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韓馥在徐福的指導(dǎo)下,正狠補那些做生意的常識的時候。
田楷與劉備也正湊在一起,挑燈夜談。
“玄德,此事,我們也應(yīng)當一試!”田楷沉聲說道,興奮的直攥拳頭。
劉備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朝廷為何忽然間會向地方諸侯出售兵甲?此事我怎么想都覺得有些不太可能,實難以理解。就算是為了糧食,但也大可不必自掘城墻?!?br/>
田楷笑罵道,“你管那么多作甚,朝廷的事有皇帝和朝中公卿大夫們考慮,你想那么多也無濟于事,還是想想怎么把眼前的好處撈到我們自己手里。”
劉備微微頷首,苦笑道:“好像也是?!?br/>
“可我們并沒有那么多的糧食,又該如何?”
“朝廷現(xiàn)在缺的是糧草,要的也是糧草,我們兩手空空而來,什么也沒有?!?br/>
田楷湊到了劉備跟前,神秘兮兮說道:“公孫將軍有,陶謙也有。”
“若朝廷要的急,我們完全可以先在徐州暫借,再讓公孫將軍派人押送回來便可?!?br/>
“三十萬斛糧食,六千具甲胄,聽韓馥的那口氣,好像還帶兵器,這生意大賺!”
“我這兩年一直派人各地物色工匠,好吃好喝的給供上,你知道他們一個月頂多能造幾副甲嗎?區(qū)區(qū)百十套?。 ?br/>
劉備對此事并不是很了解。
他麾下將士也就那么點人,還是七零八湊而來的。
著甲的僅有三百余老卒,還都是別人送的。
“如此說來,此事宜早不宜晚,我們應(yīng)該盡快去見朝廷的使者,商談此事?!毙闹写蟾潘懔艘毁~,劉備立馬就對田楷說道。
“?。楷F(xiàn)在就去?。 碧锟戳搜厶焐?,有點兒遲疑。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然此事有這么大的好處,田使君怎么還能猶豫呢?”劉備說道,“說真的,我不是很清楚,若早知甲胄如此難得,我之前就已經(jīng)去找朝廷使者了?!?br/>
田楷一聽,不再有絲毫猶豫,立馬起身,“走。”
……
篤篤篤。
韓馥的房門再次被敲響。
徐福起身將門打了開來。
田楷和劉備沒有去看徐福,徑直走了進來。
田楷拱手笑著對韓馥說道,“我二人深夜造訪沒有叨擾天使休息吧?”
“哪里的話,并無絲毫叨擾,請坐?!表n馥說著,一邊猜測著田楷和劉備到來的目的。
“有勞?!碧锟潞?,說道,“明人不說暗話,我二人是為甲胄之事而來?!?br/>
韓馥在田楷和劉備的身上掃了一眼,笑道:“只是不知是公孫將軍要兵甲,還是二位?”
“都要!”田楷笑道。
韓馥的腦袋稍微有些大,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我是奉天下詔令而來?!?br/>
“陛下之意是予徐州賞賜一些甲胄,而徐州向朝廷捐獻一些糧草,這并不是一門生意。”
“若換做是其他人,我很難做這個主……”
田楷有些慍怒,“天使(天子使者)何必厚此薄彼,我與劉府君就不必提了,可公孫將軍為國御守國門,驅(qū)叛胡于塞表,破黃巾余孟津,忠心耿耿,陛下不可能會忘記他的功勞?!?br/>
韓馥的算數(shù)雖然不行,但他可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了。
田楷這點小手段,讓他的內(nèi)心連一絲的漣漪都沒有掀起來。
“公孫將軍的功勞早已上達天聽,朝廷自然不會忘卻?!表n馥肅然說道,“只是朝廷的兵甲也并不寬裕,陛下之所以賞賜徐州,只因徐州羸弱,面對袁紹的兵峰,難以抵擋?!?br/>
“徐州不似幽州,陶使君也不似公孫將軍??!”
田楷說道:“可幽州面對的敵人更多,外有胡人,內(nèi)有黃巾,里里外外全是戰(zhàn)事!”
“若將袁紹也算上,那就是四面受敵,若能得到朝廷賞賜的兵甲,幽州的兒郎們也能少死一些,那皆是大漢子民,不分幽州、徐州的。”
“田使君所言極是。”韓馥頷首贊成,機鋒打到這個地步,他覺得也差不多了。
他面帶難色,低頭沉吟片刻說道:“我可以自作主張先應(yīng)允下來,但此事成與不成,還需陛下親斷。即便是成,恐怕在價格上也會上漲一些,不瞞使君,再出兵甲,朝廷就要從將士們的身上往下來扒了?!?br/>
徐福在一旁忽然輕咳了一聲。
韓馥很隱晦的一個眼神看了過去。
我這話說的有毛病?
徐福點頭。
很有毛病!
“見過田使君,劉府君?!毙旄I锨罢f道,“這夜深了,我家什長乏累了,有些事情記得不是很清楚。在我們出關(guān)之前,陛下便有言在先。”
“天下混亂,江河動蕩,對于忠貞之士 ,朝廷歷來是一視同仁的?!?br/>
“朝廷可以幫扶弱小,但也不會對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臣子,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若各州郡能在朝廷危難之時,撥冗相助,籌措糧秣。朝廷哪怕是從將士們的身上扒,也會賞賜各州郡他們急需的兵甲?!?br/>
韓馥眉頭微蹙。
這話跟他的話,好像也沒什么區(qū)別吧?
說來說去,還不就是一個意思。
“還請?zhí)锔獣?,此舉其實是朝廷無奈奈何下的無奈之舉!”徐福補充道。
田楷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徐福,“你的意思是,拿糧秣換兵甲可以換?”
“自是可以的,朝廷現(xiàn)在緊缺糧草。若公孫將軍能為朝廷籌措到足夠多的糧秣,我想陛下就算是將西園軍的甲胄全扒了,應(yīng)該也會樂意。”徐福說道。
“是和徐州同等的待遇?”田楷拋出了最為關(guān)鍵的問題。
“自然是會有些區(qū)別的?!毙旄PΦ?,“徐州是以六千副甲胄換取三十萬斛梁米,這可以算作是陛下為徐州應(yīng)對袁紹,而派來的援兵。等閑時,自然是同等交換?!?br/>
“作價交換,這是陛下對地方的賞賜。但身為臣子而言,我覺得理應(yīng)在朝廷困難之時,伸手援助,而不是趁機壓榨朝廷,這并非是臣子應(yīng)該做的事情。”
田楷有些郁悶。
這個家伙話說的滴水不漏,韓馥言語之間的漏洞,被他像裱糊匠一樣全給糊上了。
最令田楷渾身上下不得勁的是,這個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小卒子的家伙,言語如刀,竟用寥寥數(shù)語,主客易位。
他說朝廷應(yīng)當一視同仁。
可人家說朝廷此舉就跟你們援助徐州一樣,這是援兵,不是厚此薄彼。
得,這就很有道理,沒辦法反駁。
人家又說了,糧秣換甲胄完全可以換,朝廷在將士們身上扒。
但在正常情況下,臣子應(yīng)該為朝廷出力。
而不是打著一視同仁的幌子,趁機扒朝廷將士身上的甲衣。
這話說的……
田楷考慮了一圈,感覺自好像完全被吃死了。
而且還順帶給公孫瓚挖了個坑……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朝中的意思?”田楷眼簾微垂,沉聲問道。
“自然是朝中的意思?!表n馥搶在前面說道。
在這一點上他可一點也沒有騙人。
朝廷的意思是利益最大,而他已經(jīng)辦砸了。
現(xiàn)在徐福所說的意思,才是朝廷真正的意思。
“此事,容我去信公孫將軍詳談,再會。”田楷有些坐不住了,起身直接告退。
劉大耳賊全程旁觀,直到離開之時,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韓馥親自將二人送出了門,折身回來后,低聲說道:“徐福, 你這話說的太滿了?!?br/>
“我們此行僅是促成陶謙和朝廷之間的這樁生意,我們無權(quán)決定將兵甲賣給公孫瓚!”
他先前之所以說那些,完全就是故意想讓田楷和劉備知難而退。
徐??嘈Φ溃骸拔疫@么做最多也就是擅作主張,可似什長那樣說,才會真的出問題。”
“嗯?有嗎?”韓馥沒覺得自己什么地方說錯了話。
“什長曾執(zhí)掌冀州,又怎會不知袁紹與公孫瓚格格不入,爭鋒相對?”徐福有點兒無奈。
韓馥頷首,“這我自然是清楚的?!?br/>
“陛下最樂意見到的局面,應(yīng)該是公孫瓚與袁紹打的頭破血流,紛爭不止?!毙旄Uf道。
“哎喲喂?!表n馥忽然怪叫一聲,懊惱到捶胸頓足,“我怎么忘了公孫瓚是個心眼小的?!?br/>
徐福:……
這跟公孫瓚的心眼關(guān)系其實也不大。
“我那么說必然會得罪公孫瓚,讓他對朝廷心生怨恨,我怎么就沒有想到呢?!表n馥差點被自己給氣了個半死,他的信心滿滿,被自己折騰的現(xiàn)在只剩下了懊悔和頹喪。
忽然間,他不想繼續(xù)掙扎了。
徐福目光平靜的看著韓馥,心道,雖然想的還是稍微有些偏,但大概對上了。
看這樣子,韓馥自己顯然并沒有意識到,他剛剛還用了個離間計。
幫陶謙,卻對公孫瓚故意抬高價碼,有明顯的刻意針對之嫌。
什么都不答應(yīng),其實話都還好。
可故意抬那么一下,就有些致命了。
這種對比之下的針對,別說公孫瓚心眼小了,就是心眼寬的人,也得罵娘。
徐福大概想了想,若讓韓馥今天把話說完了。
大概率,過兩天公孫瓚就得和陶謙反目成仇,甚至很可能會派人聯(lián)系袁紹。
然后告訴袁紹,本初啊,我被皇帝膈應(yīng)了,我想出口惡氣。
袁紹那自然是巴不得啊,北方之危沒有了,成了暫時的盟友。
兩個相看生厭的人再度聯(lián)手,先下徐州,再襲擾兗州,必成定局。
想到這里,徐福不禁莞爾,也許仗都打起來了,韓馥可能還是懵的。
大概率也不會想到,這會是出自他的手筆。
朝廷就不應(yīng)該派他出使,做這種八面玲瓏的精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