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前他和她乃是六界的天作之合。
一貴為花界之主,系女媧之后脈,掌握這世間的花神之力,亦是再生之力,艷冠六界。一貴為天帝之子,真龍之身,乃開天辟地天地孕育出的最強生靈,絕代風華,清風霽月。
兩人情投意合,共看這天下萬年,本要接為連理,共度滄海桑田。
可世事難料,千萬的歲月也抵不過一瞬的轉(zhuǎn)折。
天宮之內(nèi),平日里的情誼變的支離破碎。
“樂顏,你為何就不能接受紫陌,她已把天后之位讓與你,我的心大半也是你的,你為何非要這般為難我?”
他問她,他不懂她。
“大半?”
樂顏苦笑,那平日里孤傲清冷的臉上竟然也染上了哀愁,墮入了塵埃里。
“玄霽,你告訴我,這天后之位是要給我,你告訴我你大半的心是歸我,可感情不是只能裝下一人嗎?如今我心里只有你一人,這世間的男子再好,我也不會多看一眼,可為何你卻如此不公平,只將大半的心分給我?也對,你心里裝著六界,裝著帝位,甚至還裝著紫陌?!?br/>
玄霽看著樂顏,嘆一口氣道:“樂顏,你我都貴為這六界的上神,你乃花界之主,女媧后脈,我乃龍族之后,神界之主,我們生下來承受的便比旁人多很多。如今我已登上這天帝之位,一顆心自然要裝下許多,至于紫陌,她一直愛慕與我,如今情愿當個側(cè)妃也愿意伴我左右,我對她雖無愛,卻也不討厭,她是鳳凰一族的公主,若當了我的側(cè)妃,日后這六界會更加安寧。”
樂顏看著玄霽苦笑,片刻便從眼里生出一滴淚來,屆時這偌大的九重天里下起了花瓣雨,只是這些花瓣都是白色,若遠了看,像是下起了一場雨。
“你心里裝下六界是你的職責,是你的宿命,我不會怪你,甚至愿與你分擔,可感情從始而終都是你能抉擇的,如今你為了你一個不討厭之人,便要將她封為側(cè)妃,她是可以幫你助你管理神界,可你對的起她嗎?又對的起我嗎?”
“樂顏,雖然我貴為天帝,可這世間的一切我也不能完全主宰,有些東西想要得到,想要保護,便只得付出其他的東西。誠然,這樣即傷害了紫陌亦傷害了你,可我會用余下的時光彌補你們?!?br/>
“彌補?有些東西是無法彌補的?!?br/>
“樂顏,別再耍性子了,日后我這心都歸你,可好?”
“從前年少之時你曾許諾日后必一心一意待我,再無女子可走入你心,如今你卻告訴我,有些人你雖不愛她,卻要娶她?;o百日紅,縱然是花界神草也有一日會凋零枯竭,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也罷,花敗便敗,無需挽留。玄霽,你非我良人,便也不強求,如今我走出這天宮,便將你忘的干干凈凈,不再愛你?!?br/>
“樂顏!”
玄霽看著她,也生出一滴淚來。
他們共度了萬年,他初見她時便決定想要守護她一生,可如今她卻決然離開,留給他的只是。
要將他忘的干干凈凈,不再愛他。
“別走!”
他抱著她,不想她離去。
“自重。”
她離開,不回頭。
自重,自重。
那日,九重天里甚是喜慶,四海八荒的神仙都遠到而來恭祝他與紫陌喜結(jié)連理。
可她,樂顏卻失去了音訊。
“忘川河啊,忘川河,你可知我多想捧了一碗水把他忘的干干凈凈。可我不能忘,若是忘了,我又再愛上他了,那我豈非自作孽,我要記住,記住他的薄情,記住我不要再愛他?!?br/>
樂顏喝醉酒倒在這魔界的忘川河邊,獨自黯然神傷。
迷糊之中,有人吵醒了她。
她瞇著眼看著一襲紫衣的男子背對著她,身體有些搖晃。
“洛夜,你逃不掉了!”
尖銳的聲音吵的她頭痛,她伸手便打開了說話的人。
“什么人在此亂吵,吵的本神頭疼?!?br/>
“神界之人,怎么會在這?”
“你們不知嗎?今日天帝大婚,恐怕外界擾亂,派了神兵神將在此看守,你們魔界中人這是要搗亂嗎?”
她說完隨手便用花幻化出萬千天兵天將,嚇的這些魔兵不敢輕舉妄動。
還好這造物之本領(lǐng)她還未忘。
緣,由此起。
她救了向來與神界不和的魔界至尊洛夜,彼時他還未登上魔尊之位。
“聽聞這花神樂顏艷冠六界,如今一見,到比傳言間還美,只是這臉上為何會染上凡人的哀愁?”
他看著她失落的樣子,故意問道。
她看他一眼:“不想告訴你。”
他笑:“不說便不說吧,只是你今日救了我,怕是違背了神界的規(guī)則?!?br/>
“規(guī)則?若說救人是違背規(guī)則,那這天下便再無一人了?!?br/>
她說完狠狠將神藥按在洛夜身上。
洛夜雖痛,卻低頭笑。
一見鐘情,便是如此了。
她不想回神界,便一同與他回魔界奪了權(quán),助他登上了魔尊之位。
魔界之中雖不像天界般純凈,卻到有別樣風味。
甚至在他的統(tǒng)領(lǐng)下這魔界竟也和人界一樣做起了買賣。
她與他在魔界一晃眼,竟然過了八百年。
時間長了,她開始慢慢了解到這個她從來未接觸過,只停留在別人口中的大惡魔。
他性子冷淡,常常對著別人一日都不會說一句話,有時候發(fā)怒起來也會殺伐果斷。
他生的俊美,一雙紫眸和一頭銀色的頭發(fā)看起來格外耀眼,與天帝的清風霽月不同,他是冷漠孤傲。
魔界女子趨之若鶩,恨不得扒光了站在他面前,她也曾見過一蛇妖偷偷潛入他府邸,脫光了賴在他床上。
他將她裹好,扔了出去。
可縱然如此,熱情難卻,消之不盡。
剛開始她會笑,笑這些女子的熱情,笑他的冷漠,可時間越久,她卻發(fā)現(xiàn)她笑不出來了,反到心煩。
所謂便眼不見心不煩,她便到處瞎溜達。
也是此時,她救了一個卑微的老鼠精,并給他取名云庭,希望他不要再整日躲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下,被人欺辱。
那老鼠精生的一般,生來又被人欺辱,終日里戰(zhàn)戰(zhàn)兢兢,她見此,便求了洛夜,將他留在魔宮,做個幫手。
有時她會逗逗云庭,扯他尾巴。
云庭總是一臉害羞,滿臉通紅躲到洞里。
洛夜見他們嬉戲,醋壇子翻了一地。
趁她不注意強吻了她。
這一吻,竟然足足憋了八百年。
“既然我們有了這肌膚之親,便要對你負責,若你不嫌棄,便嫁與我。”
這一憋,也竟然直接求婚。
她心動了,她也明白,可她不敢去愛他。
一是他們身份不同,生來便靈力相沖,若想在一起需一人剃去一身的魔骨或仙骨,另一人用血喂養(yǎng),直到重新長成靈力相同的靈體。這期間定會痛苦萬分,受盡折磨。可更重要的是,她怕他與天帝玄霽一樣,終究會違背誓言。
疼痛一次,便讓人噬骨蛀心,若再來一次,豈非剜了她的心?
她準備走,將這八百年的記憶留做回憶,可若她沒看見洛夜竟在為她剃骨,她定會一走了之。
“這剃骨之痛我怎忍心讓你承受?這魔尊之位,又怎比的上你的一顰一笑,只是若我剃掉這一身魔骨,你可莫要丟下我,讓我成了一廢人。”
這世間背信棄義,漠視感情者甚多,雖重情重義之人少之又少,可終究會有。
“我今日將心交于你,若是他日負我,我便剃了你一身魔骨,丟去喂狗。”
“一言為定。”
那夜,萬年不開花的魔界竟然花開遍地,花雨漫天。
情之所起,天地黯然。
也是此時,天帝玄霽終于找到了此時一身魔氣的樂顏。
“這八百年來你竟然躲在這烏煙瘴氣的魔界,你看看你堂堂花神,花界之主,女媧后脈,如今竟染上了身魔氣,八百年了,你的氣也應該生完了,隨本帝回天宮,除了你這身魔氣?!?br/>
天帝玄霽想拉她走,碰手之際卻變了臉色。
震驚,不解,甚至是憤怒。
“你……”
“我早已不愛你了,有怎會生你氣了。天帝,我留在這里是因為我愛他,他亦愛我,神又怎樣,魔又怎樣?真心者必真心待之,天帝,我想留在這魔界陪他生生世世。”
“你知不知道你們靈力相沖,在一起會經(jīng)歷怎樣的痛苦?況且,你消失的八百年神界黯然失色,,反到是這魔界花開竟如此絢爛,真是六界之笑話?!?br/>
“笑便笑吧,也與我無關(guān)。”
“樂顏!”
他憤怒,趁她身體虛弱,便強行將她帶回了天宮。
回來之后的洛夜不見樂顏,尋遍了魔界,傳來的卻是她回了神界,并且要嫁于天帝的消息。
他闖入神界,非要見她一面。
她卻道:“這八百年我還是覺得自己喜歡的是他,對不起了洛夜,我們兩忘吧。”
“對不起?我不要對不起,我要你!”
“我已經(jīng)有了天帝的孩子?!?br/>
樂顏捂住自己的肚子,苦笑道。
“你自愿的?”
她摸著肚子道:“自愿?!?br/>
他苦笑:“自愿?自愿違背我們之間的誓言,自愿回到傷你之人身邊?”
“自愿?!?br/>
她始終說的只有自愿二字。
“好一自愿,可是樂顏我告訴你,我不自愿,我不愿看你們卿卿我我,更不愿讓你離開我!”
“可是我已經(jīng)……”
“你可知為何八百年來我不曾告訴你我歡喜你,因為我在等,等你忘卻,等你亦同樣歡喜我,在此期間我曾想過,若有一日你記起前塵舊事要去尋他,我亦等,等你明白心意,等你回到我身邊?!?br/>
他說完遞給她一鐲子道:“這尋遍六界才得到這五色石的碎片將它做成鐲子,把我們的記憶放在里面,待到大婚之日便給你,如今大婚之日遙遙無期,便提前給你,若你記起當年的種種,我便在老地方等你回來?!?br/>
他在忘川河邊整整等了她一百年,沒等到她,等來的卻是她突然仙逝,香消玉殞的消息。
世人傳說天帝因為花神與魔尊的種種,在她誕下孩兒之際,親手殺了她。
從此天地間黯然失色,花神之力消失六界,而花神的孩子,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曲終人散,有多少人將心丟在了忘川河里,丟在了花色之中?
花舞花落淚,花哭花瓣飛,花開為誰謝,花謝為誰悲。蝴蝶為花醉,花卻隨風飛。
暮凝聽完男人講完以前的種種,看著男人那紅紅的眼睛道:“你是云庭?”
男人點頭。
“那,天帝是我的父親?”
“不錯,就是你的那位好父親眼里容不得沙子,竟殺了花神。”
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天帝撕碎。
原來他口中所謂的真相,所謂的后悔竟是如此?
只是,這場恩怨情仇果真如他口中所說的這般嗎?
情愿為花神樂顏剃去魔骨,重新開始的魔尊,花神真的不愛了嗎?
若有一人為暮凝這樣,她想,她怎會愿意去傷他?怎會愿意棄他?
只是,娘親,你的想的可曾與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