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卓倒了杯熱水給我,聲音低低的,聽起來幾近嘆息:“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傻的人?!?br/>
我自己也知道,林詡說過我傻,杜越遠說過我傻,阮擅也說我傻,就連面前這個小男生都說我傻。是啊,我就是傻啊,人家很容易想明白的道理我想不明白,愛都愛上了,感情流水一樣地全部給出去了,再也收不回來。這一輩子,我都會這么傻下去了。
越接近期末,我越少見得著林詡出現(xiàn)。重要的課她一般會來,可來可不來的課她都沒來,考試周的時候倒是次次出現(xiàn),不過考完就走。她歷來交卷早,我也坐不住,最后一門英語考完的時候,跟在她后面交了卷。
我在樓梯口追上了她。林詡穿著很厚很厚的羽絨服,臉se白得像紙,嘴唇都是紫se的。她回頭看我一眼,點點頭又往樓下走。不知道為什么,我無論如何都擔(dān)心她,“林詡,你最近怎么了?”
她微笑,“我很好。你呢,考得怎么樣?”
不知道多久沒看到她微笑過,我有點看呆了,“哦,還好,”我跟著她下了樓,說,“反正總是不如你,你總是第一。”
她“哦”了一聲,還是笑,依稀可見疲乏之se。
“你最近怎么沒來上課?也沒有去圖書館?”看著她家的車子就在樓下,我終于把在腦海里盤桓的問題問出來,怕一句話沒說,她就走了。
“我沒事,很好,”林詡說,“柳珊生了一個男孩,家里忙得很,所以我逃課了。讀了幾年大學(xué),都沒逃課,說出去讓人笑話?!?br/>
“生了一個弟弟?”我笑起來,“恭喜你了,我也想要一個弟弟的?!?br/>
林詡笑得眉目舒展,和剛剛的神情判若兩人,她問我:“你火車票是今天晚上的?”
“是,晚上七點?!?br/>
林詡看了看不遠處的車子,說:“那你走好,我也走了?!弊叱鰞刹街笏愿斓乃俣茸呋貋?,以從未有過的力氣狠狠地擁抱我,低低地說:“我真的走了。文簡,新年快樂?!?br/>
即使我們感情最好的時候她都沒主動擁抱過我。我一下子懵了,反應(yīng)過來時她已經(jīng)上了車,從深se車窗后露出巴掌大的小臉,對我微笑。
她的笑容我想了很久,依然不明白,最后飽含著疑惑上了火車。
火車上照例是人滿為患,我們一群同鄉(xiāng)好不容易擠上車,覺得渾身都掉了一層皮?;疖噯又螅夷贸鍪謾C打算給我爸媽報平安,結(jié)果才發(fā)現(xiàn)十余個未接來電,大部分都是顧卓打來的。
先給爸媽報平安,剛掛上電話,旁邊的兩個同鄉(xiāng)的小師妹捅捅我,細聲細氣地問:“師姐,聽說你以前是建筑系杜越遠師兄的女朋友?”
我兩眼都直了。沒想到過了這么久,還是有人記得我跟杜越遠之間的事情。我的臉轉(zhuǎn)向窗外,看著零零散散的燈光飛馳而過,眼睛漸漸又疼又酸。