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三月份的天氣,還是比較冷的,就連鳥雀在這種天氣里也懶得展示它們的好嗓門。大清早的,也只能見到幾只撲哧著翅膀苦苦覓食的麻雀。
李彌勒站在餐院的房門前洗了把手,頗有風(fēng)范地將淡灰色的唐裝袖子甩了甩,坐到餐桌主位上:“來,咱們吃早飯!”
衛(wèi)靈看了看門口的那個空位置,笑道:“你們先吃,小易這孩子今天怎么還沒起呢,我去看看!”
衛(wèi)靈嫁到李家這么多年,李彌勒沒有給她一兒半女。但這個女人性子溫柔恬淡,對李彌勒的三個子女都視若己出。
李易的大姐出嫁,二姐上班以后又不能經(jīng)?;丶?,留在家里的就只有李易了??墒牵@家伙以前總是貪玩不著家,就算回了家也很少和李彌勒夫妻同桌吃飯,久而久之就成了衛(wèi)靈的一塊心病。
最近,難得李易按點上桌吃飯了,衛(wèi)靈特別高興。因此,李彌勒要求開飯的時候,還不見李易,衛(wèi)靈就打算親自去叫他。
李彌勒瞪了妻子一眼:“那么大的人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該吃飯么?叫他做什么,見了這小王八蛋老子還心煩!”
衛(wèi)靈溫柔地朝他笑笑,站起身來笑著對談欣蓉和周成道:“你們先吃著,我去看看!”
見她執(zhí)意要去叫,李彌勒倒也沒說什么,冷哼一聲,端起飯碗吃起了飯。
李彌勒吃飯的習(xí)慣很不雅,他吃起飯來速度特別快,似乎不用咀嚼就直接吞咽一般,吞下去之后才開始細(xì)細(xì)品味,這個時候吧唧嘴巴的聲音倒是特別大,旁人看他吃飯,就算一碗普通的米飯也能讓他吃出人間少有的美味的感覺。
十多分鐘過去了,李彌勒已經(jīng)兩碗飯下肚,可是衛(wèi)靈還沒有回來。他把飯碗放在桌上,看了門口一眼,“哼”了一聲。
在此期間,談欣蓉同李彌勒一樣,一直吃著飯,只不過,她吃飯的樣子比李彌勒要文雅多了。這個女人,就算吃飯,都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溫吞模樣,顯得大氣十足。
周成吃飯倒是比李彌勒還要快上一分,不過他吃飯的時候一點聲音都不出,飯量也不大。吃過一碗之后,便眼觀鼻,鼻觀嘴,筆直地坐在座位上,等待談欣蓉吃完。
突然,門外傳來了一陣亂哄哄的聲音,一個黑衣保鏢快步走了進(jìn)來。他有些戒備地看了看談欣蓉和周成,要走到李彌勒身旁說什么。
“有什么事情站那兒說,都是一家人,搞的神神叨叨的干什么!”
李彌勒不快地擺了擺手,順便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老板,少爺生病了,好像是發(fā)燒!”
“哼!是衛(wèi)靈讓你過來說這個的?一個感冒能重到哪里去,真是慈母多敗兒!”
“可是……”
保鏢有些驚懼地看了周成一眼,一臉為難的樣子。
“說!”
“可是,少爺是因為在雜物院的門口站了一夜才感冒的!”保鏢頓了頓,在李彌勒嚴(yán)厲地注視下,趕緊接口說道:“在少爺身上,還掛著一幅望遠(yuǎn)鏡!”
啪!
李彌勒將毛巾狠狠摔在桌上,破口大罵:“這個畜生!”
李彌勒或許老土,他除了看電視,對別的家用電器幾乎一竅不通,連洗澡開個浴霸都要衛(wèi)靈幫忙。對李易這代人玩的東西,他更不大了解。但是,這并不是說明李彌勒腦子不靈光。初中都沒畢業(yè)的他能夠白手起家搏來億萬身家,這足以說明他智商不低。因此,他對兒子昨夜的行為也猜到了個大概。
如果說李彌勒只是猜到了個大概的話,尺老爺子對昨晚發(fā)生的事情幾乎就如親眼目睹的一般了。不過,老頭可不會像李彌勒一般,對李易的做法深惡痛絕。
尺老爺子趕來時,李易正仰躺著睡在床上,眉頭緊鎖,一副很痛苦的樣子。衛(wèi)靈坐在他的身旁抹著眼淚,拉她著李易打點滴的手,以防他做夢亂動彈。
“怎么樣,嚴(yán)重么?”
尺老爺子站在床旁邊,開口問道。
“剛抬回來的時候,快燒到三十九度了。這孩子,怎么這么貪玩呢,這樣的天氣,在外面站了一夜,剛被王叔看到的時候,連路都不會走了!”
見到尺老爺子進(jìn)來,衛(wèi)靈聲音有些嘶啞地回答道。這時候,李易握著她的手一緊,呢喃著叫道什么。
衛(wèi)靈傾下身子,把耳朵湊到李易嘴邊,才勉強聽到李易說的是什么。
“媽,媽!”
衛(wèi)靈終于忍不住,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尺老爺子聽了衛(wèi)靈的描述,眼睛不禁瞇成了一條細(xì)縫,他走上前一步,一手將李易的腦袋托起。在李易的后頸處,有一絲淡淡的紅印。
確認(rèn)了心中猜測之后,尺老爺子笑道:“高燒而已嘛,沒什么事的。聽啟明說你一早上都沒吃飯了,我正好要去那邊吃午飯,一起走吧?”
衛(wèi)靈冷哼一聲:“那個當(dāng)?shù)?,連兒子都不要了,還能想起我這個老婆?尺老哥,你自己過去吧,我不去!”
尺老爺子呵呵一笑,也不勉強,獨自離開。
中午十二點半,李家大院餐院準(zhǔn)時開飯。尺老爺子來的時候,李彌勒和談欣蓉、周成已經(jīng)坐定。三人如同對李易的事情好不知情一般,李彌勒和談欣蓉還在有說有笑地說著什么。
尺老爺子徑直走到李彌勒旁邊的位子前坐定,瞟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周成一眼,嘿嘿一笑。
“人到齊了,開飯!”
李彌勒一聲令下,等候在側(cè)屋的保姆將廚房做好的佳肴陸續(xù)端了上來。
李彌勒是一個很會享受的人,至少在吃食上,他從來不肯虧待自己。不然,他也不會花重金聘請好幾位大廚到餐院輪班。這一桌飯四菜一湯看起來簡單,卻全部是今天的掌勺大廚的拿手菜。這位大廚是省城一家五星級賓館的廚師,一周只來李家大院一次,拿到的錢卻比賓館一個月給的都高出不少。因此,每次來這邊,都分外賣力。
尺老爺子的吃相和李彌勒比,雅觀不了多少。兩人似乎比賽一般,吧唧嘴巴的聲音一個賽一個響亮。
“來,干了這杯!你們過來之后,一直也沒一起坐坐。這倒是我老頭子不懂事了,尤其是周成,是周扒皮那老家伙的后人,今天咱爺兒倆一定要喝一杯!”
尺老爺子舉起酒杯“嘿嘿”一笑,似乎不懂事的真是他這個老頭子一般。
周成看了談欣蓉一眼,看到她也笑著舉起酒杯,于是也放下筷子,舉起酒杯,和瞇著眼睛看自己的尺老爺子碰了碰。
“老爺子說笑了,是我們做晚輩的失了禮數(shù),還希望您不要見怪!”
尺老爺子將杯中的五糧液一飲而盡,笑道:“不怪不怪,年輕人嘛,做事情哪有盡善盡美的,老頭子我大方,這些事情一般不往心里放的!”
周成猛然抬頭,目光陰冷的看了尺老爺子一眼。談欣蓉眉頭微蹙,沒有再說什么。
這時候,周成伸筷子夾菜,尺老爺子同樣把筷子伸了過來。似乎是無意,老爺子的筷子將周成的筷子撥到了一邊。周成猛然抬頭,看了尺老爺子一眼,又把筷子伸了過去。
兩雙象牙筷子又輕快地碰到一起,這次,周成總算成功夾到了菜。不過,如果仔細(xì)觀察,他夾到的那片被刀功精湛的廚師削得薄如紙片的兔肉居然劇烈地顫抖著,似乎隨時都可能掉回盤中,如果不是周成飛快地將其丟入口中,練了半輩子刀的他恐怕就要出個大洋相了。
正在與李彌勒交談的談欣蓉看到這一幕,臉色微微一變。
尺老爺子似乎同周成做起了游戲,周成不動筷子,他就不動。不過,接下來,周成再也沒有夾到一次菜。兩人的動作越來越快,最后筷子相交的聲音不絕于耳。
李彌勒拉著談欣蓉敘舊,似乎并沒有看到尺老爺子和周成之間發(fā)生的事情。如果不是談欣蓉推脫身體不適要回去休息,恐怕尺老爺子還能將這個搶菜吃的“游戲”繼續(xù)玩下去。
回去的路上,周成冷著一張臉跟在談欣蓉身后,一言不發(fā)。
“吃了很大的虧?”談欣蓉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雖然知道談欣蓉看不到,但周成還是將從餐院出來之后就一直微微顫抖的右手向袖口里面縮了縮。
“不管怎么說,他只不過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不懂事的孩子!我本來只是讓你把他趕走,沒想到你卻下了那么重的手……”
“如果三爺在,肯定會讓我挖掉他的一雙眼睛!”周成突然開口說道,語氣淡淡的,但旁人肯定能從他的話語中讀出他對那個男人的狂熱崇拜。
談欣蓉抬頭看了看天空,柔弱地笑道:“他不會!”
隨后,她轉(zhuǎn)過身繼續(xù)自己的院子走去:“你輸了這一局,不虧!他當(dāng)年畢竟是和你爺爺齊名的刀王,因為我言語上受些委屈,不值當(dāng)!”
“只是,我倒是小看了愷東的這個結(jié)拜大哥。以后,你盡量少和那個孩子碰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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