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去廚房熱吃的。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吳玉手指觸摸喉嚨，那種喘不過氣的憋悶感再次襲上心頭，她禁不住后怕，另一只埋在被子里的手握拳顫抖著。
沉牧向她走來，“脖子還疼？”手伸向她。
她一把拍開他的手，拼命后退，直到后背緊靠墻壁，退無可退，睜大雙眼瞪著他，毫不掩飾濃濃的防備。
他眼中閃過惱怒，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她大駭，用力甩開他的手，他的力道卻大得可怕，她和脖子被掐住那時一樣毫無反手之力。
“你想怎么樣？”她抬頭直視他。
他亦一眨不眨直視她，“你是什么人？”另一只手強行扭過她別開的頭，“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詢問別人之前先自報家門才是該有的教養(yǎng)吧?！彼渎曇詫Αo論心里再害怕，氣勢上也絕不弱下半分。
“呵，我沒有教養(yǎng)，那又怎樣？那些有教養(yǎng)的男人一個個都是怕死的懦夫，還是說你喜歡懦夫？”
“為什么不干脆殺了我？”
“你想死？”
她不想，她怕死怕得要死，做不到對一個差點殺掉自己的人和顏悅色，要不是手腳虛軟，她當場就要逃跑。
他從她眼神讀出了她的想法，咧嘴便笑了，“你該慶幸，我喜歡你，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你。你不告訴我你的身份沒關(guān)系，但不要探究我的事，不然被你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我會很為難，當然，如果你成為我的女人就另當別論了?！?br/>
她像是聽到很不可思議的話，呆住。一向靈動的杏眼僵著，瞳孔微縮，纖長的睫毛卻不住顫抖著。
他靜靜看著她。
他所見過的女人中，她的姿色只能算中等。但自從喜歡上她后，她的一顰一笑，眼神流轉(zhuǎn)，都像一幅幅鮮活的畫面在他眼前和心中靈動舒展，讓他時刻渴望與她親近。
現(xiàn)在的她，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下，被他身體投下的陰影所籠罩，仿佛只要他想，就能對她為所欲為。
怎么可能不想？
他是一個體格健全的男子，有正常男子的欲望，何況在喜歡的女人面前？他是沒有教養(yǎng)，也看不上那些繁文縟節(jié)，他只知道想要什么就去搶，搶來后完完全全變成自己的東西。
把她也變成他的東西，從此只為他哭，只為他笑……這是多么大的誘惑，光這樣一想，他全身的血液就要沸騰。
頭緩緩低下，溫熱的呼吸打在她如玉的面龐上，看著她的臉如桃花一樣，暈開大片大片誘人的紅。鼻尖縈繞著盡是她甜美的氣息，像是一盤美味的糕點，等待他的采擷。
而吳玉腦袋里反復(fù)回蕩著“喜歡”兩字，震驚到極點。
他喜歡她？沒有理由啊。他們才認識多久，既不知根知底，也沒有患難與共，他甚至差一點弄死她。
“為什么？”她皺起眉頭喃喃。
他低低地笑了，好像她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喜歡一個人需要什么理由，非要說的話，你是女人，我是男人，這個理由夠不夠？”
“要是這個理由成立，你就是種馬?！彼潇o地思考后反駁。
又是一聲悶笑，他突然一用力，將她拉進懷里，平日里驕傲霸道的姑娘，抱在懷里才感覺是那樣柔弱無依。埋首在她頸項，淡淡的香味令他安心眷戀，也引得他深處的欲望蠢蠢欲動。
圈住自己的胳膊越壓越緊，吳玉掙扎不開，干脆一口咬在他肩上，惡狠狠地，用了十足的力，血腥味迅速溢滿口腔。他卻沒有絲毫反應(yīng)，過了一會兒才松開對她的桎梏，捏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會兒，“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知道怎么讓我興奮?！蓖蝗粶惤?，低頭舔掉她嘴角的血。
她瞪大眼睛，猛然抬腳踹開他，連滾帶爬地跑下床，和正要進來的老板娘撞到一塊兒。
“哎呦我的玉丫頭，你這才從鬼門關(guān)走一遭，怎么不待在床上好好休息?！崩习迥锓龇€(wěn)了搖搖欲墜的吳玉，目光充滿擔憂。
吳玉緊緊抓住老板娘，好像找到了依靠般，半縮在老板娘身后，低聲道：“我怕。”
老板娘拍打她的后背安撫，“不怕不怕，這里有我和牧小子，歹人不敢進來?！?br/>
她背對沉牧，往后指，“我怕他，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老板娘不解地看向沉牧，他無辜的聳聳肩，老板娘注意到他肩上的血，驚訝：“這是怎么了？”
“被野貓抓的?！?br/>
老板娘一臉你唬我呢，感覺到身邊的吳玉瑟瑟發(fā)抖，連忙安撫，“好好，這就把牧小子趕出去，嬸子在這里保護你！”
她慌亂地點頭。
沉牧走過她身邊的時候，低笑了一聲，恍惚間帶起一片血腥味，卻不是來自她咬出的傷口，而是從他骨子里滲透出的濃稠血氣。
她背脊發(fā)涼。
她箭下亡魂不少，但對上此刻的他，仍從心底戰(zhàn)栗。他絕對殺過人，很多很多人！
晚上睡覺的時候，老板娘的鼾聲雷打不動地響起。吳玉卻是第一次覺得這鼾聲如此悅耳，給了她安全感。
老板娘是好人，但她不能再在這里待下去了，現(xiàn)在沉牧?xí)櫦衫习迥?，以后就難說了，她必須要離開。
但是離開后去哪？她不能以朱雀身份去軍營，其他地方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外面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烏云涌動，天邊時不時閃過紫色亮光，院子里的樹葉被風(fēng)吹雨打得嘩嘩作響。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打斷了她的思考，雷聲過后，她突然感覺哪里不對勁，老板娘的鼾聲沒了！
她第一反應(yīng)是沉牧對老板娘出手，隨即發(fā)現(xiàn)不對，老板娘緊捂胸口，嘴唇紫紺，身上大汗，神情極為痛苦。
這癥狀似乎是……心疾！
她慌忙背起老板娘往外跑，沉牧聽到動靜立刻走來。
四目相對，她強壓下對他的懼怕，“帶我去醫(yī)館！”
他看了一眼老板娘，二話不說，把人背到自己肩上，大步往外跑，她急忙轉(zhuǎn)身拿了傘跟上。
“此乃心疾，此番來勢洶涌，老夫才疏學(xué)淺，實在無能為力，及早準備后事吧?！?br/>
吳玉沉著臉問：“沒別的辦法？”
“若是有人參這樣的珍貴藥材吊著……”
“那就快拿出來！”
“唉，不是錢的問題，人參這么珍貴的東西我這小醫(yī)館怎么可能有？”
她握緊拳頭。
老板娘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沉牧突然轉(zhuǎn)身往外走。
她立刻追上去，“你是不是……有辦法？”
“你回去，看著老板娘，我去去就回?！鞭D(zhuǎn)身消失在雨幕中。
她點頭，回去守著老板娘，但總覺得心神不寧。
或許他來頭不小，又恰好帶著人參，現(xiàn)在是去同伴那里取藥。但這樣的話，他的神情應(yīng)該更堅定，因為藥確實是存在的。而回想他離開前的樣子，雖然話語不容置疑，卻沒有十足底氣。
那么，他應(yīng)該是自己沒有人參，但去了一個可能有人參的地方。他武藝高強，若是普通人家靠偷靠搶都能把東西拿到手。
讓他沒有底氣，卻有可能有人參的地方……答案呼之欲出！
倒夜香的人推著一板車夜香走出營地大門。
守營的士兵隨口問：“今兒個這么早？”
倒夜香的人諾諾兩聲。
板車推出軍營一段距離，沉牧走出來。
“大將軍?！?br/>
他“嗯”了聲，兩人快速交換衣服。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倒夜香的人重新推著一車空桶回到軍營，守營士兵正困得哈氣連連，揮揮手就把人放進去了。
軍營守備森嚴，但沉牧已經(jīng)安□□不少暗子，非關(guān)鍵時刻不輕易動用。
老板娘是秦人，是敵國的百姓，但也是收留他，給他真誠關(guān)懷的人。他恩怨分明，即使知道此行風(fēng)險極大，一著不慎就有可能讓辛苦建立的根基毀于一旦，他也沒有猶豫。
權(quán)勢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東西再怎么小心翼翼對待也不會活過來，失去了照樣能原原本本地奪回來，但人死了就永遠不會活過來了。
他忽然想起吳玉，今天那樣對她，她一定嚇壞了。但他不能讓她發(fā)現(xiàn)他的事，他有預(yù)感，一旦身份泄露，他們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破，轉(zhuǎn)向不可預(yù)知的方向，最糟糕的方向。
所以比起那樣，他寧愿她害怕他，忌憚他，至少還能見著她，和她說話。
在暗子的運作下，他不斷接近軍營藥庫。
邊關(guān)最近一段時間的風(fēng)平浪靜并沒有讓將士們松懈下來，捉細作的事鬧得轟轟烈烈，甚至有細作直接闖入軍營挾持周世子，哦不，已經(jīng)被撤去世子位置，但無人敢輕視，仍以世子待遇對待的周杜凡后輕松逃脫，至今未被抓獲。
“周都統(tǒng)?！?br/>
周文正抬手，“我出來走走，不要在意?！?br/>
是。
三年戰(zhàn)火洗禮，周文正已經(jīng)從當初瘦弱的白面書生蛻變成英姿勃發(fā)的少年將軍，對戰(zhàn)殘暴的西戎從不退讓，甚至小有勝績，已經(jīng)成為軍中當之無愧的新星，全軍上下，尤其是新兵都對他崇拜非常。
他準備去藥庫拿些藥。
第一次上戰(zhàn)場的時候過于緊張，腿被敵軍刺了一槍，被姚將軍的親兵救回，雖然醫(yī)好了腿，也落下潮濕天氣關(guān)節(jié)痛的毛病。
今晚的雷雨讓人心神不寧。
他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道路上。
忽然，天邊劃過一道耀眼的電光，他瞇起眼，隱約看到前方人影一閃而過。
戰(zhàn)場不僅培養(yǎng)了他優(yōu)秀的領(lǐng)兵和作戰(zhàn)能力，也大大提高他的警惕心，盡管沒有明確證據(jù)，甚至可能是幻覺，他仍然打起十二分精神，慢慢收起傘，往旁邊靠去。
沉牧停下腳步，剛才一瞬間，某個方向的雨聲似乎有輕微阻斷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