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罷,魯達將沙摩柯送至城外,見沙摩柯匹馬離去,方歸城內。
卻説沙摩柯與魯達在沅陵城外別后,匹馬入山,不半日便至族人營地,族人見沙摩柯歸,歡天喜地的迎了進去。待到夜間,卻有武溪使者來見沙摩柯,言精夫相雄喚沙摩柯有事相商。沙摩柯不疑有他,遂帶族人數(shù)十,與使者前去。
沙摩柯至武溪營地,有武溪蠻兵將其引至大帳,又將沙摩柯族人引至別帳休憩。沙摩柯獨自一人,佩刀入賬。入得賬內,但見武溪精夫相雄坐于上首,他兩個兄弟相豪、相杰立于身后。其余樠溪精夫向胡、酉溪精夫田柤、辰溪精夫彭頭各坐左右。
相雄見沙摩柯進帳,便道:“我聞你率族人前去夜襲沅陵漢狗,可有此事?”沙摩柯道:“是?!毕嘈塾值溃骸皠儇撊绾??”沙摩柯答道:“漢軍勇猛,我不敵,全軍大敗而回?!毕嘈叟溃骸拔衣勀惚粷h狗所擒,如今又怎生回來了?”沙摩柯答道:“因我與那漢將意氣相投,故漢將放我回來?!?br/>
相雄起身戟指沙摩柯,怒道:“一派胡言。你為叛亂,為漢狗所擒,豈有意氣相投,便放你安然歸來之理?定是你貪生怕死,投了那漢狗,出賣我五溪族人,故而漢狗才放你歸來,是也不是?”説罷,相雄身后兩個兄弟相豪、相杰便作勢欲來拿沙摩柯。
原來這相雄雄心壯志,早有吞并五溪之志,現(xiàn)故借沙摩柯為漢將所擒之事,要來拿沙摩柯,好先行吞并雄溪部眾。沙摩柯見勢不好,早擎刀在手,大喝道:“我看哪個敢拿我?”
邊上三位精夫,見機忙來相阻,相豪、相杰畏懼沙摩柯勇猛,亦不敢上前。沙摩柯見機,忙轉身出帳,呼喝族人。沙摩柯族人聞喊,沖出帳來,沙摩柯未作多言令族人上馬,徑直沖出武溪大營。相雄猝不及防,未作攔截,由沙摩柯率眾揚長而去。沙摩柯率族人回營地,自此與武溪蠻人不合暫且不説。
且説阮溪在臨沅城外聞得魯達已走,便在臨沅城外歇息一夜。翌日一早,便令船隊來趕魯達。到午后都不曾趕得魯達,直至沅陵城外見了黃信,方知昨日夜里前軍一場好戰(zhàn)。便令左右負責立寨事宜,徑直來城內尋魯達。
阮溪至縣府外,徑直入內,魯達未見其人便聞其聲。只聽阮溪在堂下喊道:“智深兄長你好生不是?!濒斶_聽得阮溪聲音,喜得急忙出迎,問道:“叔遠賢弟,灑家如何有不是的地方得罪你了?!比钕N了魯達一拳道:“我聞你昨日夜里好一場大戰(zhàn),卻不曾在路上等我,好讓我也殺個痛快。”魯達笑罵道:“軍令如山,灑家如何敢在路上耽誤等你,只怪你自己腳慢。”
阮溪氣悶道:“如此,你便要請我好好喝上一頓酒?!濒斶_笑道:“還需你多言,我這就令左右備下酒肉?!闭h罷,魯達便令左右去置酒肉,二人便于堂上高飲。
卻説王好自命魯達為先鋒,阮溪率水軍支援,自起大軍兩萬望武陵而來。至臨沅城下時,張羨早知王好到,率人出城出迎。二人相見,張羨先施禮道:“武陵太守張羨拜見王討蠻?!蓖鹾泌s緊上前扶起張羨道:“張公你乃好之前輩,勿需多禮?!?br/>
張羨堅持道:“王討蠻上下有別,你又為救武陵百姓而來,當受張羨一拜?!蓖鹾玫溃骸皬埞皇沁€記念前事?”張羨老臉微紅,正被王好説中心事,道:“王討蠻不計前嫌,來救武陵百姓于水火。羨焉能因區(qū)區(qū)xiǎo事,而誤一郡百姓性命?!蓖鹾媒拥溃骸凹仁侨绱?,張公切勿再多禮,喚王好表字公美即可?!?br/>
張羨還待在推脫,邊上武陵主簿廖立出聲道:“王討蠻、張?zhí)?,你二人不必再謙遜,府中已備下酒席,若再謙遜下去,只恐酒席也冷了?!睆埩w忙借機道:“是是是,如此還請公美抬步與府中一敘?!?br/>
王好略感不安道:“張公美意,好這邊先行謝過。你亦知好尚在三年孝中,不便飲酒?!睆埩w略感尷尬,道:“這……”王好忙道:“不如請張公至我營中xiǎo坐,將蠻情略告我知。”張羨聽罷,回道:“便依公美之言?!?br/>
説罷二人又好生謙遜了一番,方才并肩共進王好大帳。入帳之后,諸人分賓主坐罷。張羨先道:“公美將軍,此次蠻亂為武溪蠻首相雄首倡,其余四溪蠻人響應。將軍帳下魯中郎將到達前,蠻勢甚猖。魯將軍到后,下沅陵后,酉陽、遷陵蠻兵圍城略緩。據(jù)細作回報,蠻兵大部已轉至沅陵四周山中,只余xiǎo部仍在圍酉陽、遷陵二城。而武陵官兵大部已往二縣支援,王將軍若與蠻兵決戰(zhàn)恐無力支援。”
王好聽罷略作沉吟,以目視朱武。朱武曉其意,道:“主公,酉陽、遷陵二城亂蠻,癬疥之疾。主公若在沅陵城外大敗蠻兵大部,擒殺亂首,則二城之圍,不戰(zhàn)自解?!蓖鹾玫溃骸耙老壬猓臆娫阢淞瓿窍屡c亂蠻決一死戰(zhàn),勝則武陵蠻亂自解?”朱武道:“正是?!蓖鹾脫舭傅溃骸氨阋老壬浴C魅瘴掖筌娺M擊沅陵,與蠻兵一決生死?!?br/>
話聲剛落,這邊武陵主簿廖立起身道:“王將軍,在下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王好忙道:“公淵先生你且道來?!绷瘟⒌溃骸傲⒙劰馕淠觊g,武陵亦曾起蠻亂,帝使大將李尚、李嵩、馬成、馬援等數(shù)員大將,歷時三年,馬伏波病卒于此,尚不能克。終因蠻氏缺糧請降,蠻亂方平。敢問將軍愿經數(shù)年平之,而后蠻人稍有不平輒又其起:又或將軍是一勞而百世永逸?”
王好聽罷,忙道:“先生我愿行一勞而百世永逸,望先生教我?!绷瘟犴毿Φ溃骸凹仁侨绱?,我有一策獻于將軍。五溪蠻者,皆逐水而居,或居山中,或與漢人雜居,其性輕悍,郡縣官吏稍有壓榨,其便殺官起亂。若欲百世永逸,唯有變蠻為漢,盡遷蠻人下山,教其農桑,使官清吏廉,漢蠻一體待之,則十數(shù)年后五溪蠻不復存也。”
眾人聽罷,皆撫掌贊道:“廖公淵果是楚之良才,贊興世業(yè)者。唯此一策,便可見之?!蓖鹾闷鹕碚褚掳莸溃骸跋壬裕D開茅塞,使好如撥云霧而見青天。好雖名微德薄,愿先生不棄,相隨左右,時以良言警之?!闭h罷,不待廖立反應,又對張羨深施一禮道:“好奪張公之美,厚顏請張公全之?!睆埩w見王好待己甚禮,當下起身道:“今見賢主得良臣,羨焉有不成人之美之禮焉?”當下王好再三謝過張羨。廖立也是喜道:“將軍既不相棄,愿效犬馬之勞?!毖粤T,在座諸人皆喜,紛紛出言恭賀。
王好既得廖立襄助,當下在臨沅城下休整一夜。翌日一早,便托付張羨照應糧道,相辭而去,大軍望沅陵進發(fā)。
大軍剛到沅陵城下扎下營寨,便有大隊蠻軍自四周山中出,使細作探之,約約有十萬之數(shù)。酋首相雄使人下戰(zhàn)書與王好,書曰翌日辰時初與王好會戰(zhàn)與沅水之畔。王好召諸將前來,將書信傳示與左右。諸將皆請為先鋒,廖立也道:“唯今之時,唯有一戰(zhàn),方能懾服群蠻,請主公與之戰(zhàn)。”
王好diǎn頭稱是,道:“明日卯時造飯,卯時末出營,廖立、蔣敬守大營。兩千披步人甲之精壯軍士號為‘選鋒’做中軍,由魯達率之。欒玧率軍為大軍左翼,陳達副之。黃信率軍為右翼,薛永副之,與沅水畔立陣。阮溪率水軍護衛(wèi)大軍右翼,以防蠻兵涉水擊大軍右翼?!北妼⑵鹕眍I命。
卻説沙摩柯自相雄大營逃回之后,坐于大帳之中,細細思之,心愈加憤怒,便召族中長老商議。沙摩柯備述前事,便有長老道:“相雄狼子野心,欲借精夫兵敗之事,吞并我雄溪族人?!庇钟虚L老道:“相雄此行,實讓人心寒,我等何不率族人退回居地,免為相雄炮灰?!边@邊又有長老阻道:“不可,有先祖盟約在,怎可背約,再説相雄羊馬蛇舞豈會行此等事,定是有所誤會?!鄙衬潞鋈黄鹕?,擎刀在手,怒斬該長老,道:“再有該長老者,斬之。我意已決,我欲在陣前倒戈,助漢軍破相雄?!?br/>
此時未發(fā)一言的大長老道:“沙沙切勿魯莽,我等若貿然行事,族人亦受我等所害?!鄙衬鹿Ь吹牡溃骸按箝L老可有何良策?”大長老老神在在的道:“待來日,相雄與漢軍大戰(zhàn),你請為后軍,我等五溪族人勢大,相雄不欲令你立功,必然允之。到時,見機行事,若漢軍有勝跡,我等便倒戈擊相雄后背。若是,漢軍勝跡不顯,便當全無此事?!北婇L老聽罷,皆道:“大長老果是老成之言?!鄙衬滤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