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件很單薄的麻布衣服，本就粗糙的做工在幾次的補丁之后更加顯得破敗。唯一的優(yōu)點大概就是它還算整潔——原本。

    可是如今，它上面沾著泥土草液，早已看不清它原本的顏色——當(dāng)然它原本那種灰褐色也沒好看到哪里去——里頭還散發(fā)著一股不知道什么味的難聞氣味，這要不是顧曉寒一再跟顧曉滿說不要扔了，顧曉滿早把它扔到后頭水盆子里泡著了——別誤會，這念頭的衣服可也是金貴東西，再臟再破也不能扔，破了洞可以補、小了可以給弟妹穿，再不行，剪剪理理還可以做鞋墊子！

    顧曉寒如今才回家，全家都對她多幾分寬容，聽她神秘兮兮說要那個包裹，顧曉滿皺著鼻子把它拿了來，放在桌子上仔細打量了一眼，也是真佩服顧曉寒：“你怎么弄的？把衣服弄得這么臟？還裹得這么嚴實？”

    王氏瞅瞅那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形狀的衣服，有些心疼，只是瞅了瞅面色好看許多尤自笑得開心的顧曉寒，到底是沒說什么，而是微笑著道：“三丫你從山里帶了什么好東西回來？這么高興？”

    “嘿嘿~”顧曉寒略待著得意的笑了兩聲，就跟普通少女發(fā)現(xiàn)好東西似的有些炫耀地當(dāng)著眾人開始拆包裹。

    這畢竟是用衣服臨時充當(dāng)?shù)陌巧?，顧曉寒怕里頭的東西掉出來，用草繩扎住了兩個袖子和領(lǐng)子，因為后面綁的時候不好綁，沒辦法只好跟捆木乃伊一樣用繩子結(jié)結(jié)實實把東西給捆了起來，死結(jié)不知道打了多少。弄到如今要拆開了，顧曉寒不得不皺緊眉頭死命地解結(jié)，別提多繁瑣了。

    顧曉滿又好氣又好笑，去廚房拿了菜刀：“行了行了，閃開點，我直接砍斷繩子就好了?！?br/>
    顧曉寒傻笑了兩聲：“姐，我真帶了好東西來?！?br/>
    顧曉滿并不怎么相信，只當(dāng)她嘴里的好東西就是些山貨之類的，敷衍的點點頭，只割著那繩子。所幸顧曉寒雖然會搓麻繩了，可技藝還稍微差了點，繩子不很粗，很快，顧曉滿就解開了包裹。

    這一打開，濃濃的怪味就撲鼻而來，王氏顧曉滿顧曉雪都急退幾步，捏著鼻子叫道：“這都什么東西啊？”

    顧曉寒也知道味道不好，趕忙上前把東西拿出來，一邊解釋道：“路上怕引來蛇蟲，我給塞了些草藥?！币贿厪囊路锿饽茫欢寻謇鯃怨?，一堆柿子——幾個小的眼睛都亮了，王氏也是點頭，“你爹晚上請人喝酒，剛好弄點烤板栗招呼客人?！?br/>
    顧曉寒隨意地點點頭，拿到一層干草的時候，突然抬頭看了眾人：“我還帶了些好東西……你們猜，是什么？”

    顧耀宗特別配合，眼巴巴瞅著自家姐姐：“是什么啊？”

    顧曉滿拍了她一記：“少故弄玄虛，說，到底什么好東西？”

    顧曉寒撇撇嘴：“哎呀姐，你真無趣?！币贿吺岸拗唁佋谏厦娴母刹菽瞄_，露出了底下紅色帶點花花綠綠的一大坨肉來，刺鼻的血腥氣叫人止不住皺眉，“怕路上有血沁出來，我特地用草給裹了的?！比缃窨蓻]有洗衣粉，衣服沾上血跡可不好洗干凈。顧曉寒知道買件新衣服不容易，也不敢隨意糟蹋衣服。

    不過這會兒她說的話，大家誰都已經(jīng)聽不見了。眾人的眼神直勾勾盯著那坨肉，連眨一下都生怕自己是在做夢，下一刻，這堆紅紅的肉就要消失掉……

    顧曉寒左右看看，誒？沒反應(yīng)？是、不喜歡自己帶回來的肉？

    她高昂的興致難免就有些低沉下來，打著哈哈地拎起塊蛇肉來：“看著是難看了點，不過不是說秋冬的時候蛇肉最滋補了……”她有些說不下去，牽強地扯起嘴角，“你們不吃蛇肉？”

    好像有些地方，卻是有人討厭吃蛇的！

    不過沒關(guān)系，顧曉寒在肉堆里翻了翻，找出那只半大的兔子：“沒事，這里還有個小兔子，弄點蘿卜什么的炒炒，也不錯！”

    其余人這才猛然回過神來，王氏一把上前拍開顧曉寒翻翻撿撿的手：“你這孩子，帶了這些回來，你怎么也不早點說？瞧瞧這一堆放的！”說著，心疼不已地檢查著那些蛇肉，發(fā)現(xiàn)兔肉上都沾了蛇血，更是顧不得之前對顧曉寒的和顏悅色，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招呼著顧曉滿過來，跟她一起趕緊把這些肉收拾了。

    顧曉雪顧耀祖幾個看著肉的眼神都泛出綠光了，爭先恐后地要來幫忙，被王氏沒好氣地趕跑了：“去去去，你們會干什么？都給我一邊去！”

    好吧。顧曉寒摸摸鼻子，他們不是不喜歡蛇肉，看來是一時太震驚傻了。

    也對，她這幾天找的二十多條蛇，最小的都有一斤多，這一堆加一塊兒，最少也有三十來斤，夠家里每每吃好些天的了！

    等他們吃了這肉，嘗到了甜頭，自己接下來想做的事，就方便多了……

    顧曉寒才這么想著，那頭王氏翻檢著蛇肉，心底也是震驚不已。

    她是長在山腳下的孩子，自然是吃過蛇肉的，也知道有些毒蛇要是沒處理好，這毒液滲出來，可是要吃死人的?？扇缃袼瓩z著這些肉，好些蛇的蛇皮還沒褪下來，看花色是有毒的，但再仔細一看，蛇頭全早沒了，毒囊更是被完全清理掉了，內(nèi)臟也被用什么粗糙的東西給勾著弄掉了，旁邊還有個竹筒，上頭用草封住，打開來就是一股難聞的腥臭味，再一細看，那一顆顆的，可不就是蛇膽！

    三丫什么時候有了這本事？

    王氏心頭一跳，這么些蛇，就是一般的大老爺們也不敢說能打到，顧曉寒卻能弄到這么多！

    她心思急轉(zhuǎn)，好些念頭從腦海里劃過，卻理不出個頭緒來，倒是顧曉滿，想的簡單，倒出那些蛇膽數(shù)一數(shù)，嚇了一跳，隨即便是狂喜：“娘，我記得鎮(zhèn)上是收蛇膽的吧？這么多，我們賣了，可以賣不少錢吧？”

    說起錢，王氏暫時拋開了煩惱，跟著笑起來：“何止呢，如今天涼了，蛇肉滋補，這些肉賣出去，可也都是錢！”就是有些不滿意，“怎么這些肉感覺都不新鮮了？這都是什么時候弄死的？”說完才覺得不妥，這顧曉寒在山里打蛇，抓到了當(dāng)然是要趕緊弄死，難道還養(yǎng)著??？

    只是想歸這么想，新鮮蛇肉的價格跟放久了的價格可差著老些，怎么不叫王氏心疼呢？

    顧曉滿是最了解王氏的，見她臉色變幻，就算開始沒意識到，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心里有些涼，轉(zhuǎn)了口氣道：“三丫這丫頭，平日就不吭聲最是膽小，進了山，竟還敢打蛇了？這么些可怕的東西，她當(dāng)時，怕是給嚇壞了吧？！”

    王氏臉上的喜色倏然為之一頓，深深看了眼自家大女兒，顧曉滿卻是不閃不避，直直地于她的視線對上——也不知道為什么，王氏自己就先移開了目光，低聲道：“是啊……這孩子，怎么干這些危險的事？這可是蛇呢！……”

    母女倆之間的氣氛猛然凝重起來，那頭顧耀宗卻是來了興致，纏著顧曉寒非讓她說在山上的事。

    “他們都說山里很危險，姐，你是怎么抓到那些蛇的？有沒有被蛇嚇到？你這兩天就吃蛇肉嗎？還是兔子肉？”小孩子嘴角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巴巴地瞧著自家姐姐，有肉吃啊，真好！“姐，你什么時候還去山里？把我也一起帶去好不好？”

    顧耀祖狠狠給了他一拐肘，鼓起眼睛：“你瞎說什么，山里是能隨便去的嗎？”

    顧耀宗好不服氣：“怕什么？姐姐不是在山里好好呆了幾天？”還帶回來這么多好吃的！重點是，還有肉、還有肉啊！

    他們話還沒說完，那邊顧父顧奶奶還有顧林青聽到動靜都趕來了，去王氏那里瞄了一眼，叫那滿滿一盆子的肉給嚇住了，回頭來兜頭質(zhì)問顧曉寒：“三丫，你老實說，這些蛇肉，你都從哪兒弄來的？”

    王氏顧曉滿是女人沒想太多，顧父幾個卻是知道抓蛇不容易，一不小心就得受傷，怎么也不敢相信顧曉滿一個女孩子能抓住這么多蛇，不免就有些狐疑，這孩子在山里，都干了什么了？

    對此，顧曉寒早有準備，很坦然地回望著他們：“都是我抓的啊……我在山里遇見蛇，用棍子把它打死了，覺得挺容易的，想著家里也可以嘗嘗蛇肉，就多打了些回來！”她一副“這有什么難的”的表情，懵懂無知地看著顧父幾個，“怎么了爹，我這么做，錯了嗎？”

    顧父顧林青都被噎住了，錯？她當(dāng)然沒錯。只是他們這兩個大男人都做不到的事，叫一個小女娃做到了，他們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呢！

    “……好好好。”顧林青拍著顧曉寒的肩膀，“我們?nèi)竞帽臼拢　?br/>
    顧父沒說話，難得對顧曉寒露出了抹笑容來。

    至于顧曉寒——對此完全沒感覺。

    作為個女人，連想辦法改善家里伙食的能力都沒有，那也太弱了！她顧曉寒，能是這么弱的人嗎？

    這一晚，顧家人美美吃了一頓蛇肉，來的客人也吃到了美味的干辣椒干菜炒兔肉——顧曉寒能干的名聲，就因為這一頓飯，徹底在眾人心中樹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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