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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景澤的一聲呵斥沒把門口的人嚇跑, 反而讓范桃戈下意識地后退拒他五步之遙——老裴的暴脾氣，她是真的許久未見，毫不想念。

    江凱輕松地躲開了丟過來的暖寶袋，進屋反手鎖上了門：“這情況我還真滾不了, 你倆這幾個意思？”

    視線在屋內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幾圈, 最后還是落在了自家藝人身上, 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我記得咱們之前說過，你和他之間有實質性進展必須要讓我知道。”

    范桃戈先看了眼裴景澤，然后又轉頭看江凱：“凱哥, 這事你真誤會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br/>
    說這話時面不改色心不跳，坦誠的模樣讓江凱都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瞎了。

    “我不問她, 我只問你?！苯瓌P轉頭看向裴景澤, 相處這么長時間下來他對自家藝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可以說了解得非常透徹了。

    裴景澤眉眼未垂，心底的那一抹無名火隨著剛剛的一聲怒吼倒是發(fā)泄出了不少, 對江凱的詢問答得十分坦誠——

    “親過了, 沒睡，實質性進展是指什么？”

    范桃戈：“?。?！”

    江凱：“……”

    一時間信息量過載，太多思緒在腦門里沖撞, 最終還是匯聚成了一個以變應萬變的單字：“操。”

    走到靠墻的沙發(fā)上坐下, 點煙, 他覺得自己得緩緩, 順便捋一捋時間線——

    四個月前, 老裴回國, 這倆人尚無交集；

    三個月前，兩人見面，拒不完全統(tǒng)計也就有兩三次交集；

    兩個月前，唐紀鋒公開表白范桃戈，裴景澤屁都沒放一個……或者放了只是他不知道？現在想想范桃戈那條沒和他打聲招呼的澄清微博很有貓膩……

    他回家小半個月，過了個年再回來這倆人就特么到了互啃的程度了？

    幽幽地吸了一口煙，本來想說這進度條實在快得驚人，可轉念一想這范桃戈老早就是對裴景澤有意思的，只要老裴也對她有點好感，那兩個人四個月才親上好像也不是特別難以理解的事。

    更何況是在節(jié)奏格外快的娛樂圈，互看順眼又沒太多顧忌的早就拉上窗鎖上門該干嘛干嘛了。

    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删褪怯幸环N說不出的心累，抽煙也不能緩解的那種。

    “老實說，我現在有點心累?！苯瓌P實話實說，“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是抱著什么目的在一起的，作為朋友我當然無條件祝福?！?br/>
    “可我也還是她的經紀人。”他說這話的時候看向裴景澤，“我必須時刻確保她的最大利益不受損害?！?br/>
    范桃戈沒有說話，裴景澤在她這里首先是暗戀了十多年的白月光，其次才是娛樂圈中那個高高在上的影帝。

    和他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太不真實也太短暫，讓她還來不及細想這段關系對外界意味著什么。

    下意識想要回避的問題被自家經紀人毫不留情地道出，宛若當頭一棒，瞬間清醒。

    裴景澤本想下意識地說我不會害她，可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口，這個圈子里“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例子太多了。

    他家小幺兒要是個完全沒有事業(yè)心也就罷了，將來不管他們能不能一直走下去，這段感情即便曝光對她的影響也還能在可控范圍內，可……

    “裴景澤，你知道吧，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久到現在‘喜歡你’對我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的事?！?br/>
    范桃戈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說這的時候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如自言自語般低喃。

    而這一句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在場的兩個男人都明顯怔愣了一下，還不能反應過來就又聽她繼續(xù)說道——

    “可就算這樣，不論是你還是我，都不是有情飲水飽的人?！?br/>
    老裴自始至終都不是，一個曾經做過“孤獨終老”心理建設的人即便沒情不喝水都飽。

    而她自己……裴景澤是她曾經進這個圈子的初衷?？煞短腋晗氲煤苊靼祝鼗钜皇酪菃沃皇菫榱死吓嵋粋€人活著那她實在對不起老天爺給她的這次機會。

    更何況退一萬步說，裴景澤的世界很大，他有自己的追求和向往，未來他不斷前行，而自己卻始終止步于對他，那將來又憑什么能成為他的同路人？

    未來不確定，她連自己能和老裴走多久都不知道，那除了這男人，自己總得有點什么別的追求不是？

    想到這里，范桃戈忽然露出了釋然的笑，那笑映著偷偷從窗戶溜進來的陽光，打在了裴景澤的心里。

    “我就算再喜歡你也不行?！?br/>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我可不愿意站在樓上看著你?！?br/>
    “我想要和你一起站在橋上，看一樣的風景?！?br/>
    范桃戈不管不顧地說著心里話，此刻怎么想的就怎么說出來，她不希望她和裴景澤之前對彼此有任何誤解，隨后轉頭看向坐在沙發(fā)上沉默不語的江凱——

    “凱哥，你擔心的不過我跟了他會玩物喪志，還有這事如果公開后會對我發(fā)展不好。放心，我今后還是會該干嘛干嘛，更不會大腦缺氧就輕易公開的。”

    一旦公開對范桃戈的事業(yè)不會有好處，因為她自此以后都逃不了“裴景澤的女朋友”這個標簽，裴景澤不是娛樂圈隨便一只阿貓阿狗，唐紀鋒的影響力和他完全沒有可比性，范桃戈都不敢想象她和裴景澤的事公開后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輿論壓力。

    不等江凱反應，又回頭看向裴景澤，表情無辜又略帶央求：“老裴啊，你就算再喜歡我也先忍忍好不好？等我?guī)啄?，我再給你生兒子?！?br/>
    最后又不管不顧地套上戲服飛快逃離了現場：“我先去拍戲，這事兒就這么定了哈！”

    說完就一溜煙地跑了，就是不想給人反駁的機會。

    兩個男人被她這連貫不卡殼的騷操作給整懵了，都是許久無語。

    冬末春初的午后，陽光照進屋子里也是懶洋洋的。江凱右手上的煙不知不覺地燃著，直到燙了手才回過神掐滅，他這邊一動，裴景澤也忽然動了，走到江凱對面的位置上坐下，點燃了一根煙，心不在焉地抽著，沒有說話。

    還是江凱率先打破了沉默，輕笑了一聲，開口道：“你說……這丫頭怎么這么敢想呢？”

    “我這才一句暗示的話她都想到八百仗遠以外的事了?！?br/>
    “還有，你聽聽她的話音兒，那是篤定了你倆肯定能成，將來給你當老婆的！”

    江凱邊說邊笑，把范桃戈剛剛那一串話拿出來又咀嚼了一遍就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說她沖動任性吧，她又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后才說出來的這番話；

    說她成熟穩(wěn)重吧，卻又帶著明顯的孩子氣，對她和裴景澤的未來迷之自信。

    所有的話都是建立在裴景澤愿意跟她公開的情況下，且認定兩個肯定能走到最后。

    “不是，你給點反應?。俊闭f了半天沒有半點反饋，江凱表示很不滿。

    裴景澤瞥了眼范桃戈剛剛站過的地方，開口的內容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你不覺得，她剛剛笑得特別好看嗎？”

    江凱：“……”

    這碗狗糧他不想吃。

    裴景澤不自覺地輕輕揚起了嘴角，甚至還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里盡是無可奈何地寵溺，讓江凱看了想打人。

    “你特么上次不是還說她是你妹嗎？能不能不笑得這么春心蕩漾？”

    “你不都說了嗎，干妹妹?！迸峋皾陕唤浶牡鼗亍?br/>
    其實別說江凱會啞然了，就是他聽了剛剛范小幺兒那一番話也愣，等回過神來卻又是發(fā)自內心的愉悅——那丫頭總能在某個瞬間給他意外驚喜。

    當聽到她信誓旦旦地說要陪著他看風景，而不是看他的時候，裴景澤心里的某個地方像是忽然被補上了一樣，滿足，卻又不只是滿足。

    活到三十五歲，遇到了太多只想看著他的人，卻從沒有一個人和他講過要陪著他一起看看別處。

    還真應了當初她那句臭不要臉的承諾——

    “親愛的~你放心，遠的我保證不了，但至少能保證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過得特別快樂又精彩十足的呢?！?br/>
    裴景澤承認，在這一刻他很慶幸自己沒有錯過她。

    江凱看著他這表情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忽然沒了調侃他的心情，沒頭沒尾地詢問：“顧夢煙下個月結婚，你知道嗎？”

    裴景澤抬眼看他：“也是這兩天知道的?！?br/>
    他的經紀人過了年已經37歲，的確到了結婚的年齡，只是嫁的人不是眼前這個追了她十多年的男人。

    江凱聞言了然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

    裴景澤以前總笑話他賊心不死，追著個明顯無望的女人一晃十多年，可真等這柏拉圖式的單相思走到了盡頭，也不免跟著寂然無話。

    兩個大老爺們，忽然之間氣氛有些沉重。安慰他的話說不出口，他明白江凱其實一直都看得清楚，少年時還會喝頓酒解愁，過了三十歲就很難再拿“一醉解千愁”的謊言自欺欺人了。

    靜靜地陪著他坐了十分鐘，江凱才從某種死寂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干手摸了一把臉，有點自暴自棄地說：“要不你今晚上再陪我去喝一頓酒吧?！?br/>
    裴景澤想也不想地搖頭：“我現在有家有室，陪不動?！?br/>
    江凱指著他鼻子滿臉憤慨，“能不能要點臉？再說你倆才認識多久？咱倆多少年的交情？”

    “她第一次上幼兒園都是我送的，你和她比跟我認識的時間？”

    裴景澤輕哂，不禁懷疑失戀的男人智商都跟著下線。

    “……”無言以對，純粹是忘了這茬。

    “你說你追了她十年，到底是怎么堅持下來的？”

    江凱不在意地嘆了口氣：“日子多不禁混啊，一不留神就過來了，她要是再不結婚我估計還能再追幾年呢?！?br/>
    裴景澤若有所思，眼神有些恍惚：“不累嗎？”

    “痛并快樂著唄。”江凱轉頭看他，“你到底想說什么？”

    就他這點單戀史早就在喝完酒后抽絲剝繭地跟裴景澤剖析了無數遍，后來再提這事他一準兒退避三舍，今兒這是哪一出？

    裴景澤揚了揚眉，語氣隨意：“我家小幺兒也是這么過了快十年，想起你以前那愛而不得的頹廢德行，有點心疼她?！?br/>
    江凱：“?。。　?br/>
    不待他開口罵人，就又聽裴影帝心有戚戚焉地繼續(xù)道：“不過幸好她喜歡的是我，遇到的時候也為時不晚?！?br/>
    江凱：“……”

    致命一擊，傷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你這樣就過分了啊，將秀恩愛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合適嗎？”

    裴景澤報了不久前“中年危機”的暗仇，終是緩緩起身：“行了啊，這都痛苦了十年了還特么不夠?。俊?br/>
    江凱和范桃戈的情況不同，這十年他告白了無數次，每次都被顧夢煙或直白或委婉地拒了回來。顧夢煙結婚了，對他來說其實更是一種解脫。

    “走吧，陪你喝酒去?！迸峋皾商_踹了踹宛若喪家犬的江凱。

    “不是說不陪嗎？！”

    “反正你這也是最后一次借酒消愁了，我媳婦兒又跑不了?！?br/>
    “神他媽你媳婦兒，裴景澤你能不能要點臉？”

    兩個人從下午喝到了深夜，直到凱哥徹底喝成了一個傻逼抱著老裴的脖子唱《小蘋果》才善罷甘休。裴景澤全程看他又哭又笑得借酒耍瘋，自己沒怎么喝，中途給范桃戈打了個電話確定她的傷已經讓助理抹了藥才安心。

    ……

    裴景澤在第二天定了回帝都的機票，他已經在《降妖傳》劇組待了不少日子，再待下去難免流言四起，再來也是發(fā)現自己在這兒看著范桃戈演戲純屬自虐，要么就是看她撩男人要么就是看她吊威亞吊得遍體鱗傷。

    既然阻止不了，那干脆眼不見心不煩，江凱和劉可兒都悉數歸隊倒也能讓他放心不少。

    臨行前卻還是忍不住拎過范桃戈耳提面命——

    “藥要每天涂，別好了傷疤忘了疼，下次再拍打戲記得裹厚點兒?！?br/>
    “好?！?br/>
    “拍戲就好好拍戲，別特么瞎撩，下了戲就給我躲那些男演員遠遠的，知道了嗎？”

    范小幺兒自然點頭：“你最近有什么安排沒？”

    她總覺得裴影帝這回國后有點太閑了啊？

    “暫時沒有。”裴景澤答得坦然，“放心，就算我十年不開張也還養(yǎng)得起你?！?br/>
    范桃戈：“……”

    誰擔心他養(yǎng)不養(yǎng)得起她了？還不是隱隱覺得老裴狀態(tài)不太對有那么點擔心嗎？！

    兩個人在酒店里膩歪了一個上午，等裴景澤下午離開后范桃戈才邁著輕松地步伐慢慢向片場走去，她今天是大夜戲，時間不是很趕，忍不住哼起了即興小曲兒——

    “清晨起來打開窗，陽光美美噠；拍戲馬上要殺青，笑容美美噠；一看老裴不在那，心情美美噠~”

    不得不說，這段時間范桃戈覺得自己生活在深水火熱之中，一方面自己喜歡的男人天天看得見摸得著簡直不要太美好，可另一方面在老裴的眼皮子底下，她是一丁點兒都不敢皮。

    這人剛走，當下還顧不上想念，就覺得周遭呼吸的空氣又清新了起來——啊，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帶著這樣美好的心情走進劇組，迎面就撞上了步履匆忙的江凱。

    昨夜還悵然若失醉成爛泥的江大經紀人睡了一宿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準確地說是又回到了正常的他，見到范桃戈那人比花嬌的笑容就忍不住想笑，別以為他沒聽到她最后一句詞兒。

    “別美了，老裴臨走時放了話，你如果再作死跟他陽奉陰違讓我直接打電話給他?！?br/>
    “凱哥？！這樣不好吧，你明明是我的經紀人呀！”

    范桃戈當即傻眼，她就說老裴走得那么灑脫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絕對有鬼！沒想到在這兒等著她呢啊……

    江凱懶得理會她這句無病呻吟，轉而正色道：“還有兩件事，《降妖傳》劇組今天上午發(fā)了定妝照……”

    范桃戈聞言靜了下來，她上午光陪著老裴膩歪了根本沒看手機。

    “你演的女二號蘇黎，現在受到的質疑聲最大，遠超樂正薇兒的謝靜蕓。”

    范桃戈默了幾秒：“那第二件事呢？”

    江凱聽到她這句詢問忽然不自然地撇開了視線，臉上還有著可疑的赧然和羞憤。

    幾秒后，他才輕咳了兩聲深吸了一口氣，快速說道——

    “今兒早上裴景澤上熱搜了?！?br/>
    頓了頓又遲疑地補充：“和我……”

    范桃戈：“？？？”

    忽然懷疑她是不是重生后拿錯了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