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樊樓漸漸安靜了。
除了萬花樓、挽月樓和幾家徹夜經(jīng)營的賭場外,其他店鋪都靜悄悄的,偶爾會傳出幾聲興奮的叫喊。
黑暗中,不知從哪兒飄來了一陣濃煙。
煙霧蔓延的很快,眨眼就彌漫至二樓。
房間里,王建剛做完前戲,褲子才脫了一條腿。
“什么味道?”
他是當(dāng)兵的,自然會比尋常人敏感些,用力抽抽鼻子,頓時臉色大變:“不好,走水了!快跑!”
女妓也嚇得不清,摟著紗裙從床上下來。
另一邊的路不通正在戰(zhàn)斗中,當(dāng)發(fā)覺不對時,他比王建還果斷,直接光著屁股就沖了出來。
樊樓大多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一旦走水……
命最重要啊!
“走水啦!走水啦!”
其他商鋪里也沖出來不少人。
挽月樓的火勢很大,根本沒給人反應(yīng)的時間,幾個呼吸間便吞沒了一層,兩邊幾十家鋪子受到殃及。
“快,快通知熸火隊!”
路不通慌張的站在二樓大喊,嚇得直哆嗦。
如此洶涌的火勢,若不能及時控制,他今天怕是就交代了。
“路通判!快救路通判!”
這時,羅漢帶著一隊人沖了過來,二話不說扛起路不通就往外沖,大家拍打著火焰,護著他沖出了火海。
另一邊,常春、武悍二人找到了王建。
“王都指快走!火勢太大了,再不走,都得交代在這兒!”
王建嚇得有些懵,一時間顧不得了,被二人一路拉著沖出挽月樓。
此時樊樓門口。
不少商戶站在外面,看這逐漸被大火吞沒的挽月樓。
當(dāng)看到兩個光屁股的男人出來后,其中有人下意識驚呼:“路通判!這不是巡檢司的路通判么?”
?。?br/>
路不通下意識回頭。
不好!
他臉色大變,猛地捂住了下面,又覺得不對,抬手捂住臉。
“羅漢,快,快給某找件衣裳來!”
羅漢早就準(zhǔn)備好了,脫掉外套裹住路不通,嚴(yán)肅道:“此地不宜久留,路通判,先與小人走!”
“好,走、走!”
路不通死死捂著臉,狂奔而去。
這邊王建也是同樣的操作。
他出來時雖然披了件衣服,但這特么跟沒穿有區(qū)別嗎?
周圍又是一陣驚呼。
“王建!城防營的王建!”
“快看,曹安也出來了!”
“怎么就沒燒死這孫子呢?哈哈,不過他也夠狼狽了,衣服都破了,臉黑的老娘都不認(rèn)識!”
樊樓不少商戶都是秦放那邊的,他們自然不過放過嘲笑曹安的機會。
不過有幾個掌柜卻是在哭。
一個酒樓掌柜跪坐在地上,嚎啕道:“某的鋪子?。⑶У兜拇蠡?,你還某的鋪子……某的基業(yè)啊!”
挽月樓失火,周圍的鋪子自然不能幸免。
好在熸火隊來得很快。
天子腳下,效率那是杠杠的。
半個時辰后,明火被撲滅,里面被困的人也陸續(xù)救出,所幸的是除了幾個超級倒霉的受了傷,并沒發(fā)生死人的情況。
只是里面的損失卻不小。
新開業(yè)的挽月樓幾乎全損,周圍十幾家店鋪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更重要的是——影響太惡劣了!
……
開封府后堂。
老范慌忙趕來,外套都還沒穿好。
“怎么回事!誰干的?到底誰干的?!”
幾個下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的低下頭。
“廢物!這么大的火勢,你們竟然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怎么發(fā)生的!朝廷用你們干什么?養(yǎng)豬嗎?”
“馬上去查,天亮之前,老夫要知道原因!”
咆哮聲響徹官署,開封府上下都忙活起來。
劉唯貞坐在下首,臉色陰晴不定。
老范看他臉色難看,不禁皺眉:“劉大人,你怎的了?”
“下官……”
劉唯貞忽的苦笑,滿臉的慶幸道:“昨日曹安請下官去樊樓赴宴,下官礙于身份便婉拒了……現(xiàn)在想想,后怕??!”
萬一他真的去了,萬一火勢太大,萬一……
瑪?shù)模咸毂佑影。?br/>
“難不成……”
范仲淹眉峰一挑。
“不能吧?”劉唯貞也變了臉色,冷道:“京都城里縱火,便是皇室宗親也逃不過責(zé)罰!他們豈敢?”
他們有什么不敢的?
老范護犢心切,冷著臉道:“這次老夫若不辦了他們,自請辭官!”
“大人莫要沖動啊,此事……”
劉唯貞深知范仲淹的火爆脾氣,趕忙勸道:“熸火隊已經(jīng)去了,等事情平定后,咱們再從長計議?!?br/>
“從長?怎么從長?”
范仲淹拍了下桌子,喝道:“今天他們敢放火,明天就敢殺人!那小子雖說跋扈了些,但也罪不至死吧?這幫人做事都沒底線了,朝廷若是留一群這樣的官員,大宋還有幾年活頭?!”
我的天。
劉唯貞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小聲道:“范公,慎言、慎言??!”
你老范活夠了,我可不想死??!
“怕說話就不要做官!”
范仲淹明顯火氣上來了,不管不顧的在院子里吼道:“這幫人無視律法皇權(quán),連此等下作手段都敢做,老夫便是罵了又如何?!有此陰狠毒辣之人活著,大宋危矣!天下危矣!”
這……
院子里奔波的小吏們滿臉驚恐,哄作鳥獸散。
前來稟報的小吏剛進門,就聽到這話,頓時呆滯在原地。
大佬啊,這話也是可以隨便說的嗎?
“看什么看?有話就說!”
老范怒目瞪過來,小吏不由得哆嗦幾下。
“啟稟府尹大人,樊樓的火勢壓下了!除幾人受傷外,挽月樓等十幾家鋪子被燒毀,損失還在估算中。”
范仲淹心頭稍安,問道:“曹安呢?”
合著你發(fā)火兒,就是只是因為那小子?
小吏有些嫉妒道:“曹郎君被救了出來,并未有太大傷勢。”
老范怒了:“什么叫‘太大’?他若被燒死,你便得意了?該死,蠢材!老夫怎么就弄了你們這么一群劣貨?”
小吏被噴的滿眼金星,忙道:“無事,曹郎君無事!只是崴了下腳,已經(jīng)被家仆護著回家去了。”
“滾!”
老范聞言,終于緩和了臉色,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不再擔(dān)心后,范仲淹依舊怒火難平。
“查!一查到底!天亮之前老夫要知道結(jié)果,不管是誰干的,絕不姑息!就算是宗親,也給老夫拿下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