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過，從那晚上開始，夏千千就琢磨上了。

    她無比清晰的認識到一個事實，她必須有錢，有錢才能不會被任何人欺負，有錢才能讓兩個孩子吃上好的，有錢才能讓她養(yǎng)好身體，有錢才能過上好日子。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分家。只要有王婆子在的一天，就算她有了錢，她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好處。

    那么，問題來了，王老三不肯分家。

    她覺得王老三有難言之隱，這源頭就是他的父親。只有搞清楚他的父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能解開王老三的心結，達到最終的目的——分家，然后過上好日子。

    最終，夏千千決定從鐵蛋身上打開缺口，因為他年紀小，雖然不知事，但是多多少少應該能知道點什么。

    這天，算起來是夏千千醒來的第十一天了。

    現(xiàn)在她被王婆子完全斷糧，吃的都是從王老三口糧里省下來的，而王老三每天都要做大量的伙計，那點吃的根本不夠他自己消耗。

    夏千千在賺錢和王老爹之前左右搖擺，最終選擇了探查王老爹。

    可恨的是，王婆子怕她偷吃，就算人不在家，也讓王小妹時刻盯著她，她想去王家四處探查都不行。

    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選擇鐵蛋。

    想起鐵蛋，夏千千詫異的發(fā)現(xiàn)鐵蛋居然在家，“你咋不去田里了？”

    鐵蛋正在房門口玩蟲子，聽到夏千千問話，回道：“奶看見我就罵我是賊崽子，我就跑了！”

    夏千千無語了。

    真沒有見過這樣做奶奶的！

    “你爺爺去哪里了？”夏千千假裝若無其事的問。

    “你說爺爺？爺爺在家??！”這次鐵蛋非常給力，“爺爺躺在床上不能動，不過爺爺對我可好了，還會悄悄的給我糖吃，我不喜歡奶奶，我喜歡爺爺?！?br/>
    躺在床上？那么就是病了？什么病躺在床上不能動……

    癱瘓！

    夏千千立刻就想到了這一點，難怪從來沒有見過王老爹！

    王老爹癱瘓了不能動，所以王老三堅持不分家，說起來分家這個事情其實和王老爹癱瘓沒有什么直接的聯(lián)系，畢竟分家了一可以照顧王老爹不是？但是將其每每面對王婆子隱忍不發(fā)的痛苦的表情聯(lián)系起來，幾乎可以斷定——王老爹的癱瘓和王老三有關！

    夏千千覺得自己推測的八九不離十。

    找到原因就好辦了，夏千千叉著腰仰天長笑：“哈哈哈哈……”

    外面正在繡花的王小妹被嚇得一跳，暗想，這夏氏莫不是被娘親給逼瘋了。

    鐵蛋也嚇到了，晚上就悄悄對王老三說：“我覺得娘親怪怪的。”

    王老三心里咯噔一聲，不動聲色的問：“怎么了？”

    鐵蛋就學著夏千千兩手叉腰仰天長笑：“哈哈哈哈……”

    王老三滿頭黑線，給了他屁股兩巴掌。

    夏千千此時是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會跟爹告她狀的。她牽起鐵蛋的手，雄心勃勃的說：“鐵蛋，走，干大事去！”

    她帶著鐵蛋出了王家，直奔田里，目標是稻草。

    這里的稻草一般有兩種用途，一是用來廚房點火當柴燒，二是用于跟土混合起來建造房屋，當然建房子不是經常有人建的，所以一般都是用在廚房。夏千千在田埂上走了一會兒，終于在對方詫異的眼神里成功的討要到了一大抱稻草。

    返回的路上鐵蛋終于忍不住問了：“娘親，我們要干什么大事？”

    夏千千點點頭：“干大事！”

    鐵蛋疑惑的看著自家娘親：“用稻草能干什么大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抱著稻草回到家，夏千千不顧王小妹疑惑的眼神，將稻草散開整齊的擺在地上，然后跟著鐵蛋走到了一間房門掩上的房前。

    夏千千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大聲道：“爹，我是老三家鐵蛋他娘，想進來幫您收拾些衣服去洗?！闭f完推了推鐵蛋，示意讓他進去，自己則站在門口不動。

    畢竟是公爹，身份有別，所以夏千千使鐵蛋先進去，方便的話，自己再進去。

    鐵蛋推開門進去了，過了大概十多分鐘，他才氣喘吁吁的說爺爺讓進去。

    夏千千猜測王老爹躺在床上，剛才應該是讓鐵蛋讓他幫忙穿褲子，不禁有些尷尬。

    進了房間，夏千千就聞到一股很嗆鼻的味道，那是長期癱瘓在床的老人都會有的屎尿味。

    夏千千差點受不了跑出去，最后忍住惡心的感覺，對著床上的人影說：“爹，老三讓我來看看，收拾些您的臟衣服去洗一下?！?br/>
    見老人輕輕的點頭，夏千千又說：“爹，您這樣躺著不行，房間里太陰了對身體不好，我把您抱出去曬曬太陽，順便把被褥拿出去曬曬，把被單這些都洗了吧！”

    這時候鐵蛋這個小機靈鬼出聲了：“爺爺，我和娘親從田里抱了好多好多稻草回來鋪在外面院子里，躺上去可舒服了?！?br/>
    王老爹過了好久才又點頭，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

    夏千千吸了口氣，掀起王老爹的被子，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差點被熏得暈過去。

    “爹，我慢一點動作，您不舒服了跟我說！”這一刻，連夏千千都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質和肺活量之大。

    王老爹不知道癱瘓了多少年，體重出乎意料的輕，整個人瘦瘦小小的，夏千千輕而易舉的就抱起來了，走出房門的那刻，顧不得會不會被王老爹發(fā)現(xiàn)，立刻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將王老爹放在稻草上，夏千千又開始忙碌起來。這樣直接曬太陽并不好，她去外面搬了幾個石頭進來，找到四根竹竿用舊衣服綁住撐起來，用石頭固定住，做了一個簡單的遮陽棚。

    做完這一切，她感到累了，可是，她還得去洗衣服。

    王老爹躺在她扎的稻草床稻草枕頭上，一動不動，讓夏千千有些擔心：“爹，我讓鐵蛋先幫我送衣服去河邊，再讓他回來陪您！”

    其實鐵蛋那么小，自然是不可能幫她拿東西，就是讓他領下路。王家不知道有沒有皂粉之類的，反正夏千千沒有找到，只能用盆子裝滿衣服，拿著棒槌跟在鐵蛋身后朝河邊走去。

    找到地方夏千千就讓他回去了，還囑咐他幫忙看著家里的小娃娃，讓他發(fā)現(xiàn)小弟弟醒了就來叫她。

    鐵蛋也是難得的能偷懶，歡快的應了聲，跑走了。

    現(xiàn)在還是大清早，夏千千今天的安排是這樣的，洗了衣服，等王老三回家，兩人就去他二叔家?guī)托⊥尥抻懩獭６淖兺趵先南敕ê退麄冊谕跫业奶幘骋膊皇菃螁谓o王老爹洗個衣服就能解決的事情，得一步一步來，最要緊的，就是吃飯的問題，她覺得自己要是再這樣餓著，身體不會好起來，身體不好沒奶水小娃娃就沒吃的，這是一個惡性循環(huán)。

    王老爹的衣服很臟，有些褲子里面還有已經干涸的大便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泡了好久都還是干的。夏千千慶幸的是古代人洗衣服很簡單，她只需要用棒槌不停的捶打，然后在水

    里不停的晃蕩，然后拿回來繼續(xù)捶打，反復多次，等布料上沒有太明顯的痕跡，就可以了。

    說回來，王家四個兒媳婦兩個女兒加上王婆子，全家這么多女人，居然沒有人想起來給癱瘓的王老爹收拾一下，那王小妹整天在家里不去下地，就曬曬太陽繡繡花四處亂逛，更不知道給親爹洗洗衣服，真是不孝順的很。

    夏千千邊洗邊搖頭，對沒有見過的二嫂和下面的唯一一個弟妹，已經沒有任何期待了。

    衣服剛剛洗完，王老三就來了，夏千千驚喜了，她剛剛還在擔心這么重的衣服抱不回去。

    “老三，你來幫我擰一下！”夏千千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笑嘻嘻的看著王老三。

    男人二話不說，刷刷幾下就搞定了，還主動的抱起盆子。

    論有個強壯的得力丈夫的必要性！

    夏千千笑著看王老三干活。

    “老三，等吃飯完你不要下地，先去搞點魚回來，我們不能總去求別人！”路上，夏千千說，“聽說魚湯能下奶，要是可以的話就每天多弄一點給二叔家送一些，我也吃一些?！?br/>
    王老三點點頭，媳婦現(xiàn)在奶不了孩子，娘那邊阻力很大，他必須的想法子。不過還有一件事，他必須要做。

    “大丫，謝謝你！”謝謝你理解我，謝謝你幫我照顧爹。

    今天回家，看到在院子里曬太陽的爹，王老三是十分感動的，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一開始大家還是很主動的照顧爹的，但是時間長了，大家就跟遺忘了他似得，就連娘都受不了搬去了另一屋，每天兩頓飯餓不死就行。他雖然有心，但是他上山下地，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了，經常就忘記了在屋子里不言不語的父親。

    夏千千拍拍他的手臂，表示理解。

    鄉(xiāng)下的爺爺晚年中風，夏千千的爸爸媽媽沒有嫌棄他，把他接到了城里，有時爸爸媽媽忙得很，夏千千也會幫忙照顧爺爺?shù)摹Ｋ运€是蠻有經驗的，不過區(qū)別還是有的，比如，現(xiàn)代有紙尿褲，這里沒有；現(xiàn)代有洗衣機，這里沒有。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夏千千感慨道。

    要說忽然在院子里見到王老頭，受到驚嚇最大的就是王婆子。王老頭剛癱瘓的時候，她覺得天都塌了，等她慢慢緩過來，撐起了整個家的時候，她嘗到了權利的滋味，這種感覺是會上癮的。所有人都必須得聽她的，沒有第二種聲音，然后上頭的兩個老人也死了，誰敢不聽她的，她一邊咒罵一邊洋洋自得。這個時候丈夫是死是活對她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她覺得自己才是最大的贏家，想怎樣就怎樣，幾個兒子都孝順，最喜歡的兒子還是個讀書人，小女兒乖巧聽話。

    除了三兒子，然后三兒子又討了個小賤人來氣她。

    “老不死的，誰把你弄出來的？”王婆子很不高興。

    王婆子不高興，夏千千就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