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突襲

    在甲板上的人們無法看到的云層之頂，白森森的電氣在黑云中閃爍，孕育著新的雷電。潮濕的氣流在雷暴中央橫沖直撞，沒有任何飛鳥能在此停留片刻。

    死界之花的主莖直伸到高空，不停的扭動著軀干，像是痛苦的抽搐，又像是抽芽前的萌動?？墒蔷驮谒淖铐敹耍谷徽局晃荒凶?。周遭是憤怒的風(fēng)暴，腳下是濃濃的云氣，但他卻如履平地。

    這是一張俊俏卻非常瘦削的面孔，一對死灰色的瞳子，著實有些駭人。他目不視物，對雷暴中離奇恐怖的景象毫不掛懷，不時的自言自語。

    這個男子名叫雷杰斯，是預(yù)言者星見手下的七位精靈使之一。在七位精靈使中，他的年紀(jì)最輕，個性卻最為執(zhí)著、殘忍。只要是托付給雷杰斯的任務(wù)，他一定會準(zhǔn)確的完成，不留一絲隱患。甚至對其他人負(fù)責(zé)的委托，只要是屬于星見大人的命令，他有時也會插手。

    前段日子，在艾索米亞中部城市里爾斯的市集中，曾有兩位頂級的精靈使碰面。他們是魔弓箭手波歐，死靈法師特羅德，兩人都具有可以一人摧毀國家的恐怖實力。雷杰斯對那兩位既是前輩又是勁敵的同伴相當(dāng)感興趣，利用自己的幽界精靈，死蛭，偷聽了兩人的談話。死蛭是幽靈物，平時沒有實體，即使是掌控風(fēng)的蒂麗菲爾也察覺不到。通過死蛭雷杰斯聽到了一件相當(dāng)有趣的事。

    一位意料之外的涅爾森法師攪入了毀滅龍翼公主米亞梅的事件。從特羅德所說的“可以把結(jié)陣與施法的動作完全分開”這句話判斷，她可能具有完全印可者的實力。而在里爾斯碼頭的追擊與反追擊的糾纏中，那位名叫“艾拉”的小姐展現(xiàn)了自己的強大實力，令雷杰斯確信了自己的判斷，她就是涅爾森完全印可者，而且很可能是當(dāng)世最強的涅爾森法師。奧德魔法戰(zhàn)士的自己能發(fā)現(xiàn)這件事，作為代森完全印可者的特羅德不可能不發(fā)現(xiàn)。但特羅德卻依舊選擇以代森，奧德龍爆陷阱去毀滅帆船，還欺騙波歐說，“白魔法師拿亞龍沒有辦法?！辈欢Хǖ牟W信以為真。普通的白魔法師，當(dāng)然拿龍爆陷阱沒轍，可完全印可者就不一樣了。頂級的涅爾森法師就是龍爆陷阱的鑰匙。他們可以用白魔法抵消特羅德的死亡魔法，切斷死界之花與亞龍幼仔之間的連線?，F(xiàn)在那位艾拉小姐，更是能夠把龍爆陷阱內(nèi)核分解開，像剖開魚腹一樣輕松。她現(xiàn)在就正在做這件事。

    特羅德是否早就料知了一切？這幾乎可以確認(rèn)。特羅德的心思之深，常常令雷杰斯感到害怕。那么，他為什么為船上的這些人留下一條后路呢？或者，只是為了某個人？龍翼公主之外的某個人。這個人又是誰呢。

    另一方面，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觀察，那位艾拉小姐也是個耐人尋味的人。她早就發(fā)現(xiàn)了龍爆陷阱，卻非要等到它完全成長以后，再親自去把陷阱拆除。她的所作所為，就像是要做給某人看一樣。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雷杰斯對所有一切產(chǎn)生了極大的興趣。他緊緊的跟著他們到了船上，一直跟到迷幻之森地界內(nèi)，龍爆陷阱發(fā)作的這個夜晚。他像小孩子抓著新奇的玩具，死死的不肯放手。就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卻出了岔子。斷裂的橫梁堵塞了通路，把雷杰斯與目標(biāo)隔絕開。艾拉帶著她的仆人去了龍爆陷阱那里，雷杰斯卻因為被安勒克斯，公主的保護人與龍翼王國的一個刺客之間的戰(zhàn)斗吸引了注意，而留在了甲板上。此時他只能倚靠他的幽界精靈死蛭了。

    雷杰斯站在高空，與死蛭進行著無聲的精神交流。他已經(jīng)知道了艾拉的全部行動。她把龍爆陷阱的內(nèi)核分解開，只差最后的一步，把亞龍幼仔從死花中取出?？雌饋?，她不打算立刻這樣做。她以龍爆陷阱為實例，給那個名叫李維的少年上魔法課。她隨時可能完成分解龍爆陷阱最后一步。

    到此，雷杰斯已經(jīng)無心再看下去。他打算殺死她。世界上的強者，只要在星見大人身邊的這些就夠了，不能再多。安德列公與星見之間的交易也能繼續(xù)進行下去，雖然大人對此并不太在意。

    最重要的是，雷杰斯發(fā)狂的想看一看特羅德，那個總是輕蔑的笑著的老瞎子，想看他驚愕的表情。

    但是，要做到這一切，雷杰斯必須使死蛭得到實體，然后借用死蛭釋放冰箭。死蛭是幽界精靈，只有通過獻祭活人的方式才能短暫的擁有實體?？墒亲钕聦哟摾锍税屠罹S一個人也沒有，而那兩個，不知為什么，死蛭無法鉆進他倆的軀體。涅爾森的完全印可者，約等于涅爾森神本身，無法占用她的身體是正常的?？善婀值氖牵莻€紅發(fā)少年的身體也不能占用。在上層船艙里找人，死蛭的實體形態(tài)又無法撐到她身邊。

    雷杰斯耐心的尋找著死蛭的祭品。他是那種不達目的不甘休的人，做事有極強的韌性。他相信在下層船艙一定還有未及撤出的人。

    雷杰斯的視線在漆黑的船艙內(nèi)追尋。死蛭霧氣般的軀殼給他的視野蒙上一層寒冷的灰色。倒塌的隔板、天棚，斷裂的木梁，折斷的木制家具混亂的疊在一起，一片破敗衰亡的景象。仿佛已多年沒有人跡。

    但他仍沒有放棄。

    終于，雷杰斯嘴角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在槳室的角落里，一個酒氣熏天的船工坐了起來，用力揉著被斷裂的木梁砸破的頭。酒精麻醉了他的痛覺。鮮血染紅了整只手，他也沒有發(fā)現(xiàn)。

    船工扶著墻壁，掙扎著站了起來，整個過程中有兩次險些摔倒。但他還是站了起來，瞪著朦朧的雙眼四下張望，一臉的糊涂。當(dāng)他的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看到整個槳室里只有自己在的時候，他更糊涂了。他踉蹌著走出了船室，被走廊里彌漫的灰塵嗆了一下，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人呢？人都到哪兒去了？怎么也不點燈？

    船工想這樣說?？墒呛韲道镉可弦还裳葰?，發(fā)不出聲音?！皳洹钡囊宦晲烅懀覀?cè)太陽穴處隆起一個包。包上的肉迅速變黑，現(xiàn)出了一張模糊而恐怖的面孔。

    “找到了！”

    它興奮的叫著，聲音嘶啞得可怕。

    船工趴倒在地上，頭無力的歪向一側(cè)，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那團肉球卻直立起來，指向前方。僵尸四足著地，像狼一樣飛速爬行起來。由于發(fā)力過猛，它在原地留下了一根折斷的手指。斑斑的血跡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門。

    門那邊是一間倒塌的廳。門被里面的東西擋住，只能推開一條縫。但死蛭把船工的尸身化成肉泥，從雜物間曲曲折折的縫隙間擠了過去，直撲船尾的炮室。

    空蕩蕩的衣衫被門擋住，留在走廊這邊。

    它的時間不多。

    死蛭穿過了倒塌的走廊，到達了艾瑞拉炮室的外間。船的最下層船艙空間不大，而它又選擇了最直接的走法，所以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此時船工的身體已經(jīng)無法回復(fù)了，破壞得面目全非，變做了一只蠕動的肉蟲。只要沖破最后一道門，向著那個女魔法師射出冰箭，它的任務(wù)就算完成。

    涅爾森魔法堪稱防御力最強的魔法類別，可遺憾的是，由于涅爾森與奧德在神之五芒星中處于鄰位，涅爾森缺乏對奧德魔法的抵抗力。為了防御奧德魔法中唯一的攻擊性魔法分支，冰魔法，古艾瑞拉王國時代，涅爾森的印可者們曾經(jīng)做過無數(shù)種嘗試，但始終沒能找到一種有效的辦法來克制冰魔。只有隸屬于楚奧斯的火魔法和沃德的大地魔法才能抵抗冰凍攻擊，風(fēng)魔法或可一試，純粹的生命魔法在這方面的缺陷是無法彌補的。

    因此，雖然目標(biāo)是超強的生命魔法大師，雷杰斯對這次突襲依然有絕對的信心。眼下，死蛭的存在時間還有很多，敵人則就在眼前。只要在亞龍幼仔被從系統(tǒng)核心取出前殺死那個名叫艾拉的女子，死界之花將會利用亞龍對魔力的渴望，重新建立新的魔法連接點。艾瑞拉炮被破壞了，死界之花還沒有成長到可以直接吸取人類魔法力量的程度，這條船上可取用的能量已經(jīng)不多。但把整艘船送進地獄也不需要維持太久。

    親手除掉龍翼公主不是難事，但雷杰斯不敢直接插手特羅德的工作。每一位精靈使都是星見大人直屬，相互之間并無地位高低之分。惹是生非的行為決不會被原諒的。

    雷杰斯閉上雙眼，開始冥想，準(zhǔn)備“冰箭”魔法。忽然他的胸口處傳來一陣震顫。他愣了一下，繼而現(xiàn)出了溫和慈愛的笑，那是哥哥責(zé)備淘氣的小弟弟時的表情。與雷杰斯殘酷而激烈的個性一點都不相符。

    雷杰斯從懷里取出一支晶瑩剔透的水晶短笛。它還帶著雷杰斯的體溫。笛子迎著高空寒冷的風(fēng)，發(fā)出了“嗚嗚”的鳴聲。

    “高興嗎，我的弟弟？”他望著水晶笛子說?！斑€是正在體會、狂喜后的失落呢。”

    水晶幼笛抬高了音色，證明它正在喜悅中。

    它感應(yīng)到噬魔劍的存在。

    此時的水晶幼笛還處在最初形態(tài)，不過是一件普通的龍神器，無力與噬魔劍相抗衡。但水晶幼笛第一次遇到與自己類似的神器類型，不由得異常興奮起來。

    噬魔劍的力量是消磨，而水晶幼笛的力量是抹去。

    雷杰斯愉快極了。他知道它正在成長。令水晶幼笛超越特羅德的代森之時雨，成為世上最強的龍神器，正是星見大人賦予雷杰斯的畢生使命。此次去甘達，也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水晶果。他打算以水晶果為晶石煉化水晶幼笛，好融合各種神力。

    雷杰斯并不知道，若非水晶幼笛帶在身邊，死蛭也無法對艾拉進行攻擊。因為它一旦進入炮室，就會被噬魔劍消去實體，成為幽體狀態(tài)。而水晶幼笛則全力抹去噬魔的力量，把死蛭置于魔力的空白帶中。這樣的空白地帶，瞬間便會被噬魔劍的藍(lán)色光芒吞沒。二者的力量相差太遠(yuǎn)，水晶幼笛只是在向前輩討教罷了。

    可以發(fā)動攻擊的機會只有一瞬間。

    這時，艾瑞拉炮室里，死花花瓣上的兩人已經(jīng)開始有所動作。艾拉正打算把亞龍寶寶從暈光石石室里取出來。她已經(jīng)把手伸了進去。

    “喂，醫(yī)生?！崩罹S忽然說。

    “說。”艾拉高興的看著少年。她知道自己喚起了他對魔法的興趣,她有問必答。

    “如你所說，對位的神力無法相互融合，那么，假如我想要創(chuàng)造一把同時具有冰之力與火之力的魔法大劍，豈不沒有可能？想想就覺得好遺憾呢?！?br/>
    “這個啊。怎么問這個呢，我又不是鐵匠?！彼Ｏ率植縿幼鳎櫭枷肓艘粫海骸皳?jù)說有一種物質(zhì)能融合對位的神力。水晶果?！?br/>
    “甘達的水晶果啊?！鄙倌昊叵肫鹪诶餇査孤牭降墓适?。矮人族與涅爾森的宿怨，水晶果與史萊姆吞食者。

    他笑了笑。一想到那個盲眼的吟游詩人，少年就興奮起來。他是第一個把傳說帶給李維的人。在遇到吟游詩人以前，少年的生活單調(diào)得連夢都很少做。

    如果能與特羅德重遇，李維有滿肚子的傳奇故事想說。龍爆陷阱不就是個最好的故事題材嗎？而自己此時就坐在死界之花上，聽醫(yī)生講述創(chuàng)世的故事。一切離奇得讓人不敢相信是真的。

    “因為水晶果是不應(yīng)該存在于這世上的東西。”艾拉一字一句的說?！澳鶢柹瓌?chuàng)造了它，又想消滅它。這使得水晶果失去了位置。它不屬于任何一個陣營。每一種力量都不與水晶果沖突。兩種互不相容的物質(zhì)，同時與第三種物質(zhì)相容，那么三者便可以混和在一起。這種例子，生活中有的是。不過，水晶果是否真有這種作用，我也不太肯定。畢竟都是傳說中的事情呢?！?br/>
    “這樣啊。如果是真的，水晶果應(yīng)該是晶石中的極品了?？隙?，非常非常的”

    “值錢！”兩人異口同聲的說，相視一眼，大笑。

    他們的笑聲掩蓋了門打開的聲音。在漆黑的暗影中，一團粘乎乎的血肉慢慢爬了進來。噬魔劍藍(lán)色的光芒立刻暴長，它撩在死界之花的花瓣上，亮的像一顆小太陽。在藍(lán)焰灼燒之下，死蛭前端的肉體立刻軟了下去，攤做一堆稀泥。但緊接著，一團白色的光芒護住了死蛭的身軀。水晶幼笛在一個小區(qū)域內(nèi)抹去了噬魔劍的作用。魔力的藍(lán)光一消失，黑暗便即刻降臨。兩件魔法武器的對拼在死蛭身上制造出一團暗影結(jié)界。就像藍(lán)光有了實體，上面又挖了一個空洞。

    冰箭從死蛭前端射出。它拖著長長的尾巴，六角形霜花在藍(lán)光中留出一條蒼白軌跡。那殘跡很快就連同保護著死蛭的結(jié)界一起，被噬魔劍的力量消磨掉了。死蛭一聲嗚咽，被打回了幽體形態(tài)，飛往雷杰斯身邊去了。

    不過它已完成使命。

    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李維根本沒有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艾拉忽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不能相信的事似的。她眼里的神采一眨眼就暗淡下去。她向后便倒，像風(fēng)里的一張薄薄的紙。

    艾拉仰面倒在死界之花的花瓣上。亞龍幼仔被她的手拉著，也從暈光石石室中滾落出來。它沿著花瓣的斜面滾動，一直掉落到花下面去了。不久，從下面?zhèn)鱽怼斑恕钡囊宦曀憽?br/>
    “醫(yī)生！”

    李維急忙沖上去，扶著艾拉，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少年握著她的手，用顫抖無助的聲音重復(fù)著。那個蒼白而美麗的女子，無力的靠在他懷中，身子越來越冰冷。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