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兩人在服裝店里試完衣服走出來之時,已經是晚上11點鐘的光景。
一場嚴寒悄然降臨這個城市,給古色古香的蘇城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色外衣,絲絨般的雪花從天際紛紛揚揚飄落下來,使得溫度陡然比他們出門的時候降低了好幾度。
“外面可真冷啊——”
不知不覺試衣服試了兩個鐘頭的光景,秦蘭舟冷得脖子一縮,忍不住直搓手,哈著熱氣感慨道。
下一秒,宋錦瑜毫不遲疑地褪下自己的大衣,披在秦蘭舟的身上,拽過她的兩只手塞進他的衣袖里,把她捂得嚴嚴實實:
“這樣就不冷了,車停的遠,我們還得再走一段距離呢。”
宋錦瑜就這樣穿著單薄的毛衣,拽起秦蘭舟的手往外走去。
“你身上就只有一件毛衣,很很冷的。這樣不行,你趕緊穿上。”
秦蘭舟連忙說道,下意識就要把宋錦瑜的外套從身上拽下來。
“我沒事,天天健身,身體好得很,你最近本來就感冒,不能再凍著了?!?br/>
宋錦瑜說什么都不讓她將衣服脫下,就這樣拽著秦蘭舟往前走去。
路燈昏黃的燈光為整條空蕩蕩的街道都灑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粉,肆意飛舞著的雪花在路燈的照射下別有一番意境,此情此景似曾相識,讓宋錦瑜不禁回想起他們認識的第一年,秦蘭舟去領獎那天所發(fā)生的一幕幕……
這已經是他們相遇以后,遇見的第三場雪了。
每一次下雪之時,所發(fā)生的一切情景都還恍如昨日,可時間卻不知不覺,已然已經過去了三年。
宋錦瑜情不自禁回想起當時秦蘭舟在雪地里摔跤的窘態(tài),以及這三年來發(fā)生的一幕幕,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二傻子般的笑意。
“宋錦瑜,咱們的車上積了好多雪,我們各自堆一個雪人好不好?”
就在這時候,秦蘭舟指著不遠處宋錦瑜的白色保時捷,興奮地對宋錦瑜喊道。
“好,你堆一個我,我堆一個你!”
難得見秦蘭舟能夠有這樣的興致,宋錦瑜當即欣然響應,兩個人立刻跑到車頭,各自攏了一坨雪,就開始麻利地堆起了雪人來。
兩個本身都具有美術功底的人,堆起雪人來的姿態(tài),也較平常人不太一樣。
秦蘭舟用她那一雙靈巧的素手不斷搓搓打打,再利用路邊撿起的石子及樹葉,不一會兒,就在車頭堆了一個30厘米高的小雪人,雪人的神態(tài)活靈活現(xiàn),像極了宋錦瑜傻笑時的模樣。
宋錦瑜則把雪堆成了一個小小的新娘雪人,雪人的神態(tài)和身姿都像極了秦蘭舟,甚至連下巴的弧度和雙手環(huán)抱的姿態(tài),都和秦蘭舟素日以來的模樣不差上下。
盡管天氣異常寒冷,兩個人卻在車頭玩了個不亦樂乎,當雪人堆好之時,宋錦瑜情不自禁把秦蘭舟攬入懷中,兩個人雙雙凝視著兩個并肩在車頭迎風而立的小雪人,不由自主把凍僵的雙手緊握在一起。
宋錦瑜掏出手機,對著兩個小雪人拍照留念之后,毫不猶豫地把照片發(fā)到了朋友圈里。
隨后,兩人這才坐上車去,迅速打開暖氣,在車廂里暖烘烘的氣氛中,相視著傻笑起來……
身處在戀愛中的情侶,往往都會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自己的二人小世界里,不知不覺中就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宋錦瑜壓根沒有想到,就在他和秦蘭舟如膠似漆的同時,對他依舊耿耿于懷的楊可欣,自從上一次受挫之后,便每天躲在家里以淚洗面,神經兮兮地抱著手機,時時刻刻留意著宋錦瑜的所有動態(tài)。
宋錦瑜朋友圈的照片發(fā)出后不過三分鐘的工夫,楊可欣便已經看到了這張圖片。
當看到圖片上那兩個幸福的小雪人,以及宋錦瑜和秦蘭舟相擁而立在雪地里留下的倒影那一刻,楊可欣的心又碎了一地。
從小到大,宋錦瑜是她人生中唯一的風景,這么多年,她一直追隨著宋錦瑜的腳步而活。
宋錦瑜考什么中學,她就跟著考什么中學。宋錦瑜學什么專業(yè),她就跟著學什么專業(yè)。
她的人生一直以來都是在為宋錦瑜準備的,包括她父親楊受成一直以來也都是這么跟她強調的。
她曾經一度以為,嫁給宋錦瑜是她人生中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如今,當看到宋錦瑜朋友圈里發(fā)出來的照片,聽聞宋錦瑜即將和秦蘭舟訂婚的消息之后,她徹底明白,他們不會再有一絲希望了。
被情所困,是很容易生恨的,而心一旦生恨,就很容易走上極端。
宋錦瑜午夜發(fā)出來的這張照片,讓楊可欣在那一瞬間又一次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趴在床痛哭了一場之后,她下意識拿起床頭柜上那把用來削水果的刀,朝著她右手的手腕緩緩地挨了過去……
就在她因為怕疼而不怎么敢下手之時,楊受成因為放心不下悄然推開她的房門,想看看她究竟有沒有睡著,結果他一推開門,便看到自己的女兒大半夜拿著水果刀正在自殘。
“可欣,你這是做什么?”
楊受成嚇了一大跳,跌跌撞撞地跑上前來。
被楊受成這么一吼,楊可欣的手一抖,鋒利的水果刀瞬間在她的手腕上劃上了一道長長的傷痕,突如其來的疼痛,疼得楊可欣在深夜里放聲大哭,把整個楊家上上下下都驚動了。
深夜里的楊家,頓時亂做了一團。
好不容易終于將楊可欣安撫好之后,楊受成萬分心痛地看著滿臉淚痕已經入睡的女兒,一時間,本來就焦躁不安的心,變得愈發(fā)心亂如麻起來……
待楊可欣睡熟之后,楊受成重重嘆了口氣,獨自裹著睡袍坐在客廳里,抽了很久的煙。
所有這幾年里發(fā)生的事情,全部在他的腦海里通通都過濾了一遍。
在過濾的過程里,越來越多的不滿情緒,如同病毒一般在他的心里迅速滋生,并且全方位擴散。
在思忖了許久之后,他把所有矛盾的焦點,都集中在了如今正在日益壯大的墨蘭工坊和秦蘭舟身上。
在他看來,若不是因為墨蘭工坊如今大有起色,宋之煥絕對不會舍棄他,而去和秦毅重新攀親。
而秦蘭舟不出現(xiàn)的話,宋錦瑜也絕不會對他女兒絲毫不念舊情,或許,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慢慢看到楊可欣的好。
今日種種,讓楊受成心中的不滿情緒,已經逐漸累積成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楊受成越想越覺得,這口窩囊氣他無法容忍,也不能容忍。
在整整抽完半盒香煙之后,楊受成將最后一個煙蒂狠狠地摁在煙灰缸里,在那一剎那,他終于在心里下定決心。
邱呈祥已經暗中托人,與他牽線搭橋很久,之前他礙于和宋之煥之間多年的兄弟情誼,一直推托沒有答應和他晤面,但是如今,他決定找個機會,見上一見……
——
就在楊受成下定決心要和邱呈祥會見之時,宋錦瑜已經驅車,把秦蘭舟帶回了宋家。
回家的時間已經很晚,兩個人躡手躡腳走進了客廳,原本以為這么晚宋之煥和溫婉鐵定都已經睡了,可誰知道,他們竟還坐在客廳里等著他們回來。
“外面下雪了,你爸擔心你們凍著,我給你們燒了姜湯,你們一人喝一碗。”
聽到宋錦瑜的噴提聲傳來,溫婉立刻迎到了門口,溫柔地對他們說道。
“伯母,這么晚了,您和伯父怎么還沒去睡?”
秦蘭舟見兩位長輩還在等他們,連忙驚愕地問道。
“你第一天晚上來家里,我們怎么能先睡呢?凍著了吧,進屋暖和下,我還給你們留了些宵夜,怕你們餓了?!?br/>
溫婉和杜彩玉一樣,都是賢淑的女人,只不過杜彩玉的性格比較大大咧咧些,而溫婉人如其名,比較溫柔婉約。
秦蘭舟從小和杜彩玉貧嘴貧成了習慣,母女兩在一起總是很容易掐架,她還是第一回遇到像宋錦瑜媽媽這樣溫柔的女人,這讓秦蘭舟內心十分感動。
她才剛換完鞋,溫婉便忙不迭拽著她冰冷的手,很自然地為她不停搓弄起雙手來,隨后拉著她去了廚房,給她盛了一碗姜湯之后,又為她準備了一碗芳香四溢的餛飩。
和宋錦瑜在服裝店里折騰了那么久,又在雪地里逗留了好一會兒,再加上晚上吃飯的時候有些拘謹沒太敢放開脾胃,秦蘭舟這會兒著實覺得餓了。
當看到那一大碗餛飩之時,她一時間把矜持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立刻端著這一大碗餛飩坐在餐桌上大快朵頤起來。
溫婉當年包餛飩的手藝是杜彩玉手把手教的,兩個人連肉餡的味道都十分相似,秦蘭舟吃著吃著,就像是吃到她自己媽媽做的餛飩那般,熟悉的味道,讓她忍不住脫口而出一句:
“媽,您包的餛飩真香!”
這一句“媽”,喊得如此自然,讓所有人皆是一愣。
秦蘭舟沒留神就蹦出口來,等她反應過來之時,她的臉“噌”地紅成了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