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湛霄聽月宴說完來龍去脈長久不語、眸沉似冰。

    月宴吸了口氣,忍聲問：“侯爺，夫人……”

    慕湛霄打斷他的話，“她無礙,你先好好養(yǎng)傷，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說?！?br/>
    月宴眉間略微一松,垂眸道：“是?！?br/>
    ***

    慕湛霄安置好月宴后離開，此刻月上中天已是宵禁時分,一路信馬由韁、禁夜獨(dú)行。一樁樁事、一個個疑團(tuán)、一張張面孔浮上心頭。

    偃修、父親、歸旋……

    偃修的猜忌他是知道的。他在前方鏖戰(zhàn),關(guān)鍵時刻卻數(shù)次補(bǔ)給不濟(jì)，天策軍受到重創(chuàng),偃修卻大肆扶植擴(kuò)充趙志彰的北衙禁軍，以期與他分庭抗禮。

    帝王心術(shù),講求制衡,最忌星輝遮月、權(quán)傾朝野。這些，他都可以隱忍。他本無心謀權(quán)篡國，權(quán)他可以放，只需能保全慕氏。但無論怎么做，偃修都不會信他，竟然還打起了歸旋的主意。

    父親的不滿他也知道。父親希望他繼續(xù)做湛然若神的天賜上將、繼續(xù)做英略獨(dú)擅的帝國之擎，可他卻兒女情長為妻子所累。

    若是舍了阿旋確實(shí)會少打許多仗、少死許多兄弟袍澤。漫漫黃沙蕭蕭白骨，多少亡魂抱恨異鄉(xiāng)，若是他一己身死能避免戰(zhàn)亂，他不會遲疑。但若不是因?yàn)樗?，阿旋又豈會卷入這場災(zāi)禍?zhǔn)露?？他又豈能用無辜女子的性命成全自己的大義和英名？

    阿旋……香初居內(nèi)當(dāng)溫馨如故，他能想見她此刻的情形，或許正倚床看書，或者正守在窗前等自己。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每一絲神情、每一次目光都刻在心底了如指掌，可他真的了解她嗎？她怎么能……裝得那么像？

    之前她遇刺，他不是沒有懷疑。若是父親令人殺她，又怎會一擊不中容她逃生？他只能推測是另有其人要?dú)⑺?，父親聽之任之罷了。可他怎會不明白最有可能的兇手是她自己！

    她只能那么做讓父親失去主動和先機(jī)，只能冒險求生，這些他都明白，可她為什么連他都要欺瞞？

    從她與月宴分開到她回到侯府整整有一天時間。這一天之內(nèi)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不想讓他知道，遇刺是為了應(yīng)對父親，而裝傻……或許只是為了應(yīng)對自己。

    他與她經(jīng)過了那么多事，難道還有什么不能同他說？她明知道他有多心如刀割、多焦慮若狂……她卻能對著他繼續(xù)毫無破綻地演下去。

    身下奔宵似乎感應(yīng)到什么徐徐停了下來，夜幕低垂、長街寂靜，千種滋味最終化成難以言說的空曠。這些年他不可謂不登峰造極。權(quán)勢、功名、美譽(yù)，不世之功業(yè)、青史可留名……其實(shí)他想要的也沒那么多，不過是窮一自己之力能保全家國而已。

    可到頭來，竟無一人肯信他。

    ***

    歸旋一覺醒來，湛霄居然還未回來，心里不禁有些擔(dān)憂，以往湛霄若是有事不歸怎樣都會差人送個口訊回來，今夜為何這么晚了還毫無消息？推開窗一看，卻發(fā)現(xiàn)對面書房亮著燈，她唇角不禁頓時微微彎起，原來是在書房里忙呢。

    忽想起他們新婚時也常是這般情形，她住這邊他住對面的書房，每晚她看完了賬，到了這月上中天的時辰便去騷擾他。想到這里歸旋立刻起身，跑到廚房先取了些燉好的燕窩絲，然后用新鮮的青菜心和大蝦米做了個湯，燕窩絲就當(dāng)做粉絲下了。

    很快便做好起鍋，歸旋選了一個胎壁輕薄、可透光線的冰玉碗裝起來，青青碧碧、紅紅白白，居然煞是好看。

    歸旋將碗放在托盤上出了廚房。走到書房門口，也沒敲門，直接推門進(jìn)去。

    湛霄并沒如她想的那樣坐于宮燈之下凝神執(zhí)筆閱寫卷宗，而是把頭埋在書案上，一動不動，身影猶如一座頹廢孤寂的山。

    歸旋忽然便有一種刺痛心臟的感覺，失聲道：“湛霄……”

    他抬起頭來，劍眉入鬢、鼻峰俊挺，而深邃俊逸的眼眸清朗如昔，并未有半分頹唐失落之色。他看著她微微笑起來：“阿旋?！?br/>
    歸旋心頭驟然一松，走過去把托盤放在桌上，嗔怪道：“累了為何不回房去睡？就這樣睡了想生病是不是？”

    “打了盹罷了，”他搖頭笑笑，看著桌上的湯，“又來給我送宵夜了？”

    歸墟坐到他對面的桌上，拿去碗筷遞給他，“對啊，快些趁熱吃了吧?！?br/>
    他接過，用筷子在碗里輕輕撥了撥，微笑道：“倒真是鮮物。”

    “快些嘗嘗味道怎么樣？”

    他忽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阿旋，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你也時常這般為我做宵夜？”

    她楞了愣，“……是嗎？”

    “是的，也是愛做這些清淡可口的湯點(diǎn)。你什么都忘了，只有這廚藝倒還一點(diǎn)不曾生疏。”

    歸旋微微一頓，笑道：“我哪還管它什么廚藝？隨意瞎做罷了，不過，或許我就特別有這方面的天分?！?br/>
    湛霄點(diǎn)頭輕笑，“確實(shí)非常有天分。”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很鮮美，可他喝了一口便喝不下了。

    “怎么了？”歸旋蹙眉道：“不好喝？不好喝便算了，我再替你……”

    湛霄抬頭打斷她，“阿旋，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誰？”

    “……”

    “你還記不記得我是你什么人？”

    他的聲音和目光明明都很平靜，卻讓她感到一陣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湛霄，你怎么了？你當(dāng)然是我丈夫?！?br/>
    他笑了笑，柔聲道：“對，丈夫。再說說看，再和我說說看?！?br/>
    “湛霄……”

    他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

    “我……”她動了幾次唇，勉強(qiáng)彎了彎唇角，“我不知道你要我說什么？你……”

    他驀然站起身將手中冰玉碗狠狠砸在地上，雙眸赤紅如火，額上青筋隱隱賁起，素來俊逸從容的臉上露出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狂躁。

    歸旋嚇呆了，一時間手足無措。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臉色僵硬如鐵，忽然轉(zhuǎn)過身猛地推門而去。（百度搜樂文或,lxiaoshuo,com更新更快）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怪我更得慢，這一段感情戲不大好把握，有點(diǎn)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