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越發(fā)陰涼,讓人仿佛置身在水底一樣。
華霆深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視頻里,路瑤奄奄一息的臉上。
他的眸底原本暗流涌動,但唯獨這一瞬,從暗流里飛快掠過了一抹稍縱即逝的溫柔。
*
臨近傍晚,一艘印有奇異圖騰的飛機掠過地平線,一路直奔法國巴黎。
寬大又豪華的機艙里,身著勁裝的黑衣人們肅然而立。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優(yōu)雅地坐在真皮沙發(fā)里,在他的面前,有一臺筆電,此刻他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內(nèi)容。
如他所料,短短一夜間,墨菲和華家聯(lián)姻的事便已人盡皆知。
整個黑暗世界里,所有人都在為這兩家人的結(jié)盟而心存忌憚和狐疑。
但面具男的眼底卻并無訝異,他甚至,隱隱有些開心。
蒼白修長的手指在鼠標上輕輕一劃,接著他便起身走進了休閑區(qū)。
休閑區(qū)的大床上,路瑤仍在昏睡,她的身形蜷縮,像個受傷的小獸一樣,在被子下面緊緊地抱著自己。
面具男在床頭坐定,伸手輕輕撫摸著她明顯消瘦的臉龐。
“他已經(jīng)放棄你了,你不必再受苦了?!?br/>
“從現(xiàn)在起,你是我的,等我,回來取走你。”
……
這一覺,路瑤睡了很久。
久到她突然醒來的瞬間,眼底情不自禁地浮起了幾絲迷茫。
尤其是看著頭頂似曾相識的天花板,她更是怔住了。
這是哪兒?
心頭一緊,她立刻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對了,床上……路瑤馬上打量四周,發(fā)現(xiàn)金色的籠子不見了,那個讓人壓抑的房間也不見了。
此刻她竟然……竟然好似又回到了巴黎那間名叫Do
f的酒店房間里??!
這怎么可能?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路瑤立刻翻身跳了起來。
可等她幾步奔到窗邊的時候,才是真正地怔住了。
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還有三五成群穿著平凡的路人,這一切,不就是巴黎么?
原來這不是做夢,原來她真的回來了!
霎時間,萬千悲喜齊齊涌上心頭,路瑤紅著眼眶怔怔地看著窗外的街景和人群,好一會兒,她才走進浴室里,開始洗漱。
冰涼的冷水沖刷著她的身體,也沖刷著她近乎麻木的神經(jīng)。
透過布滿水跡的鏡子,路瑤出神地看著里面的自己。
早在安德森的船上時,她就無數(shù)次想過死,沒想到后來,安德森倒死在了她的前頭。
更沒想到,自己落入那個面具男的手中之后,居然還有重新回到正常世界的機會。
為什么呢?
那個面具男為什么會突然放過自己?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之前入往的是Do
f酒店?
巨大的疑惑,和劫后余生的喜悅,充斥著路瑤的每一個感官。
洗過澡之后,她立刻收拾出門,迫不及待地往出事前自己和蘇瑪麗一起入住的那間房趕。
電梯很快就停在四樓,越靠近那間房,路瑤的心情就越激動越忐忑。
她真的好想立刻看到蘇瑪麗的臉,以證明自己真的回到了人間,但她同時也害怕,害怕蘇瑪麗問起來,這幾天自己的失蹤該怎么解釋?還有,萬一蘇瑪麗找不到自己,已經(jīng)不住這里了呢?
疑慮、緊張、心虛,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爆發(fā),可再多的顧慮,終究還是敗給了迫切想要見到親人的興奮感。
路瑤走到蘇瑪麗的房門口,毫不遲疑地敲響了房門。
蘇瑪麗剛打完一個電話,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愁眉苦臉地,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她還以為是警局的人又上門了解情況,趕緊三步并作兩步地奔了過去。
“請問,是案情——”
說到這里的時候,蘇瑪麗就停住了,因為她已經(jīng)看到了門外路瑤那張忐忑又委屈的臉。
“路瑤?”
蘇瑪麗又驚呼了一聲,她還以為是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路瑤不停地點頭,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是我,蘇瑪麗,我回來了?!?br/>
蘇瑪麗這才如夢初醒一般,驚呼一聲,立刻撲過來將她抱住。
“你去哪兒了,你失聯(lián)了五天,五天!知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
路瑤也反手抱住她,兩個人毫無形象地在房門口抱頭痛哭。
“對不起蘇瑪麗,是我的錯,對不起?!?br/>
“那些人究竟把你帶去哪兒了,我查出入境紀錄,可檔案顯示你根本哪兒也沒去,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把巴黎翻個底朝天了,你差點把我急死了。”
蘇瑪麗還是頭一次在路瑤面前露出這么激動又這么脆弱的一面,她哭得連鼻頭都紅了。
路瑤的眼眶里也全是淚,這幾天以來發(fā)生的事,像一場噩夢一樣,現(xiàn)在抱著蘇瑪麗溫暖的身體,聽見她熟悉的聲音,她覺得自己才重新活了過來。
“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蘇瑪麗,我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蘇瑪麗一聽這話,趕緊又松手,將路瑤全身上下好好檢查了一遍。
“你真的沒事?沒受傷?”
路瑤含淚點頭,“沒有?!?br/>
蘇瑪麗緊蹙的眉頭終于舒展了一些,也終于意識到,房門口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地方,遂又把路瑤拉進了房里。
大門剛闔上,蘇瑪麗又急切地問,“那……他們有沒有逼你作什么事?”
“……沒有?!?br/>
路瑤微微遲疑了一瞬,還是緩緩搖頭,“沒有你擔心的那種事發(fā)生,我沒被侵犯過?!?br/>
“真的?”蘇瑪麗這回才長長地松了口氣,“路瑤,我不是擔心那種事會影響你的事業(yè),我是真的擔心你本人的狀況,綁架案這種事,離我以前的生活太遠了,我這幾天活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我真的無時無刻沒在擔心你。”
“我知道,謝謝你?!甭番幮念^一軟,眼淚又要流出來。
因為她又想起落到安德森手里時,戰(zhàn)薇薇數(shù)度挺身而出保護她的事。
現(xiàn)在她是脫險了,可戰(zhàn)薇薇卻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蘇瑪麗還以為她是心有余悸,立刻又抱了抱她以示安撫。
“別哭了,別怕,以后再也不會發(fā)生這種事了。我不問你,你別再去回憶,噩夢結(jié)束了,一切都過去了。”
可路瑤的淚卻流得越來越兇,不知道為什么,自睜眼醒來開始,她的心頭就總盤桓著一種不祥的感覺。
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劫難,她真的很害怕,那股不祥的感覺會演變成什么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