二夫人，小姐在年前的時候身子就不大好了。只是小姐說快過年了，不準(zhǔn)說出去怕大家掛心，也就一直沒有請大夫來看?？墒乔皟汉鋈痪筒〉沽?，還是讓諸位小姐夫人擔(dān)心了?！?br/>
    年前就不大好了？是說從年前就開始計劃著煉魔了？這個蘭樓樓主可真夠老謀深算的，一點(diǎn)消息都沒漏出來?！八氖镁褪遣恢缾巯ё约?，一天到晚打理這上上下下的就夠辛苦的了，有了病還忍著不說，能不讓人擔(dān)心么。你說現(xiàn)在的蘭樓若是離了她該怎么辦呢？我這個做嫂子的都看不過去了。還有你，雖說是個下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咱們家，你也算是個小姐了，真說起來，也不比我們這些夫人姨太太差多少。就算看在你和四十三妹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也多提醒著點(diǎn)。年紀(jì)輕輕，可別累垮了身子?！?br/>
    “青葉代小姐謝過夫人好意了，青葉定會記在心里，不敢怠惰?！?br/>
    “這就是了。對了，不知四十三妹最近都吃些什么，聽說燕窩粥頗為養(yǎng)人，妹妹可曾日日吃著？”

    “回夫人話，大夫說小姐的身子太弱了，吃不得那些補(bǔ)益之品，樓里人參鹿茸靈芝準(zhǔn)備了不少，可就是不敢讓小姐吃。如今也只是喝一點(diǎn)雞湯罷了。平日里多是青菜小粥。如今聽夫人這么說了，才知道燕窩也是可以煮一些來吃的。夫人到底是見多識廣的，像奴婢這樣沒見過世面的，小姐一病了人就慌了，根本就不知該如何是好，如今，多謝夫提醒了?！?br/>
    “你們年紀(jì)還小，經(jīng)的事少，多了就知道了。剛才你說四十三妹平日里的飲食頗為清淡。正是勞心費(fèi)力的時候，更何況她又是一樓之主，操勞更勝常人百倍不止，光吃那些東西怎么能將養(yǎng)身子呢？就是個好人兒也得累壞了，更何況你說她年前就一直病著。對了，不知道妹妹是什么病。我那里現(xiàn)下正請了大夫在配一些平日里吃的丸藥，你不妨說來聽聽，我好回去讓人給妹妹配些養(yǎng)身子的藥來?！?br/>
    “有勞夫人費(fèi)心了。其實(shí)小姐自從上次大病之后身子就沒什么起色，總是懨懨的，最近又有些勞累過度，所以就……”

    “是體力透支么？”煉魔了，當(dāng)然會體力透支。

    “其實(shí)是過于勞累了，長時間下來身體虧空的利害。奴婢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br/>
    那么拼命的壓榨各樓搞到自己身體虧空也是活該，沒聽說過放高利貸的都是瘦皮猴么？越想扒別人皮的，總是自己先被扒掉一層皮。不過不管心里怎么想，三十二夫人還是笑得很端莊“這樣就該慢慢調(diào)養(yǎng)才是。過一陣子我請個大夫來給四十三妹看看吧。”

    “多謝夫人費(fèi)心了。把這些該交給奴婢去做才是?！蹦銈兘o小姐找的大夫能看病嗎？看不好病還在其次，萬一治死了你們哪個會負(fù)責(zé)？

    對于這種旁敲側(cè)擊，想問又不敢問的對話，青葉很厭煩。拜托，你們就不能找個有水準(zhǔn)點(diǎn)的來打聽么。都是些沒出過門、沒見識過商場上爾虞我詐的閨閣，對于青葉來說，應(yīng)付他們簡直就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好不容易熬過一個下午，送走了若干讓人頭痛的人物，青葉終于有時間處理蘭樓的各項雜務(wù)。先是處理了大廚房的和樓主專用廚房的一些糾紛，再來訊問二夫人的近況，以免她出什么問題給小姐添亂。再來檢查一會兒小姐會用的飯食，有過兩次被下毒的經(jīng)驗(yàn)，青葉無論如何也不敢馬虎。還有，今天來了許多內(nèi)眷，還要看有沒有什么不該發(fā)生的事，雖然這方面忠大哥也會注意，但畢竟內(nèi)眷是她的職責(zé)范圍，必須要管理好才行。各個園子依次巡視一圈，有問題的都可以及時解決，雖然只是個婢女，她其實(shí)是很忙的。

    “媚娘帶來的丫頭都安排到哪里去了？”雖說青葉只是個婢女，但得力手下還是有幾個的，像是這種小事自然會有人替他留心。

    “回姑娘，媚娘帶來了六個丫頭四個小廝，都安排在二等下人房里了。媚娘至今還沒有說要在那里過夜，妝奩細(xì)軟都還寄放在門房?！?br/>
    “找個人告訴媚娘，今晚若是定不下來住在哪里的話，就去住四等下人房好了。絕對沒得商量，到時候也不必來跟我說情。要說情就直接去**，如果她敢的話。”

    “知道了，姑娘?！?br/>
    “今天那些夫人小姐帶來的東西都交給瑞叔登記入庫了？”

    “是，瑞叔已經(jīng)派人把禮品明細(xì)送來了，就在姑娘屋里放著呢?！?br/>
    “青葉姑娘，綠葉紅花要見樓主?！毖矍巴蝗婚W現(xiàn)出一個穿著蘭樓灰藍(lán)色仆服的小廝，行禮稟報。

    “他們已經(jīng)出來了？”是否意味著煉魔已經(jīng)完成？并且成功？

    “是的，他們一出來就要見樓主，忠大哥要我來問姑娘。”

    “讓他們先等等，我這就去繡樓。能行了會通知他們?！?br/>
    繡樓。

    夜奴已經(jīng)醒了一刻鐘了，卻反常的沒有立即起身。

    盡管的到了充分的休息，但這身體卻依舊疲乏異常。這很不正常。沒有力氣，身體很虛，這不好，卻也無可奈何。

    現(xiàn)在沒有大夫可以給她診脈看病，因?yàn)樗拿}象經(jīng)由矮子的全身大換血已經(jīng)全亂了，給常人診病的大夫根本就診不明白她的脈。如果是矮子本人呢？去哪里找他還是個問題。

    對于這種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順其自然。這種事情想也沒用，夜奴起身。

    一直守候在屋外的若干婢女聽到響動立即進(jìn)來服侍。更衣完畢，溫?zé)岬墓饒A湯就端上來了。

    “小姐，青葉姑娘吩咐先喝些湯水，待身子暖了再呈飯食。”

    夜奴點(diǎn)頭，并不說什么。

    青葉總會替她想到、做到，否則，她的日子也不會過的這么舒心。

    待青葉到繡樓時，夜奴正在用膳。

    雖然綠葉紅花的事應(yīng)該盡快稟報，但小姐的用膳時刻是不該打擾的。她已經(jīng)為蘭樓犧牲了很多，不能連安心吃飯的權(quán)利都剝奪。

    “青葉，餓了嗎？坐下一起吃一點(diǎn)?！?br/>
    “謝小姐賞賜，青葉已經(jīng)用過晚膳了，有勞小姐掛心了?！?br/>
    “嗯，那些小姐夫人都走了？”

    “是?！?br/>
    “她們有沒有得到想要的消息，畢竟帶了禮物來，不該讓人家空手而回?！?br/>
    “只是嘮嘮家常，想來是沒什么能讓他們起疑心的。青葉應(yīng)該說些什么嗎？”

    “下回不妨告訴她們我的身體大有好轉(zhuǎn)，而且屋主那邊交待下來的調(diào)查律樓樓主死因的事情好像也有些眉目了，而我煉魔是得到屋主默許的，目的是為了對付幕后黑手。”

    “這些消息由一個婢女透露出去，他們會信嗎？”

    “如果是你就會?！笨粗鴿M桌的玉盤珍饈，到底沒什么可吃之物，便挑了幾根涼筍佐粥，“還有什么事，你一并說來?！?br/>
    “是，小姐?！狈凑梢曰胤A的事很多，綠葉紅花可以稍后再說，“小廚房今天險些跟大廚房的人打起來，不過是爭些桃花木的柴火，奴婢已經(jīng)解決了。不過兩方人馬似乎積怨已深，日后還要多加注意。媚娘說是來探望小姐，已經(jīng)到本家來了，現(xiàn)在不知道在哪里玩。遺少爺聽說小姐病了很擔(dān)心，幾次想過來，我怕給小姐添亂就攔下了。無恨兄弟也派了人來，可能是有重要事務(wù)告知小姐。忠大哥、烏鴉、漢斯一直都候著。聽說前面也來了不少人，都讓忠大哥攔下了。對了，主屋的陳伯來了，我讓幾個小廝在前面西園收拾了一個接待男賓的院子，先讓陳伯歇下了?！笨吹叫〗悴畈欢鄬⒁恍⊥胝渲殡u米粥都送到肚子里去了，青葉覺得可以結(jié)束小姐的晚餐了。“另外奴婢聽說綠葉紅花已經(jīng)出來了，想是已經(jīng)成魔了。忠大哥說他們一出來就要見小姐，現(xiàn)下等著呢?！?br/>
    出乎青葉的意料，夜奴并沒有放下碗筷起身就走。反而是從容不迫的用銀匙弄了一點(diǎn)水晶鴨舌，慢慢品嘗起來。

    魔與主人之間有著外人不可見的緊密聯(lián)系。魔身體流著的是主人的血，是主人身上的一部分，如臂使指。主人下達(dá)的命令不需要言語，不需要媒介傳達(dá)，就好像達(dá)到指揮手臂一樣，不知道是如何傳達(dá)執(zhí)行的，但確實(shí)是那樣做了。不是心電感應(yīng)，更不是千里傳音。只是，當(dāng)夜奴醒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綠葉紅花煉魔完成了。一個人總會知道自己的手指如何，現(xiàn)在，綠葉紅花就像是夜奴的手指。而這些并不需要向青葉解釋。

    “廚房的海娘病了么？”

    不知道小姐為什么會突然有此一問，不過沒有呆愣太久，青葉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今天海娘一直在廚房，小姐有什么事嗎？”

    “今天做成這樣的鴨舌她也讓端上來了？”雖說味道還勉強(qiáng)可以，但鴨舌周圍的皮凍顏色差了太多，茶色重了，也有些渾濁。有味無色，這種東西也能端上來？

    知道自家小姐對吃食的挑剔，青葉也不說什么，一會兒去找海娘好好說說就是了。“下次讓她注意些就是了。想來今天廚房鬧出了些事情，沒什么時間好好做。”

    “這么說主子吃飯還要看下人的心情了？”夜奴平淡中有著淡淡的不悅。這的確是個問題，下人之間的矛盾不可能完全消除，但若是因?yàn)檫@些小矛盾而造成什么損失，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今天怠慢她這個樓主還好說，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嚴(yán)厲的主子，但若是將來因?yàn)檫@種不起眼的小事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帶來什么大麻煩，那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

    察覺到小姐有些生氣了，青葉趕忙安慰，“今天只是個意外，相信不會再有這種情況了。海娘在蘭樓這么多年了，一直沒有發(fā)生過這種情況，相信不會再有了?！?br/>
    “希望如此。你告訴海娘，讓她管好廚房，如果她不行就換人。我不希望再出現(xiàn)這種情況。還有，如果她不管廚房了，我也不會虧待她，就憑她在蘭樓這么多年我也會給她在蘭樓之外的地方置辦一份足以讓她安心養(yǎng)老的家業(yè)?！钡僖膊粫翘m樓的人了。

    這樣，應(yīng)該足以取得殺雞儆猴之效了吧。蘭樓的管理，應(yīng)該好好整頓一遍了。

    “是，小姐，青葉會跟海娘說清楚的?！?br/>
    夜奴點(diǎn)頭，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