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莫晉亨正在主持早會，莫老太太的話不覺讓他愣了一下，轉瞬之后，便恢復如常，“怎么了？”

    “怎么了？哎呦，你還好意思問我？”趙嵐被親孫子冷冰冰的語氣氣得不輕，“你說你這都是干的什么事？當著孩子的面你就……我，我都說不出口?！?br/>
    莫氏會議室針落可聞，老太太說這些話時，明顯帶著怒火，聲音不免大了些，與會人員想聽不見都難，所有人相互看了看，想笑又不敢，只能強憋住。

    莫晉亨擰了一下眉頭，嘴硬地說：“什么？”

    “還不承認？在莊丫頭家，你們兩個還有沒有點大人的樣子，連思冕和小妹都不顧忌了，以前你單身的時候也沒這樣沒正經(jīng)啊，怎么有了媳婦反而就按捺不住了？”

    旁邊，王昊忍著嘴角的抽搐，心想：老太太還是不明白男人，沒嘗慣油星不知道什么滋味，可一旦開了葷，那就像洪水開了閘，一瀉千里。

    這回，莫晉亨算是裝不下去了，辦公時間，公共場所，他怎么也要拿出點老板的樣子，淡淡“嗯”了一聲，準備撂電話。

    “嗯什么嗯？”莫老太太的脾氣豈容唬弄過關，她當下聽出親孫子在敷衍，“后天晚上，兩家人見個面，把日子盡快定下來，你雖然是二婚，但莊丫頭算是頭婚，咱們莫家娶媳婦是大事不能讓人笑話，該辦的儀式，該給的聘金只許多不能少?！?br/>
    聽莫晉亨沒有接話，趙嵐接著說道：“我講了這么半天，你能吐出一個字嗎？你該不會是只想處對象不想結婚吧！這也就是現(xiàn)在，若是放在八十年代，這種卑劣行徑就是耍流氓！快點和莊丫頭把證領了，省得過兩天鬧出人命來，別像你爸爸那樣，弄出個私生子來，兩家一塊兒丟人！”

    會議室中響起輕輕的笑聲，莫晉亨只覺得在下屬面前，自己的被奶奶數(shù)落一同，臉掉在地上，摔個稀巴爛?？伤緵]時間發(fā)脾氣，因為莫家老太太已然牛B霍霍地掛斷電話。

    高層們屏住呼吸，都以為總裁大人會發(fā)火，然，莫晉亨卻一直板著臉，直到會議結束。

    所有人都不知道頂頭上司在想些什么，只有他心知肚明：家里的老古董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殊不知一切全是莫思冕的功勞。

    軍區(qū)大院。

    趙嵐靠在沙發(fā)背上，起伏的胸脯，明顯氣得不輕。自己說得都快口吐白沫了，可不孝的孫子卻“怎么了”、“什么”、“嗯”，一共吐出六個字，還一句話比一句話少，呈遞減趨勢，怎能不讓人氣憤？

    莫振華湊過來，“怎么說的？”

    “還能怎么說？趕快會親家，辦儀式，把新媳婦娶進門來?！壁w嵐正色，“莊家丫頭那邊好辦，我聽她說過，她無父無母，家里只有一個大姨和妹妹，到時候碰個面就行，看咱們這邊怎么辦？”

    莫振華虎目圓瞪，“咱家這邊有你有我，有思冕就夠了?！?br/>
    “政山呢？他怎么說也是晉亨的親生父親，就算父子有嫌隙，總不能不說一聲吧！”

    “別叫他，我不想看見他，更沒那樣的兒子！”莫振華言語中對莫政山十分不待見，“到現(xiàn)在還執(zhí)迷不悟，和那個姓周的女人攪在一起，讓我在劉家人面前抬不起頭來，讓我在老戰(zhàn)友面前老臉沒地方擱！”

    趙嵐嘆了一口氣，“說到劉家，倩芬你總該知會一下，她畢竟是晉亨的親生母親?！?br/>
    “不必。”莫振華大手一擺，“因為和丈夫斗氣，就發(fā)大小姐脾氣，一氣之下跑回娘家，這些年對兒子不聞不問，她劉倩芬也算不上個好母親?！?br/>
    對這一點，莫老太太皺了一下眉，沒贊同也沒反對，“那，那嘉初總要打聲招呼吧！晉亨好歹也算她名義上的爸爸。”

    莫振華背著手，在方廳中轉了三圈，“你打電話時提一句，告訴她晉亨要再婚就好，不用征求意見，就是通知一下?！?br/>
    別看莫首長退了休，但在家里還是絕對的當家人，就像現(xiàn)在，他說話做事說一不二，擁有至高無上的主權，其他人不容反對，只能悉數(shù)聽著。

    事情敲定，當天中午，趙嵐就打了個越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筒中很嘈雜，似乎是在什么公眾場所。

    “喂，嘉初嗎？中午休息了吧！”

    “太奶奶，我正要給你們打電話，我好想你們?！?br/>
    美國，紐約，某醫(yī)院。

    莫嘉初的聲音急切中帶著嬌氣，說著說著就抽涕出聲。

    “小丫頭，怎么了？”趙嵐雖然并不如疼愛莫思冕一般喜歡莫嘉初，但對她還是不錯的。

    “太奶奶，我，我被車撞了……”莫嘉初從小到大都是莫家的千金小姐，難免矜貴一些。

    “我的天吶！”趙嵐霍然站起，“怎么樣？哪里受傷了？”

    “臉沒事?！毙」媚镄乃?，臉比命都重要。

    “萬幸萬幸，其他地方呢？”

    “也還好，”莫嘉初哭聲更大，“不過，我的腿斷了?！?br/>
    “情況嚴不嚴重？會不會留下……”殘疾兩字，趙嵐愣是沒敢說。

    “打上石膏了，說是一個月之后才能拆下來?！蹦纬蹩薜孟±飮W啦，她哪兒受過這樣的委屈。

    莫老太太這才把一顆心放回肚子里，“嘉初，別哭，太奶奶這就派人過去照顧你?！?br/>
    趙嵐年歲大了，要出國照看受傷的重孫女，不太現(xiàn)實，莫晉亨忙于公司的業(yè)務，莫思冕又只和云姨親近，她只能在冰城雇好保姆送出國了。

    “不必了不必了?！背鋈艘饬?，莫嘉初竟第一時間反對，“現(xiàn)在有人照顧我?！?br/>
    “哦？是誰？你的同學嗎？”

    莫嘉初語帶扭捏，“不是，是救我的那個人，車禍后肇事者逃逸，有人發(fā)現(xiàn)了我，并把我送到醫(yī)院。這些天都是那個人在照顧我。”

    “謝天謝地，碰見好人了，你要好好感謝人家?！?br/>
    “放心吧，太奶奶，我會的?！?br/>
    趙嵐想了想，又覺得哪里不妥，“但是你這樣麻煩人家會不會不太好？我還是給你雇個保姆吧！”

    “真的不用了，太麻煩，”莫思冕難得通情達理一回，“國內(nèi)的人來這里語言不通，也不方便?！?br/>
    “倒也是。”趙嵐突然覺得重孫女懂事，知道為他人著想了，“那你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嗎？”

    “能的能的，大不了我在這邊請個護工?！?br/>
    祖孫又聊了幾句，便斷了電話。

    莫老太太感慨半天，孩子終于長大了，她心疼莫嘉初孤身在外，又給重孫女打了五十萬的醫(yī)藥費。

    這時，莫振華從樓上下來，沉著臉，“嘉初那邊怎么說？”

    說實話，莫首長的猜測八成是那丫頭又哭又鬧，拼死反對，說不定還會把她媽媽搬出來說事。

    “哎，瞧我這記性，倒把正事給忘了?！壁w嵐一拍腦門，“嘉初被車撞了，住在醫(yī)院，我光顧著她的傷情了?！?br/>
    莫振華便問：“怎么樣？”

    “沒大事，就是腿受傷了?！壁w嵐又問：“用不用把這件事告訴晉亨？”

    莫振華沉吟片刻，“算了，這是天意，馬上就要到見面的日子，別讓晉亨分心了?！?br/>
    就這樣，莫家二老決定低調(diào)地會會親家。

    晚間，盟科名邸。

    莫晉亨趕到的時候，莊若晴已經(jīng)將飯菜上桌，開門，她笑著迎上來，“回來了，換衣服，洗手，吃飯！”簡潔又溫馨的話。

    莫晉亨換好家居服，是她新買的，款式和尺碼都很合身，他坐在飯桌前，盯著滿桌子菜，問道：“小妹呢？”

    往常，那個貪吃的小丫頭早就蹦出來了。

    “在琪琪家?！鼻f若晴咬著嘴唇，低頭赧然。

    考慮到某位老男人最近心情不大好，她將小妹送到呂琪那邊，今晚這里只剩下兩個人，他們過會兒要做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莫晉亨淡淡挑起一絲笑意，不得不說，莊若晴聰明又善解人意，將來肯定是個好妻子，想到這些，他就想起趙嵐的電話。

    “后天晚上，叫大姨過來一趟，爺爺奶奶想見個面?！?br/>
    莊若晴怔了怔，有些緊張地問：“什么事？”

    “你說呢？”莫晉亨拿起筷子看她，“真想滿月酒和婚禮一起辦？”

    一句話說得莊若晴小臉紅中帶紫。

    自從和莫晉亨發(fā)生關系，他一直沒做防護措施，她服過幾次避孕藥，但后來考慮到自己捐卵手術沒恢復好，醫(yī)生說她再難有孕，因此，便再沒吃藥。

    “你很喜歡孩子？”莊若晴小心地問。

    “嗯?！?br/>
    莫晉亨三十六了，今年是人生中第三個本歷年，可他卻連一個孩子都沒有，甚至沒讓任何女人懷過孕，不得不說，這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敗筆。

    有時，他甚至會想自己會不會身體有隱疾，為此，他許多年前曾經(jīng)到英國的圣堡羅皇家醫(yī)院取精檢查，化驗結果顯示他十分健康，那方面的成活率也很高，或許是緊張，或許是雙方身體不配合，才導致沒有生育。

    莊若晴思考片刻，覺得自己不該有所隱瞞，“如果，我不能生呢？”

    聞言，莫晉亨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抬眸，目光怔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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