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紀允連闖進永泰侯紀周的書房冷冷質(zhì)問，“為什么我娘病成了這個樣子你們還不肯放過她？”

    “我們，我們對她也沒怎么樣?。　奔o周眼神有些閃躲。

    “你們的確是沒對我娘做什么，”紀允連冷笑，“可將一個病人放任不管，連個郎中都不給請讓她自生自滅，你們這么做是人干的事兒嗎？”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自打他娘臥床不起，他祖母莊氏便借故將他娘身邊伺候的人一個個支走。說是怕把病氣過給他們，還將他娘住的院子給看管起來，不讓人進去。又不給送吃的，不給請郎中，就讓她自生自滅。

    好在她娘身邊有兩個得力的嬤嬤對他娘不離不棄，想辦法給他娘弄吃的，不然他娘可能都熬不到他派人幫忙，更熬不到他回來。他更懊惱的是，這件事被永泰侯府上下瞞得死死的，他得到消息已經(jīng)是好幾日后，差一點沒能及時救下他娘。

    “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去過你娘的院子，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清楚。”說完，紀周自己都感覺老臉微微泛紅。

    “并不清楚？”紀允連被氣樂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你對我娘不管不顧嗎？”又止住笑容追問，“哪怕你再不喜我娘，可是她也跟你過了這么多年，孝敬祖母不說，還從來沒有為難過小莊氏，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那你想要我怎么辦？”紀周在紀允連跟前吃過幾次虧后，已經(jīng)很難再擺當(dāng)老子的款，也輕易不敢亂說，亂表態(tài)。

    “咱們先不提這件事?！睘榱瞬蛔屗臍鈩菰诮酉聛碚勁兄谐蕴?，紀允連自己找了個位置坐好。

    “你想要談什么？”紀周沒有想到剛剛在楊氏問題上還占據(jù)上風(fēng)的紀允連會忽然改變了主意。但是他的戒備心卻一點沒敢放松，總覺得他這個兒子還有什么大招在等著他。

    “我想要和你談一筆買賣。”在紀允連心中，是真沒把紀周當(dāng)父親。曾經(jīng)有過，還渴望過紀周能像對他庶兄紀允年一般待他，哪怕只有一次?？上Р坏珱]有等到不說，還為了一個世子的爵位，這位親爹將他視為礙腳石、攔路虎，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

    當(dāng)然，他也沒能讓他們好過。最后弄得父不父，子不子。

    “什么買賣？”紀周其實一點都不期待，但卻不得不問。

    “你說，我和明霞郡主成親，你這個當(dāng)?shù)臏?zhǔn)備出多少銀子讓我拿去當(dāng)聘禮？”紀允連又轉(zhuǎn)了這么一個話題，再次讓紀周摸不著頭腦。

    “這個……”紀周再次猶豫，顯然是根本沒有想過這一茬兒。

    這讓紀允連失望透頂，也讓他更堅定了心中的某一大逆不道的想法。不過他著急說話，就那么等著紀周的回答。

    紀周最后咬了咬牙，“一千兩?！彪S后解釋，“你也知道，咱們侯府這些年進項并不多，這一千兩還是我省吃儉用攢下的。另外，我給你這些錢你可不能跟你祖母他們說，不然他們肯定要埋怨死我?！敝八麄儙兹丝墒巧潭ê茫热患o允連不認這個家住在外面，那他大婚也全都由他自己張羅。公中和紀周一分錢都不能掏。

    “進項不多？”紀允連玩味著重復(fù)了一遍。

    “當(dāng)然不多。”紀周死鴨子嘴硬，“當(dāng)初江淮一事你還要挾過我。自打那之后我就收手了。”

    “不見得吧?！闭f著話，紀允連從懷中掏了出來一本賬冊。等擺在紀周案幾后笑著道：“我怎么在南面收糧草的時候還收到了這個？”那是有人想要從他這里走關(guān)系，便打著紀周的旗號拿著賬冊來找他。

    “你這是又打算要挾我？”紀周這是有了經(jīng)驗。

    “難道兒子成親，你就真的只打算掏一千兩？”紀允連繼續(xù)追問，“難道公中真就一點不掏？我怎么記得紀允年在成親的時候，公中可是掏了兩千兩。而你這個當(dāng)?shù)乃较逻€給了一個莊子，兩間鋪子，外加三千兩?！?br/>
    “你怎么知道的這么詳細？”這下紀周是真的吃驚了，畢竟他做的那些只是私下進行的。應(yīng)該只有他和紀允年兩人知道才對。

    “哈……”紀允連嗤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道理，爹你應(yīng)該知道才對?！彼]有說自己是怎么得知的，實際上就憑紀允年喝點酒就大嘴巴的性子，這個不難問出。

    “那你想要多少？”換作紀周被動了。

    “莊子和鋪子我也就不要了，甚至是公中我也可以不用把族人都叫過來免得你為難?！?br/>
    “你還給個痛快話吧?！奔o允連越是口口聲聲為他著想，紀周越感到不安。

    “不多，”紀允連緩緩道，“兩萬兩而已。”

    “兩萬兩？你怎么不去搶?。　边€好紀周沒有喝茶，不然非得把茶噴了不可。

    “那我可就將賬冊交給皇上了?！奔o允連手快，在紀周伸手去拿賬冊前，將賬冊拿到了手中?！罢f不定皇上還能看在我大義滅親的份上獎賞我更多?！?br/>
    “你……你個不孝子！”紀周氣得胡子都吹了起來。

    “父不慈，子也就不必孝了。何況，你一直想要弄死我的事，知道的人可不少。”為了這件事，太上皇還差一點奪了紀周的爵位給紀允連。所以哪怕紀允連大義滅親，眾人也會覺得再正常不過。

    “不行，兩萬兩太多。我一下子拿不出來那么多?！奔o周試圖打商量。

    “那可以拿別的東西來頂?！奔o允連看似挺好說話，“但至少要給我一萬兩銀票。”

    “我連東西加銀票也只能給你一萬兩。”有些東西可以濫竽充數(shù)，紀周很快便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答應(yīng)了這個數(shù)。

    紀允連卻笑著道：“也行。不過除了最低五千兩銀票外，你只能拿西北的鐵鹽路引用來頂另外五千的賬。”

    “你野心可不小?！辫F鹽路引雖然值不了五千兩，但有了路引在手，一旦做成鐵鹽的生意，那可是一本萬利。

    “那玩意兒放在你手中也只有發(fā)霉的份兒，那還不如給我?！奔o允連說，“你應(yīng)該知道我有可能外放西北，沒準(zhǔn)這生意在我手中還能盤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