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葉景行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是在妹妹房間。

    床頭照例擱著一張紙，還有一份拆閱過的文件，這次的話稍微有點多，也沒再多用力，那個葉景行的字還挺好看的，并做了“一二三”的簡單標明。

    一、你妹脖子上的好是我掐的，沒怎么用力，但你最好還是帶她看看。

    二、步斕語昨天拿來給你的文件，我拆了也看過了，這次無論她向你討什么都別再給了，這些年送她的東西……已經(jīng)夠多的了。

    三、有個姓唐的小子昨天給你妹打騷擾電話，說了幾句像是泡她或者吊著她，你自己多注意。

    葉景行視線在第二條上逗留了許久，又拿起旁邊被捏到皺的紙張，一字未看直接撕碎了扔在旁邊垃圾桶里，輕聲道，“如你所愿?！?br/>
    第一條看起來比較嚴重，但處理起來應該不麻煩，倒是第三條……

    應該重視起來了。

    或許是連續(xù)晚上那位都被折騰的不輕，葉景行今天罕見的晚起了，穿戴好下樓葉商商已經(jīng)出門很久了，邊吃早餐放聽著趙厲的匯報，和那個“葉景行”提到的相差無幾。

    “商商脖子上的印子……嚴重嗎？”

    “昨天看還好，早上大小姐應該是化了點狀，我看不出來?！?br/>
    葉景行點點頭，算是過了。

    “等下把床上的東西全換了，穿也全換了——以后每晚無論如何都不準我睡她房間?！蹦腥祟D了頓，雙手于膝前交叉，眼色也沉下來，“還有步斕語那邊，一周內(nèi)都不要給回復。”

    趙厲眼中蕩出點喜悅來，高聲應下，“是，我馬上去辦。那公司……”

    “都遲了，晚點再去?！彼麚]揮手，“下去吧，我一個人坐一會。”

    從今早的到的信息來看。

    葉商商昨晚和另一個自己相處的還算愉快，前一晚才爭鋒相對的，到昨天就完全好了，還能讓那么挑剔的“葉景行”睡他的床……不得不說，這個“葉商商”也的確有點本事。

    來了后把一切都治的妥妥的。

    也猜想過對方可能是和他一樣的情況，但眉目間的散漫自信還有對周遭完全的不屑一顧又都是那么熟悉，葉商商從來都是葉商商，只是這一次，她選擇把軀殼剝開，露出了最深處的那個自己，又盡情恣意的去做她喜歡的事。

    或許也談不上是喜歡。

    因為那日她責罵葉政程眼底始終清明一片，還透著些怠惰，完全不熱衷，更別提讓自己從中獲得喜悅的情緒了。

    做這些別人以為很暢快的事并沒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讓她感到愉悅，她像一個歷經(jīng)百世的沉著的老人般冷靜的看待這世間的一切，那么——

    她究竟想要些什么呢？

    現(xiàn)在還弄不清楚。

    葉景行甚至隱約有種那個人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必須得活著……而已。

    詭異的責任感。

    但這些秘密都不能改變“葉商商是他妹妹”這個既定事實。

    也許也說不上，因為他并非全部的“葉景行”。

    晚上那位不討人的喜歡的才是真正的最初的葉景行，他是那位在精神崩潰之下誕生的第二人格，這就是夜間的“葉景行”可以進行監(jiān)視，而白天的他卻一無所知的根本原因。

    主客不能顛倒。

    而導致葉景行崩潰分裂的始作俑者，就是步斕語了。

    葉景行和步斕語曾是一對戀人。葉景行愛得極深、愛到崩潰。

    但在情感這一點上他似乎沒有收到任何影響，他并不中意步斕語，但那位是“本體”的心上人，他總是不自覺用手里的籌碼多照顧了一些。

    逐漸的，步斕語就爬到了今日這番地位，也越來越……不知饜足。

    不過她的不知足與他而言也不是多大的事，萬萬沒有想到真正的“葉景行”居然頓醒，畢竟那位也不是“葉景行”真正的……愛人。

    用他的話來說，不過是一個在步斕語死后占據(jù)了她軀殼的還想用這具軀殼爬上巔峰的——“卑鄙小人”而已。

    也是有趣。

    這樣的作為贗品的步斕語居然看中了同樣作為贗品的葉景行。

    都是半斤八兩罷了。

    有時間和這人周旋還不如回家逗妹妹。

    “葉景行”的崩潰在高二，他也在高二那日醒來，性情大變。當時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有那個小小的還在讀小學的妹妹伸出手，甜甜的笑著，“歡迎，哥哥?！?br/>
    所以在葉商商性情大變時，他也用行動表示了最熱切的歡迎。

    葉景行靠著窗，大半個身體沐浴著陽光看報，修長的手指點在某處，徐徐撫過，忽然無聲無息的勾了勾唇角，“……唐澤啟啊?！?br/>
    笑容溫和但一半被恰好被淹沒在暗色中，柔和到毛骨悚然。

    另一邊。

    葉商商一下車再次見到了唐澤啟，今天他應該是趕了個大早守在門口等她，見到葉商商像個沒事人一樣打招呼，“今天真早?！?br/>
    葉商商一聲不吭的越過他。

    “葉商商你別走那么快啊?！碧茲蓡⑦B忙跟上去，“要是我昨天有哪里做錯了惹到你不開心了我馬上就跪下來磕頭跟你道歉，但你要先告訴我，我到底是哪兒錯了??？”

    葉商商忽然停下，“哪里都，你的存在就是個錯誤我看到你的臉就會不開心。”她挑了挑唇角，笑得挑釁，“怎么，現(xiàn)在要跪下來磕頭和我道歉嗎？”

    唐澤啟一怔——現(xiàn)在還不能斷了葉家這條路，便笑著咬咬牙忍下來，“我跟你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而且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你讓我跪……”

    “是啊，我當證人?！?br/>
    葉商商頷首，繼續(xù)維持著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挑眼看他，“但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要是做不到就別再這邊給我說的那么好聽——道歉就不用了?！?br/>
    唐澤啟語氣一遍，“葉商商你什么意思？”

    “友情游戲我玩膩了，從今天，不對——從這一刻起，我們就不再是朋友。”她故意抬高聲音讓周圍路過的人也可以聽到，想必過不了多久這條消息就會傳遍整個校園。

    但真的懶得周旋。

    “恭喜咯，終于擺脫我了這個大~麻煩。”

    葉商商說完率先離開，獨留唐澤啟在身后把手掐的老緊，因低頭的姿勢垂下的額發(fā)恰好遮住了此刻于一個高中生而言過于陰狠的眼神。

    “走開！都看什么看！”

    程澄下來就看到這一幕。

    “阿啟，怎么？”

    唐澤啟見到程澄眼睛又是一亮，但他眼底還殘留著方才沒有消退干凈的陰狠，一眼過去程澄也怔住了，猝不及防就被唐澤啟拉走，“程澄，你跟我來，我有事叫你幫忙?！?br/>
    他走的急、拽的緊，程澄手腕被掐的很疼，還踉蹌了一下，看見到那張英俊年輕的連忙近在眼前還正和她牽著手……畫著淡妝的臉還是漾起了淡淡的紅暈。

    而后，下一秒她的少女心就被唐澤啟擊了個粉碎。

    因為那個少年拉著他的手，很是鄭重的說道。

    “程澄，我昨晚一直給葉商商打電話發(fā)信息她都沒有回我，到早上我想她的氣也是該消得差不多了吧？于是大清早過來堵她上課，想和她好好談談——我真的從來對一個女生沒有這么上心過，誰知她非得讓我跪下道歉才肯原諒我，我說人多不好意思她就說以后沒我這個朋友，就是為了在那么多人面前侮辱我才開心！那我又怎么肯？”

    唐澤啟嘆了口氣，似很惋惜，“但我知道我們還是朋友，我也知道她是還在氣頭上說出的話才會那么沖，可你知道……我們在同一個班，你讓我?guī)滋於疾桓f話……太難受了?！?br/>
    仿佛沒有看到程澄已經(jīng)僵硬的笑容，他還抓緊了少女的手臂，“程澄，你跟葉商商都是女孩子應該共同話題比較多，懂得也多吧？那你幫我跟她說說唄，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畢竟我們?nèi)齻€從小都是一起長大的，你也一定不想的吧？”

    我想得要死呢。

    我現(xiàn)在啊，巴不得，葉商商下一秒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程澄擱在背后那只手扣的死緊，指甲都陷入了肉中，深處的血絲繪著上面精美的花紋顯得詭異也慘烈至極，一如主人此刻的心情，“好。”

    她溫溫柔柔的笑起來，笑意自眉梢一點點徐徐的暈染開去，很輕易就安撫了唐澤啟的不安，“我會幫你跟商商說的，畢竟我也是商商的朋友，我們?nèi)齻€一起長大，這種事情我是絕對不會讓她發(fā)生的。她應該只是一時鬧別扭，我去和她說清楚就好。”

    唐澤啟大舒了一口氣，“程澄，還好有你在我身邊”

    “可不是完全為了你?！背坛问纲N在唐澤啟的唇上，模樣嬌俏也阻擋了他繼續(xù)往下說，“是為了我，因為我也是商商的朋友啊，你放心?！?br/>
    你們不是朋友真是太好了。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葉商商回心轉(zhuǎn)意的。

    程澄的笑容越來越濃郁，如牡丹盛放到極致，她張合著口，嘴型分明就是——“去死”。

    對啊。

    你的父親，還有阿啟……你死掉就沒有真么多事了，所以葉商商為什么還不去死呢？

    真是個活著讓人生厭的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